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梁 ...

  •   第一卷入世篇第六章大梁

      一行人刚入魏国境内,就有曹如姨母派来的马车相迎。当时安羽正和秦单共乘一匹马,曹如便礼貌地请他们坐车,而自己仍骑在马上。秦单倒也不客气,称了声谢就上了马车,安羽说自己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就爬到曹如马上去了。其实马车颠簸倒不是安羽不想坐车的主要原因,只因那曹如一身男装英姿勃发,让安羽仿佛看到了赵玉姝的影子,不禁对她生出些好感和依恋。
      曹如也是亲切随和之人,两人边说边笑,倒不像是刚刚认识的。
      待到进了大梁城,安羽本靠在曹如的臂弯里睡觉,却被集市里的嘈杂声吵醒,她揉揉眼睛看向城内,道路宽大笔直,两边大有银楼酒肆,小有流摊游贩,来往人流不息,好一番热闹繁荣之景。安羽心道,原来这就是古代集市,却不比现代大都市差。
      众人行至一大宅院前,早有一群人守在门口等候。一妇人锦衣华服,体貌不俗,立于那群人之前,见秦单从车内出来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姨母!”曹如已下了马,看到那妇人忙上前唤道。那妇人见到曹如,神情激动,拉起她的手便落下泪来,“如儿,这一路可难为你了。只可怜我到了这样的年纪,总以为能和妹妹见上一面。。。”说着已泣不成声,曹如忙安慰她,自己却也伤心起来。
      两人犹自边哭边聊,秦单却走了上前,作揖道:“在下秦单,见过夫人。”曹如这才止住哭,对那妇人道:“姨母,路上多亏这位恩公相救,如儿才得以与您相见。”那妇人一听,忙向秦单回礼道谢。大家拥着一路进了院内,曹如姨母坐在堂前,曹如站在一边,秦单坐在首席。
      两个女人又聊了些路上的事情,曹如把秦单救她们的事情向那妇人讲述了一遍,那妇人又是一番感谢。
      曹如道:“如今秦公子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如儿想把姨母给我的别院让予秦公子暂住。”
      那妇人道:“也好,本就给了你两个院子。只是这一处在闹市之中,而一处却在城郊,不知秦公子愿意住哪处呢?”
      秦单上前行了一礼:“在下本是商人,做些小生意,自是住在闹市中方便。”
      安羽站在一旁心想,不是大夫么,什么时候又变成商人了。谁知秦单却叫她拿包袱过去,安羽提了包袱给他,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八角盒子呈了上去。
      那妇人接过,刚一打开便愣住了。安羽伸头一看,盒子里放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粉白发亮的圆珠子。
      秦单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那妇人叹道:“这是东海夜明珠,到了晚上可照一室之明。确是件宝物。”
      秦单道:“秦某在魏国没有亲友,此次打扰夫人,心有不安。知府上不缺奇珍异宝,然一片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那妇人神色较先前亲切了许多,道:“秦公子是如儿的救命恩人,我们招待你是天经地义,不可再多礼。此番入住别院,起居饮食皆不用操心。”
      秦单又谢了一番,举止恭敬有礼,让一旁的安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这位小姑娘是。。。”那妇人看着安羽道。
      秦单道:“朋友遗孤,托予身边照顾。”
      那妇人点头道:“秦公子果然仁义高洁。”
      一群人又客套了一番,直到安羽开始打哈欠的时候,那妇人才命人把他们领到别院去。

      这别院名为尘醒园,入尘醒事之意,秦单说这名字奇怪,即入尘世,又何以能醒。安羽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觉这院子闹中取静,小巧别致,亭阁水榭样样皆奇,只想到如果回不去现代,在这里住一辈子也好。
      别院有一个老管家跟着主人姓白,不大多话,却还算亲切。有几个杂役,都是老实寡言的人。另有两个服侍他们的丫头,一个叫春兰,一个叫夏桑。也许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服侍安羽的丫头夏桑年纪不大,却喜欢说话,常给安羽讲大梁城内发生的趣事怪事,也常带着安羽去街上玩。
      秦单自从在这里住下,便广交朋友,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匹夫走贩,常常出入酒肆妓院赌场,而且出手大方,俨然一个纨绔公子哥,完全颠覆了他大夫的形象。
      安羽平时除了和夏桑嚼舌根、逛街,就是跑去白府找曹如。本来处于闹市的尘醒园是给曹如准备的,如今被秦单安羽他们占了,她去住城郊又不方便,于是还是住在她姨母家。曹如姨父白高路祖上是魏国的丞相,如今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虽说现在魏国对商贾多有约束,然而白家宾客众多,朝堂之上也多有打点,自是没人敢动他们分毫,
      这日,安羽又跑到白府找曹如,丫头说曹如正在后院练舞,安羽以为是武艺的武,兴致勃勃地跑去看,谁知却看到曹如一身广袖长裙,高髻窄腰,拧身跪舞间轻盈利落,舞姿却不比她的武艺差。安羽看完直拍着掌叫好,曹如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道:“刚学了一段,跳得不好。”安羽道:“才不呢,可好看了,就像天上的仙子一般。”曹如掩嘴笑道:“你的嘴还真甜。”安羽愣愣地看着曹如,总觉得她这几日和以前不一样。
      “小羽可没说错,确是和仙子一样。”说着,曹如的姨母白夫人走了过来,“如儿你是越大越标致,不仅武艺不凡,连这舞跳得也出尘脱俗,绝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妹妹妹夫在天之灵也该心安了。”
      提到父母,曹如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白夫人又牵起曹如的手道:“快到年末了,你加紧练习,月末有场盛会,宫里也会来人的。”压了嗓子又道,“此乃良机,不可错过。”
      曹如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姨母放心,如儿定不辜负众位亲人。”
      白夫人露出赞许的神情,偏头又看向一边的安羽,“小羽今年多大了?”
      安羽摇摇头,“小羽不知,公子说小羽大概六岁了。”
      “恩。”白夫人道,“过了年,就七岁了。便是髫年,也不小了。”
      安羽呆呆地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白夫人笑笑又对曹如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安羽拉住曹如的衣服道:“如姐姐,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教我练剑了?”
      曹如愣了一愣,笑道:“教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只管来。”

      曹如虽这么说,可安羽再去找她,她不是在练舞就是在练琴,安羽在旁边看得不耐烦,只有闷闷地回尘醒园。这日她从白府回来就拉了夏桑去街上疯玩,什么吃的她都要尝,什么东西她都要玩,好在白府对这别院也极为大方,倒也不缺银子。只是夏桑这么好精力的人也被安羽折腾得直喊腰疼。疯玩了一天,安羽回到房里倒头就睡了。睡到半夜,忽听隔壁秦单房里传来器皿破碎的声音,她一股脑跳了起来,鞋都没穿就冲了过去,只见秦单满头大汗,半蜷着身子,极为痛苦地趴在几案上。
      安羽忙去扶他:“怎么了?!怎么了?!”
      秦单断断续续地说:“去。。。去烧水泡茶,茶在。。。在包袱里。。。要第一。。。第一碗水。。。”
      还没等秦单说完,安羽就冲了出去叫夏桑烧水,水半天才开,安羽恨不得把自己加进去当柴烧,夏桑一旁打着盹,安羽自己提了烧开的水又冲回秦单房里。
      几案上没人,床上也没人。秦单长身立在窗前,一副已经没事的样子。
      安羽疑惑地看了看他,仍去取了茶叶来泡,泡了碗茶,安羽也闻不出到底是什么,仍是递给秦单,“第一碗水,烫着呢。。。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
      秦单接过碗,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蛊毒。”便仰头喝了茶。
      安羽喂了一声,想说还烫着,却看到秦单没事的人一样看着她笑。
      安羽道:“笑什么?”
      秦单盯着她的光脚,又用手指了指她的头发,安羽这才想起自己衣冠不整,头发更是像茅草窝一样,忙用手指去刮头发,嘴上嘟囔着‘好心没好报’。
      秦单笑着一把把她抱起放到了榻上,取了盆,倒了热水,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把安羽的脚放了进去。“岁末了,天寒得很,你这个样子,说不准病了,反倒牵制了我。”
      安羽只觉脚上暖意直达心窝,鼻子一酸道:“你照样忙你的,我可不想变成你的包袱。”
      秦单道:“有些包袱背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说完顿了顿又道,“你那匕首还在不在?”
      安羽道:“怎么?莫不是你这些天把家产都败光了,倒窥觑起我的来了。”
      秦单笑着用手点她:“你在这吃我的穿我的,如今连这学费都想赖了?”
      安羽气道:“我又没吃你的穿你。。。”突然想明白了,一脚踩在地上,“你要教我医术?”
      秦单笑着点了点头。安羽两只脚又光光地踩在地上,道:“你等着,我去拿匕首给你。”说着人已跑了出去。
      接过安羽拿来的匕首,秦单道:“可识字?”
      安羽不假思索地道:“识的。”
      秦单用手指沾了茶水在几上写了几个字,道:“可认得?”
      安羽伸头去看,却一个都不认识,这才想起,此时的字体应当属篆书,她又怎么看得懂呢。
      秦单见她久久不答,指着其中两个道:“这是安心的安,羽翼的羽。你的名字。”又指着另外两个,“这是秦姓的秦,丹阳的丹。我的名字。”
      安羽奇道:“丹阳的丹,不是孤单的单?”
      秦丹在她脑袋上敲了一栗,“就知道你是这样以为。”说着叹了口气,“你这匕首顶多学两样东西。一样得识字,另一样你想学什么?四诊,针灸,汤药或者别的?”
      安羽想了想道:“学开药吧。”心里却道不会诊断如何施针开药,早知道要来古代还学什么西医临床,学了中医倒方便了。
      秦丹看了看安羽,“你要学开药,我却不得不先教你四诊。你看上去像六岁,心智却远比六岁的小童高。你不是赵玉姝的亲妹妹,那又到底是什么人?”
      安羽倒头往榻上一躺道:“天外来客啦,你信不信?”
      秦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哈哈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这古怪样子说是天外来客也不是不可信的。”
      “哼,”安羽道,“你一会说自己是大夫,一会又说自己是商人。看上去手无寸铁,可好像又怀着武艺,身上还中着蛊毒。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秦丹听完笑得更厉害了,直笑得弯不起身子,边笑边说:“还是开始学识字吧。”

      于是安羽就正式拜在秦丹门下学起徒来,不过那个为师的却有些不务正业,白天照样跑没了影,只晚上才教导安羽。不过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教起人来却异常严厉和认真。安羽学过些西医,接受起中医来也颇快,识字方面也因心里比照汉字,学起来并不费劲。
      白天她温习完前一晚学过的东西后就独自在院子里扎马练剑,时常想到阿姝,不免就伤心惆怅起来。好在秦丹教她的不止是医术和识字,还常说些煮茶种花之事,所以日子过得倒也不闷。
      这日她正在院子里学煮茶,听到有人在外面叩门,便叫了几声‘门没锁’,外面没什么动静,一会儿后又是几声敲门声,安羽不耐烦地叫着来了来了,跑去开门。
      两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其中一人长身玉立,高冠锦衣,腰间是凤鸟纹束带,挂着嵌有绿松石的带钩。面若冠玉,目如朗星,华贵中不失潇洒,儒雅中又显俊逸。总之是安羽自到古代来看过的最帅的男子,不由地竟看痴了。那男子似乎常遇到这样的情况,面色坦然,被安羽呆看了一会才作揖道:“请问秦公子可在?”
      安羽忙定了定神道:“公子不在,要到旁晚才会回来。”
      那年轻男子抬头看了看天道:“天也不早了,在下就在此等公子吧。”
      安羽道:“啊?在门口等啊。他也指不定什么时辰回来。要不进院子等吧。”安羽心里承认自己这样完全是出自私心。
      那男子想了想又作揖道:“如此也好,只是不知道打不打扰?”
      安羽忙说:“不打扰,不打扰。”
      把那两人迎进院子,安羽又让夏桑搬来茶几和软垫,看着夏桑呆呆地样子,安羽心道我知道我知道,人间尤物啊。给两人泡了茶,安羽也坐到茶几边,撑着脑袋直盯着那好看的男子。
      那两人相对看了一眼,好看男子道:“不知秦公子是哪里人?”
      安羽答道:“不知道,反正是个怪人。”
      好看男子奇道:“哦?怎么是个怪人呢?”
      安羽道:“总之是个乱七八糟,不务正业的家伙。”
      那男子笑道:“秦公子洒脱不羁,才学广博,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知道师从何人?”
      安羽不答反问:“你们又是谁?”
      那男子忙露出一脸愧疚的表情道:“打扰半天,竟忘了介绍。在下魏无忌。”另一人跟着道:“在下魏凌寒。”
      安羽张大了嘴巴指着那魏无忌道:“你,你,你就是信陵君?!”
      魏无忌点头道:“小姐认识在下?”
      安羽道:“岂止认识,你的故事我可听太多了。”
      魏无忌笑道:“不知小姐是在哪听说在下的呢?”
      安羽道:“电视小说。。。说。。。说书的。。。”说完干笑了两声。
      “说书的?”魏无忌皱了皱眉表示不解。
      安羽又道:“信陵君你为人高洁,礼贤下士,我们平头百姓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魏无忌笑道:“小姐和秦公子倒是一样随性。”
      安羽听到又干笑了几声。这时夏桑走了过来,“小小姐,公子派人送口信来说今晚不回来了。”
      “不回来?不回来住哪啊?”安羽问。
      夏桑扭捏了半天才说:“说。。。说是住陶春院。”
      这但凡是妓院名字都爱取什么春啊花的。安羽腹诽了下秦丹,转头抱歉地看向两位客人。魏无忌早已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即是如此,在下叨扰了。下次再来拜访。”
      安羽忙说:“不叨扰不叨扰,下次记得来之前告诉我。我把姓秦的绑在这里等你们。”
      魏无忌抽了抽肩膀像是想笑,魏凌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安羽,两人又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那日晚上,安羽睡在秦丹房里,刚睡下就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安羽点亮烛灯,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回来了?干嘛要躲着人家啊?”
      秦丹懊恼地看了一眼安羽,脱了外衣挂在一边,又脱掉鞋袜坐到床榻上来,“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多事了。”
      安羽道:“我可没多事。人家倒是打听你来着,可惜我也不怎么认识你。”
      秦丹倒头躺到床上,长舒一口气道:“累死了。你要是喜欢睡我房里,那就别走了。”一伸胳膊竟拦在安羽身上。安羽一愣,正要发飙,却听到秦丹平静的呼吸声,她抬眼偷瞄过去,秦丹的薄唇微张,鼻息平稳,还真是睡着了。只是这张睡脸怎么看怎么妩媚动人,看得安羽的小心肝不自觉微颤了一下,心道,这张脸和下午那张却是不同风格的美。又胡思乱想了一通竟也睡了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这两日竟开始飘起雪来。安羽大早就被秦丹拉到集市上的商铺里去选布料,说是年关到了添置新衣。试了几件成衣,又选了一些布料,秦丹看中一块貂皮,和老板谈起价格来。安羽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自张着脑袋看向街道。一辆马车驶过,上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安羽的目光,她想都没想就跟了过去,马车行得快,跟了几步就跟不上了。安羽站在路口伸着头叹气,忽听巷内有人声传来,便躲在巷口往里看。
      几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公子正围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大个子训斥,其中一人道:“你胆子不小,连城东刘家公子都敢打啊?”大个子道:“他欺负卖鱼家的女儿,我只是拉了他一把而已。”另一人一脚就踢了过去:“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大个子抱着头退到墙角:“师傅说不能与人打架。”那群人听到后都哈哈笑起来,一人道:“你师傅叫你别和人家打架,那有没有叫你乖乖挨别人打呢?”一群人又笑了起来,笑完竟围了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那大个子被打得伏在地上,却不还手。
      安羽暗骂了一声笨蛋,对着巷内叫道:“信陵君来了,信陵君来了。”那群人果然立刻停了拳脚,其中一人道:“公子灿,听说这信陵君最喜欢多管闲事,不如。。。”那公子灿懊恼地跺了跺脚道:“还不走?!”一群人左顾右盼了一番从巷子另一端散了去。
      他们刚走,安羽就进到巷子里去,扶了大个子便说:“个子长这么大,怎么也不还手的。”大个子抹掉脸上的灰道:“师傅说与人打架浪费力气,不如将来干一番大事业。”安羽骂道:“你师傅一定是个老顽固,你好好教训了这些坏蛋,以后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人了,这么大的功德就不算是大事业了么?”大个子看着安羽道:“师傅。。。反正师傅说的都有道理。”
      安羽看了看大个子身上的伤道:“这些伤倒不算什么,可是天气冷了,难免落下病根,去我家我帮你上点药?”大个子摇了摇手站了起来:“不用了,我还要收摊子呢。”安羽道:“要的要的。我是大夫,看到有人受伤哪有不治的道理。我同你去收了摊子然后带你去我家。”大个子瞪大眼睛看着安羽:“你这么小年纪就是大夫了啊。”安羽点头:“怎么,你不相信?”大个子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道:“我自己笨,哪有不让别人聪明的道理。”安羽笑笑,仰头看着大个子叹道:“没想到,你还真高啊。我叫安羽,你叫什么?”大个子道:“我叫朱亥。”
      到了集市,安羽发现原来朱亥的摊子是猪肉摊,只见他推来一个大板车,一手各提了半只整猪丢在车上。安羽叫道:“哇,你力气这么大,可惜了刚刚没教训了那帮坏小子。”朱亥道:“师傅也说我力气大过常人。”安羽撅着嘴:“你师傅你师傅,你师傅教你别和人家打架,却没教你怎么保护自己么?”朱亥犹豫了半响突然对着集市口叫道:“师傅?!”安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老者正从一马车上走下来,朝这边点头示意。“信陵君?”安羽也唤了一声,却是对着马车上正手执车辔笑脸盈盈的人。安羽跑了过去叫道:“信陵君!我刚刚在街口就看到你了,可惜没追上你。你也来逛集市么?”魏无忌见是安羽忙行了一礼,道:“我同我的一位贵客来拜访朋友的。安小姐在逛集市么?”安羽点点头道:“算是吧。你上次说还会来拜访我们家公子,怎么没来了?”魏无忌欠身道:“后来在听一次讲学中遇到了秦公子。就没再去府上打扰。”安羽哦了一声又问:“你来拜访哪位朋友啊。”说着朝刚刚那位下车的老者看去,只见那老者正站在集市中同朱亥说话。“就是那个大个子?!”安羽问。魏无忌也朝那边看了看才点了点头。安羽说:“你会驾车么?”说着已坐到魏无忌身旁,魏无忌笑道:“与骑马倒有些不同。”安羽道:“有什么不同?两样我都不会。”魏无忌道:“骑马是一个人的事情,只要抓紧缰绳让自己不要掉下来就行了。驾车不一样,不光是别让自己掉下去,还要让别人也坐得稳妥。”安羽晃了晃脑袋笑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都变成很简单的事了。”魏无忌也笑了笑,“骑马驾车有一样倒是相同,那就是都要懂得如何御马。这个可不简单。”安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那老者已回到车旁,二话不说又坐上车来。安羽嫌恶地看他一眼,对魏无忌小声道:“这个老头好生无礼。”魏无忌笑笑却对那老者恭敬地说:“候先生,现在是否去在下府上?”那老者面无表情略微点了下头。安羽已从车上跳了下来,对那老者做了个鬼脸,又对魏无忌说:“信陵君,我下次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呢?”魏无忌稍稍愣了一愣,才笑道:“当然可以。安小姐可以先让人送来口信,我可派车去接。”安羽露出天真的神情道:“是你亲自驾车来么?”魏无忌笑意更深,回道:“如果你学会骑马,我便驾车来接你。”说完一拉缰绳驾车而去。
      安羽呆呆地看着车影消失的地方,突然领口一紧,整个人都悬在空中。
      秦丹的声音:“一声不响跑到集市里来干嘛?”
      安羽蹬着腿道:“随便逛逛啦。快放我下来。”
      秦丹道:“放你下来你又不知道要跑到哪去了。”
      安羽气道:“哼,每天只准你到处跑,却不准我随便走走。”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你干什么抓着她?!”似是有人伸手过来,秦丹转身退到一边,改把安羽抱在怀中。安羽这才看到朱亥正警惕地看着秦丹,嘴上道:“你。。。你快放开她。”
      安羽知道他可能误会了,却不解释反倒叫道:“朱亥快救我!”
      秦丹疑惑地看了一眼安羽,朱亥已经一个步子跨了过来,秦丹叹口气闪到一边。“再不叫他停手,我可要伤着他了。”
      安羽吐吐舌头:“你还不一定打得过他呢。”
      说着却看到秦丹露出等着瞧的眼神,忙叫道:“朱亥住手,他是我师傅。”
      朱亥这才站住疑惑地看看安羽又看看秦丹。安羽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辫子道:“他就是教我医术的师傅。”

      安羽自结交了朱亥这个朋友后,日子就过得更加不闷了,不仅常去市集帮朱亥吆喝卖肉,还常跑到朱亥家练习厨艺。不日便快到除夕了,白府派人请了秦丹和安羽去做客,安羽嚷着说顺便给朱亥送几挂自己做的香肠,秦丹就先去了。安羽送完香肠便转到白府,刚入后院便看到曹如一身薄纱羽衣正倒在秦丹的怀里,安羽皱了皱眉头嗯哼了一声,曹如这才从秦丹怀里站出来,欠着身道:“也许是这几日练舞疲了,脚步不稳,冒犯了公子。”秦丹一副没晃过神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安羽上前狠狠地在他腿上捏了一把,秦丹才道:“是在下冒犯了。小姐舞艺超群,在下一下忘了礼数。”
      “如儿的舞确是无可挑剔了。”这时,白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笑着夸赞了曹如一番,秦丹不失时机地道:“小姐明日除夕献舞定能惊艳全场。”白夫人看了他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安羽瞪了秦丹一眼,突然摇头晃脑地说:“舞跳得好也要讲包装的。”众人皆看向她,她清清嗓子接着说:“如果明日在舞台之上先用层层白纱挡住如姐姐,再用四面大铜镜分别从四个角落反射火光,照于舞台之中,此时如姐姐的身影便会印在那白纱之上,音乐响起,白纱层层打开,如姐姐就有如仙女腾云驾雾般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样的情景定会比光秃秃跳个舞来得震撼吧。”半响后,秦丹突然大笑道:“你这小丫头尽会说些异想天开的话。”于是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白夫人走过来拍了拍安羽的头道:“确不愧是秦公子的徒弟。”

      除夕之夜便在今日,秦丹被安排坐在舞台旁的位置上,安羽站在他身后打量着高高在上的首席,心道不知今晚有什么样的贵客会坐在那里,又不知今晚等待曹如的是怎样的命运。
      朱亥站在她身旁有些局促不安:“小羽,我想我还是不该来这样华贵的地方。”安羽道:“你师傅可准了你来?”朱亥道:“准是准了,可是。。。”安羽安慰道:“这地方分贵贱,这人可从来不分贵贱。你师傅侯赢是个看城门的,现在不也是信陵君府上的座上宾吗。”朱亥抓抓脑袋:“师傅倒是说过人有本事是不论出身的。”安羽道:“那就行了,看表演吧。”
      只听一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大王到。”众宾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群人拥着一个三十多岁体态臃肿的人走上首席,那人坐好,众人便都跪下行礼。魏王挥了挥手让大家都归了席,安羽伸着脑袋看去,只庆幸着和这大王同一血缘的信陵君没做成大王,不然吃得太好说不定也变成这样。
      歌舞纷纷登台,酒也喝了一圈。安羽看到白夫人起身退出了席,尖嗓子的人又喊道:“白府曹如上台献舞。”接着编钟声一下一下的敲响,一层一层的白纱在舞台中升起,突然旁边射来四道耀眼的白光,舞台正中大亮。底下宾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首席上的魏王也一扫刚刚倦怠的神情,专注地盯着舞台。
      一女子妖娆的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白纱之上,女子缓缓扭动腰身,歌道: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乐只君子,邦家之基。
      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
      乐只君子,邦家之光。
      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
      乐只君子,民之父母。”
      。。。。。。
      白纱一层层揭开,曹如曼妙的身姿慢慢出现在舞台之中,她或转身或跪倒,或甩袖或欠身,真犹如一个天上的仙子落下凡间,众人皆惊叹不已。那魏王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安羽看着这个灵感来源于她的舞台,不得不佩服白夫人的实践能力。舞台中忽然银光一闪,安羽心道不好,果然,曹如正转身之际突然跌坐在台子上。底下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安羽压着嗓子叫道:“朱亥,快来帮忙!”说着便拉了朱亥往舞台后走去,一眼看到白夫人,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白夫人不笨,忙吩咐人不停音乐,升起白纱,熄掉火光。
      安羽借白纱升起之际跳上舞台,却看到曹如坐在台子上正痛苦地握着脚踝。安羽上前看了一番道:“你看!”说着从曹如脚踝处捏起一样东西,曹如定睛一看原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为什么?什么人要害我?”曹如愤愤地道。安羽说:“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这银针上啐了麻药,我在你这只脚上扎上一针,药力便只会留在这只脚上,你还能跳么?”曹如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安羽道:“那就好。”此时朱亥已问白夫人要了一张几案,安羽对曹如说:“呆会朱亥会隐在白纱之中,你能跳到他举起的案上么?”曹如会了意,道:“当然,十年学武不是白学的。”安羽点了点头又像朱亥示了意,便从舞台上退了下来。
      白夫人看到安羽出来,又指挥人点亮火光。只见舞台上曹如突然从白纱之中腾跃而起,竟翻身一脚踏在白纱之上,一脚缓缓从后抬起,双臂张开,似要飞身而去。
      安羽清了清嗓子,大声唱道: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歌声清脆稚嫩,却又悦耳动人,曹如随歌声而动,不像跳舞,却像是在习武。唱完一曲安羽悄悄退回到秦丹身旁,秦丹转头看了看她:“本事可不小了。施针从哪学的?”安羽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你包袱里好像有本长桑君天星秘诀歌什么的,没事翻着看了。”秦丹道:“你这么一成全,白夫人可不得把你当成妖精了。”安羽道:“有你这个大妖精在,我是小妖精又有什么奇怪呢。”秦丹呵呵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