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美人泣》丁不晓

4、安羽初遇险

　　第一卷入世篇第四章安羽初遇险

　　马车一路行了两日，阿姝清醒的时候少，梦里常念着‘喝了也好’念完又常急急的挥着手叫‘不要喝’，马车外的车夫和几位士兵听到后都常叹息。
　　这日，阿姝竟比安羽醒得早，看到安羽伸懒腰的样子直笑了两声。“安羽，车里太闷，你帮我把帘子掀起来好么？”阿姝道，安羽应着帮她掀起帘子，阿姝定定地看着车外的风景，突然对着车夫说：“吴大夫，我这毒是不是解不了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特别是安羽，瞪着眼睛看向车夫，只见那车夫摘下草帽，向车内行了一礼，道：“此去邯郸，取得药物必能解小姐身上之毒。”那张前额微凸两鬓斑白的脸不是吴大夫是谁，安羽心道这赵括连随军大夫都派给他们了，看来他对秦赵这一仗真是破釜沉舟了，已过两日，倒不知道这战打得怎样。
　　阿姝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欺我年轻，以为我不懂这医理么？”吴大夫道：“不敢，小姐师出琅邪神尼，自是懂得这些。但小姐也知我兄长吴隐子曾随神医扁鹊修行，习得些解毒回身之法。此时，兄长正在邯郸城外的牛家村内，明日赶到，小姐必能无事。”说完又补充道，“只是，如若过了明日，老夫就不敢保证了。”阿姝笑出声来：“你这吴老头不做大夫做马夫，现在又做起说客来。”吴大夫笑着一鞭甩在马上哟嗬一声道：“小姐坐稳了，这路上有些不太平。”
　　马车速度加快，迎面另一批人马已行至面前，安羽看到护卫她们的几位士兵正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扶在挂于马侧的兵器上。来人也是一辆马车几骑单马，两队人互相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安羽紧张地握住阿姝的手。就在两队人擦肩而过之时，突然一个声音从那队人的马车内传来，“秦国质子在此，秦国质子在此。。。”喊声凄厉，只听远远一声剑出鞘的声音，那喊声便戛然而止。
　　吴大夫又一鞭下去，马跑得更快了，车架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安羽真害怕它会一下子散了架。后面有马蹄声，接着飕飕几声，几只箭已飞入马车内，安羽吓得缩到阿姝身边，阿姝皱了皱眉，挣扎着坐了起来，挥剑挡下又飞来的几只箭。“箭上有毒，大家小心。”阿姝对车外叫道。两个士兵已飞身上了马车蓬顶，吴大夫把他们的马绑在车前，却解开先前那批马的缰绳，那匹马一脱缰跑了几步竟倒地不起了，安羽回头看时，发现那匹马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原来已中了箭毒。安羽再看吴大夫，见他又稳稳地驾着两匹马，还不时挥刀挡掉几只飞箭，心道这吴老头也不是泛泛之辈。
　　一声闷哼，车上一士兵已然中箭，从蓬顶摔了下去。阿姝也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她抹掉嘴角血渍，轻轻推开安羽的搀扶，道：“停车！逃跑只能被动，杀出去或许还有希望。”吴大夫沉默了一瞬，猛一拉缰绳，马车停了下来,“看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也只有赶尽杀绝了。”吴大夫道，提了刀就冲了出去。阿姝点了点头，提着安羽的领子就下了车，她把安羽往车底一放：“呆在此处，半个时辰后外面没了动静才能出来。”安羽早已吓得哭了起来，阿姝喝道：“不许哭，还不相信我么？”安羽愣住，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羽躲在车底只听得打斗声越来越弱，她哪还记得半个时辰是多久，心里担忧着阿姝和吴大夫他们，便从马车底爬了出来，刚一起身，一张已经变形的脸便倒垂在她眼前，她吓得往后坐倒，再看，却是护卫她们的一个士兵，他身体倒挂在车上，身上中了箭，肢体扭曲着，显是中毒而死。
　　安羽握了握拳头，壮着胆子抚上那士兵的眼睛。心里却不知为什么异常气愤，气愤到连自己的生与死都没了关系，她站起身，从地上捡了一把剑，朝有微弱人声的地方走去。阿姝、吴大夫你们没事吧，她心里念着，我也来帮你们杀光这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走了几步，一眼便看到阿姝倒在地上的身影，完全没了生息的样子，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正举着一把匕首朝她刺去。安羽一慌大叫一声住手，人已挡在阿姝身前，那男人一愣，连匕首都掉在了地上，待他看清来人后，眼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又悄悄用手去摸匕首。
　　“别动！”安羽举起剑对着那人喝道，那人一怔，笑道：“小丫头，拿剑都拿不稳呢，还学人家逞英雄？”安羽警惕地看着他，剑已指在他的胸口上，却怎么也刺不下去，手不禁发起抖来，那人盯着剑看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怎么会想杀你们呢，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已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一站便已和安羽的剑隔开了一段距离，突然那人目露凶光，一把夺下安羽手中的剑，“受死吧。”说着，剑已反刺过来。利器入肉的声音，一滴两滴，血腥味从鼻尖传来，安羽睁开眼，阿姝正站在她身前，手中的剑已刺入那男人的右肩。
　　“阿姝！”安羽叫道。
　　“夫君！”同时，一个女声从停在一边的马车内传出来，那是先前遇上的那队人马的马车。接着一个女人从马车中硠呛地跑了过来，跪倒在她们面前，“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夫君吧。”
　　阿姝低头看向那女人，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肚子上。“我不管你们是谁，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自要偿命！”
　　那女人一听猛磕头道：“杀你们的那些不是我们的人，他们，他们也想杀我们的，求你放过我夫君吧，他刚刚也是一时糊涂，他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啊。”
　　阿姝目光又扫过那女人的肚子，“几个月了？”
　　那女人猛抬头，眼神中充满希望，连忙回答：“快七个月了。”
　　阿姝道：“那就是二月里生的孩子，这样的世间生出来又有什么意思。”说着目光中已有杀气。那女人一听早已吓没了魂，直捂着肚子向后退。阿姝从那男人身上拔出剑来朝那女人走去。
　　“阿姝？！”安羽叫道
　　阿姝回过头来，
　　“你真要杀了她？”安羽道。
　　阿姝盯着安羽的脸，突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被你识破了？吓吓她的。”说完，突又捂住胸口大口喘起气来。
　　“阿姝！”安羽忙去扶她。
　　“吴老头不是说再不去牛家村我就没的救了么？”阿姝道，“还不上马！”
　　安羽坐在马上回头看时，那女人已扶着她的夫君坐在路边，两眼茫然地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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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姝的身体压在安羽的身上，疾跑了一日马，她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安羽不会骑马，又叫了几声：“阿姝，阿姝，醒醒，前面有人家了。”
　　阿姝没有回应，马颠了几下，两人从马上摔了下来。“阿姝！”安羽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人，无奈她现在身体小力气也小，根本使不上劲。那马跑开几步，又跑了回来，竟颇通人性的跪在了地上。安羽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阿姝扶到马背上，又取了软鞭把阿姝绑在马上，她不会骑马，只得牵着马一路小跑。
　　前面是一个小村庄，安羽拉住一人问道：“此处可是牛家村？”，那人疑惑地看看安羽又看看马上的阿姝点头道:“正是，你们可是来找神医的？”“神医？！”安羽兴奋地叫道，“神医在哪里？我们就是来找他的。”那人用手指了指一座小楼道：“神医就在那里。我带你们去？”安羽连声称谢，跟在那人后面。
　　到了那座小楼前，只见一仙风道骨般的老人坐在那里喝茶，带她们来的人上前说了两句，那老人点点头，带路的人便挥手叫安羽进去。
　　“这神医有六不医，间吟掳掠者不医，纵遇无度者不医，笃信巫术者不医，贪图口舌者不医，病入膏肓者不医，已死者不医。神医说马上那位姑娘已病入骨髓，医治不得。”那人传话道。
　　“什么？！”安羽一急，忙上前跪倒，“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吧。你是神医，定有办法的。”
　　那神医半睁着一只眼，缓缓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是什么？”安羽道。
　　带路的那人忙上前把她拉到一边，悄声说：“你也知道，神医治病不是靠吹口仙气就行的，这保命的药自然是要花银子的。”
　　安羽一听心下倒是明白了几分，她点点头，走到那神医面前，“这把青铜匕首乃是用制干将宝剑的上古材料炼成，上嵌有同和氏璧一样的宝石，并有莫邪的名刻，价值连城，谁要是治好了我姐姐，我就无条件相赠，倘若，”说着她拔出匕首，猛一下刺向神医桌前的茶杯，只见茶水飞溅出来，匕首已连着杯子插在桌上，茶水从匕首上流下来，一滴不沾，“倘若有人想招摇撞骗，等我兄长们赶来，定让他像这杯子一样。”
　　那神医胡子上沾着颗茶叶，目光呆滞，额上冒出斗大的汗珠，突然身子一软滑到桌子底下去了，而那个带路的人早就没了影。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谁知那带路的人又折了回来，只见一年轻男子正提着他的领子走进茶馆，“哈哈，我说了，你们要是被我逮到第二次，我就让你们永远张不开口骗人。”那男子说着，扔了颗药丸到那人嘴里，那人掐着自己的脖子，猛抠喉咙，奈何只看见他干呕的样子，却不闻他发出任何声音。那年轻男子笑着又在那假神医的嘴巴里也扔了一颗。
　　做完这些事，那男子拍了拍手，走到安羽面前，一伸手拔出了匕首，“果然是件宝器，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谁治好了她，这宝器就归谁？”那男子把玩着匕首道。
　　什么价值连城不过是安羽临时胡编的，谁知道还真有人吃这套。安羽也不说破，警惕地盯着那人，点了点头。
　　“啊呀，神医呀，村长找了你好久啊。”这时一堆人跑进了茶馆，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安羽下意识去看那个假神医，谁知这些人却都围上那年轻男子，其中一人道：“啊呀，秦神医啊，你再不回去，我儿子性命不保啊。”那年轻男子听完却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牛老爷，你今天不是请了道长来为你儿子驱鬼么，还要我做什么。”“啊呀，神医啊，那都是拙荆请的，老夫已经把那装神弄鬼的道士赶出去了，现在就等你回去了。”
　　那年轻男子闻言看了看安羽，道：“可是我有朋自远方来，还没续旧呢。”说着，竟坐下来倒茶喝，那牛老爷急道：“啊呀，神医，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牛家村的朋友，就是我牛阿宝的朋友，续旧就请到府上吧。”那年轻男子又指着马上的阿姝道：“我这位朋友路上受了些风寒，你总不能让我背着走吧？”“这不是问题，不是问题。”那牛老爷说着就吩咐人抬来顶轿子，并让人把阿姝扶到轿子里去。
　　那年轻男子这才点了点头，牵了阿姝的马叹了声‘好马’，人已骑了上去，从马上朝安羽伸出手来，安羽这才发现这人丹凤眼，笼烟眉，若不是鼻梁挺直高耸，唇薄如叶，竟是个美娇娘的样子。那人似乎被安羽看得有些不耐，一把抓了她的手提到马上来。
　　安羽又回头看他：“你是神医？”
　　那人哈哈一笑，“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