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拖拉机手到谷雨神》杖藜扶我

2、第 2 章 内含部分前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刚擦黑。院子里有人的处所都点了灯。
　　春虫在傍晚的暖风里泡久了，醉醺醺的，一些在花丛间嗡嗡叫嚷，一些昏了头往绿窗纱上碰。
　　小丫头捧上湿毛巾给元棠擦手，却扭头向赫嬷嬷问：“嬷嬷，听家乡老人说，小孩子养的太好恐伤了福气，那蜂蜜既坏牙又肥身，小姐一天天的也大了，前儿又重了些......我想......我想，药里的蜂蜜......就不必加了吧？补药也就罢了，可那......”
　　“啊——”元棠抽出被小丫头捏疼的手，试图示意她的存在。
　　可这小丫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正主子今天出了声，一双眼仍巴巴的锁住嬷嬷。
　　看来这丫头对蜂蜜爱的深沉啊！
　　按照宅斗文的发展，现在的剧情应该是勇小姐智斗贼丫鬟，循线索查贼赃，一举挖出兴风作浪的奴仆党羽。但元棠此刻没这个打算。
　　不明而罚是不对的。没有多数人认同的规章制度，惩罚就不能带来个体对自身行为的反省。轻则不知其罪，像今日这个小丫头，若罚了她，只怕还以为自己只是惹了主子的晦气，下次小心些就好了。重则触发逆反情绪，整天想着怎么找你不痛快。这与惩罚的力度无关，端看受罚者的禀性和手段。不过怎么能能把希望寄托于对方是一个圣母呢？
　　何况自己要办的事可不能靠这些只知嬉闹的小丫头们。
　　不管做什么，人的问题是第一要紧的问题。只有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做合适的事，成事才有望。可自己眼下去哪儿寻合适的人呢？
　　人啊，你的名字叫麻烦！
　　不过元棠纠结了一番也就放下了，横竖急也急不来，何况自己今天已经拿到了自己管理小院的权力，总会有机会的。
　　粤剧说的好啊，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想着剧中人物的嬉笑怒骂，元棠渐渐睡了过去。

　　她“退休”之后就喜欢上了粤剧。
　　这是个古老的电视剧种。初看时觉得怪声怪气的，元棠祖母一系比较保守，交流多用夏语，因此她的夏语底子很不错，差点还被隔壁的智前古文化研究所请去搞研究，多年的学术创作习惯使她的智语（世界普通话）也非常规范，但这个剧种使用的语言极其奇特，不同于她所知的任何语言。
　　古文化研究所的朋友刚把粤剧的影像资料发给她的时候，她一边惊怪，一边忍不住看下去，阿诚下班回来，她连家务系统都没给他打开。阿诚向来不计较这些，把碗收进处理系统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问她剧情。
　　那天好像他也特别高兴，除了发现她闭着眼假装睡觉，视觉感应器却还连着粤剧的影像之外。
　　她把头埋进阿诚怀里，嗅着他温暖的气味，感觉不知漂泊何处的心忽然找到了一个港口。她想，家庭，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吧，一切都是值得的。
　　简单而又令人艳羡的生活，她就这样过了十年。

　　坐在病床上听病情的时候，元棠也挺惊讶的。
　　一是竟然还有治不好的病。
　　二是自己的病可能是因长期的精神压抑而引起。
　　她不觉得自己压抑着什么，别说痛苦，她的生活里甚至连不痛快都很少存在。阿诚非常体贴，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元棠这个人，他们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困难。
　　自己有什么可压抑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元棠翻过身，“反正也没什么不得了的。”
　　那天，元棠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她衣襟盖住的那块地方，好像是空的，总也填不上，还丝丝地冒出寒风。

　　第二天元棠醒来发现自己两手都捂在心口上。
　　难怪做了噩梦！
　　尽管整个人都软弱无力，但还是支撑着穿起衣裳。
　　今天赖不得床，小傻子开了窍的消息应该传遍了，来瞧热闹的不会少，趁此机会打个照面，把人认下来，关系定了才有名分，有了名分才有权力，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既然下定决心，就不能再那么天真了。

　　果然，早饭才用完，她这鸟都敢随便下蛋的院子里很快连放脚的地方都没了。
　　走在队伍前头的姑娘约十五六岁，也不要人让，自个儿掀起帘子扭了进来：“起的怪早的，哟，盘子就收好了，不然也让我们瞧瞧吃的什么仙谷神粟，竟一下把脑子打通了。”话毕笑着按了按鬓边流苏，又扶了扶髻上金冠。
　　“五姐。”身后走出一个紫衣姑娘，姿态端雅，眉目清明，颇具威严地打断了五姑娘的冒犯，望着元棠又含笑道：“我是八姑娘，唤我八姐就是，”说着又牵出一个鹅黄轻衫的姑娘，“这是十三姑娘。”十三凑上前，捏着元棠的圆脸大眼闪光：“我是十三姐~”
　　这副大人逗小孩一般的场景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元棠趁机挣出魔掌。
　　围观完五岁孩子逗弄四岁孩子的笑话，屋里气氛缓和了许多。元棠这才注意到三人身后跟着的一串大大小小的姑娘。
　　见元棠留意，八姑娘温声解释：“今日二老爷那边太太生日，许多夫人娘家都来人庆贺，这些算是你表姐妹们，听说你恢复，好意来瞧瞧。”
　　能把话说得这么利落简练又拐弯抹角，真不愧是大夫人的女儿。
　　元棠没功夫理会其中的机锋，看就看吧，动物园开张还不收门票钱呢，这点气度她还有，不过既然只“算是”姐妹的话，就不必回应她们的“好意”了。
　　厮见完毕，又各扯些闲话，十三年纪虽小却古灵精怪，满肚子八卦趣闻，再又五姑娘是不是酸几句，一时热闹的很。还是八姑娘恪尽嫡女的责任，见缝插针，介绍各位姐妹的情况：

　　“大姐生于父亲征西途中，长在伏虎军营帐下，武艺高强，有勇有谋，现守着长阳关，孩子和你一般大了，只是难得回来。
　　二姐是邢夫人所出，嫁给了父亲的老部下，如今的冯小将军，育有两子一女。这两年天一冷，冯老将军便不太好，二姐侍疾忧心，瘦了许多，也难得回来。
　　三姐是柳夫人所出，嫁给了安定伯山松，富贵清闲，更难得的是，竟能同伯爷的姐姐，那位单挑台阁众学士的谏议郎，处的极好。伯爷倒常常往这府里来，不过到二老爷处多些。也是个风趣人。
　　四姐福气就更大了，现今在府里由宫里的嬷嬷教导规矩，预备着入宫呢。”
　　八姑娘停下，端起茶水润了润喉。
　　在这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营造的安静里，五姑娘的帕子攥得越来越小。
　　良久，帕子被松开了，五姑娘哼笑出声：“你不成器的五姐已经在这里了，有什么尽管问。六姑娘、七姑娘还有你余下那些小姐姐们，或随母亲去探望外家，或往相好的府上祝寿吊唁去了，总有见的时候，再认就是。喏，旁边坐着你十三姐姐，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不同没有？”
　　“当然不一样，我是你十三姐呀！”后者朝元棠叫道。
　　是，是，是——你十三，谁都没你十三，好了吧！

　　众人走后，元棠陷入了沉思（呆滞）。
　　老大和老四没有介绍出身，可以肯定是嫡女。武将府里儿女多，靠的是战功而非荫庇，因此嫡庶之间实际上不甚分明，这五姑娘刻薄含酸，又分明长的不差，想必生母的处境有些难堪。还有那逢年过节就生病让儿媳回不了娘家的冯老将军，闲得发慌的功臣之后安定伯爷，准备入宫的四姑娘，桩桩件件，像寻宝地图上的箭头，指向着不同的可能性。再想起昨天见到的两位少年，元棠只觉得一阵头大。
　　“小小姐，该吃药了。”赫嬷嬷端着依旧甜香的黑色汤汁走过来。
　　对上老人眸中精光，元棠心里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