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拖拉机手到谷雨神》杖藜扶我

1、第1章 计划开始

　　连空烈火，矩云成阵，血光渗出云缝，投下一夕残照。
　　在满街车马人声里，阿韩捕捉到了府内竹梆子的闷响。该换岗了......阿韩眯起眼睛滤过耀目的霞光，果见四道黑影闪进了窄巷。
　　“哼！小崽子不顶事儿哇！这年头，隐卫都能瞧见啦！别以为府兵松快，关系顶大呢......”阿韩越说越来气，戳戳那几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朝旁边骂道：“就这样的......”
　　随即悚然一惊，门槛上那个小小软软的东西不见了！
　　阿韩转头扫视府门外，通身气势一变。暗处的几双眼睛摇摇头。
　　还好，没出府。阿韩松了口气，身板又塌下来。一边笑骂来换岗的同伴，一边拖着条跛腿慢吞吞地走。
　　罢了，小东西不知认不认路，送了回去再吃饭罢。

　　被念叨的小东西撑着墙，喘的不成样子，有些夸张的呼吸让她的圆胖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滚出去似的。
　　一道影子悄然蔓延到脚下，她突然想起今天没有和阿韩告别，于是收拾出一副心虚的笑模样，回头作了作揖。
　　阿韩也不敢真捉弄她，何况三分气已经被这副憨态给笑去了三分半，只好也拱了拱手，无声询问：认路？
　　小姑娘眨眨圆眼：认路。
　　阿韩也不啰嗦，转身就走。

　　耽误了这么会儿功夫，元棠只能加速赶上，未料回廊尽头的月洞门今天长出了门槛（......没错，是门先动的手！），在倒地的前一秒，望着那个推开书房木门的身影，元棠大喊了一声：“九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手把她托进少年怀里，少年漂亮的眼睛对着她，因为灿烂的霞光而格外温暖：“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这个反应......
　　元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八哥？”

　　旁边炸开惊天动地的笑声，元棠感到大事不妙，连忙一缩脖子。然而在人别人怀里，又能躲到哪里去。吃了一记，她这才注意到同来的两个少年。
　　一个折扇敲手，先时抿嘴闷笑，憋的双肩微微颤抖，瞧着“八哥”越来越黑的脸色，终于朗笑出声，笑的开怀，却依旧身形端正，周身环佩叮呤不闻。
　　只是发间那枚漆黑古拙的“木簪”在霞光里流青溢碧，绿光通透深沉而不见瑕疵——原来竟是墨翠！
　　呵呵，少年你有点闷骚呢，元棠心下暗忖。面上仍一派懵懂，看向另一个。
　　相形之下，这个靠着门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小公子就骚得光明正大了，尤其是项间洋溢着老年人审美特色的长命锁，明晃晃地向每一个见过它的人昭示：我就是最得老祖宗疼爱的少爷，没有之一！
　　不说那长命锁装饰多么繁复华丽，包浆又多么厚泽均匀，是件有传承的东西了。单看那簪子的长度就知道是取自石料中部，料子经此一截，是做不成大件了，开这么大一块墨翠只为了做枚簪子，这富炫的不能不说低调又霸气。更难得造型古朴流畅，能把器物做出书画般的气度来，比那锋芒尽露的又胜了一筹，且众所周知，图案越是简单，要雕刻好便越难，此物线条、比例、光泽无一不美，其中的底蕴可比这块墨翠料子的价值大多了。
　　有意思。
　　一个娇憨明媚（？），宝玉似的小少爷，一个古润风流的小公子，元棠看向自己已现疏朗坚毅之态的哥哥，如今战乱频仍，武官家里是万万养不出两人这样的孩子的，那就是文臣家的啰。
　　虽然不知道是哪两家的，不过有此积累的文臣之家颠来倒去数也不过十个指头，是谁家的差别也不大。
　　果然世道要变了呀。
　　看来九哥和他们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嗅觉真敏锐......
　　自己选大腿的眼力果然不差。不！要谦虚，是大腿自己长得好！
　　元棠把下巴靠在少年肩上，感觉后背的肥肉都要被撸薄了，才听到少年说：
　　“带你认人去。父亲要是一回来就知道你会说话了，指定高兴。”

　　时机正好。
　　正院里一番厮见，后宅诸人陆续都退了，空气里暄和热闹的人情味儿没有完全散去，心事重重的夫妻二人正酝酿着言语。
　　元棠才被放下，首座边立着的男子歪歪嘴亲热道：“哎哟！这可是十四姑娘？老奴随将军出征时才那么一丁点儿，现如今都会说话了！哎呦喂！长的真快哎！多少年就过去了......”
　　老娘才在九哥院子里出的声，他现在就知道了！
　　还说出来，怕人不知道你手长吗？！
　　元棠忍住嘴角抽动，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这个即将倒霉的人。
　　少年更是眉眼不动，只稍稍蹲下身，包着她的肉手温柔道：“这个是父亲，这个是母亲，叫人。”
　　元棠一字一顿地照做。
　　少年也很满意了，向首座道了声乏，行礼告退。
　　于是屋子里就剩下家主和“老奴”两个男性。
　　元棠再一次肯定了这个人就要倒霉的判断。
　　首座上的男人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哑巴智障（？）女儿刚刚说话了，看着她，面色稍缓，又不知道怎么和一个这样的小孩交流，于是问道：
　　“听得懂人话吗？”
　　简直吓哭！
　　饶是影后棠都觉得腿一软。
　　这句就算了，大哥你以后不要用这样的句式跟真小孩说话好吗？！！
　　好在元棠装傻已经装的得心应手，回过神来先点点头，然后才似发现自己可以用说话表达了一般，认真盯着男人：“懂。”
　　元威望着还不到老嬷膝盖的小姑娘。
　　眼珠儿定定地瞧他，不像其他小姑娘那样会滴溜乱转，显得傻了些，却并不惹人讨厌。
　　想起此番石洲见闻，心中一跳。和那边的关系不能断，可这个关头让他们的人进门难保不生贪心，索性好好养着这个丫头，也算个交代。
　　念及此，元威神情更缓和了，挥手让仆人取了些玩意儿，随口道：“不必心焦，你便傻一辈子，我将军府也有钱粮养个闲人。”
　　元棠望着下人捧来的东西，感觉应该是大夫人眼角一抽。旁边粉衣丫鬟忙上前轻揉太阳穴。
　　施恩施成这样......不知道他老婆每次是怎么跟在后面找补的。
　　不过大夫人，事儿没办完，只好再麻烦你一次了。
　　元棠再次“真诚”地盯着大夫人：“如何......谢，谢恩？”
　　“这事怨我，原想过了四岁，便依你们姐妹的例，使你跟嬷嬷学些规矩，还是将军体恤你小小年纪失了母亲，身子又弱，只教你松快些便罢，没的受那条条框框的罪，近来事情又忙，如此才耽搁了下来，”大夫人觑着元威依然舒缓的面容，大度道：“所幸你养好了，而今也不晚，便学些章程，打理自己的院子吧，凡事你瞧着做主，有什么拿不准，或和你姐姐们商量，或来问问我，虽然忙些，总不叫你吃亏了去。哟，瞧我扯到哪儿了？行谢恩礼是吧，就在这里教你一回。”说着就要起身。
　　粉衣丫鬟趁势按下了大夫人，娇声嗔道：“大夫人也不仔细些，再动身，头又要疼了。跟着姑娘的可是赫嬷嬷？嬷嬷也有了春秋，不便受累。十四姑娘，您瞧着奴婢如何？”
　　大夫人闻言果然没有起身，只是看着款款离去的粉衣丫鬟，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赫嬷嬷立在元棠身边，似无所觉，丝毫没有让出地方的意思。
　　丫鬟也没留意，在元棠侧前方站定，轻提裙裾，俏脸微含，一边袅袅下拜，一边软嗓念道：“谢将军赏~” 真真如莺啼三月，柳拂春波。
　　见此元棠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可惜了一只即将扑火的蠢蛾。
　　蛾子烧成灰还要些时候，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元棠就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