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9、渡灵者 “既如此，

　　潇湘玥看着半开不开的门，伸出手将它敞开，门外空无一物。

　　由此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她又叹了一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抬眸向四周看了看，果真看见了一个黑影走来。

　　但有些熟悉。

　　潇湘玥走上前去，定睛一看，竟是肆染。

　　肆染面无表情，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他双目无神地在客栈二楼走廊里慢行着。

　　像这种被附体的情况潇湘玥见过不少，随即就点了肆染的穴，同时注入法力，将那邪祟驱赶了出去。

　　肆染便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潇湘玥刚想去扶他，谁知那邪祟竟重新聚拢，想要袭击她。她即可回手一掌。

　　邪祟不敌，直接逃了去。潇湘玥一看，隐隐觉得不妙，看那邪祟的去向，是梧舟的房间。

　　潇湘玥也跟着寻去。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潇湘玥下意识地捂了口鼻。邪祟见她进来，急忙又隐了去。

　　潇湘玥看着梧舟依旧熟睡，有点不对劲。

　　他修为不低，怎么会觉察不到？

　　潇湘玥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香炉，皎洁的月光映衬下，有些若隐若现的烟气升起。

　　她揭开香炉盖子，便瞧见一丝丝火星，说明这香燃了许久了。

　　潇湘玥觉着蹊跷，推了推梧舟，可还是没有反应。又用灵力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只是在熟睡。

　　她只好将火星熄灭，退了出去。

　　现在，一下子倒了两个人，若真有东西找上门来，她真的就顶不住了。

　　她站在门口，停留了会，觉着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突然一只手指修长的手将她拽进对门的房间。

　　潇湘玥惊魂未定，刚要施法，就看见是顾映寒。他冲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伤势未愈，脸色在夜里也能瞧出几分苍白。

　　“你的伤？”潇湘玥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无事。”顾映寒缓缓道。

　　“那好，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顾映寒看着她的眼神十分不放心，道：“我先用结界暂时掩盖他们的气息，那些怨灵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他们的。我和你一起去。”
　　潇湘玥看着他略带紧张的神色，觉得十分熟悉，她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他们将肆染和梧舟留在这里，随后顾映寒造出一个结界护住了这所客栈。

　　此地位于在徐山的迎风坡上，滋生出了一片富饶之城。深夜时候，乌云密布。倒是露出了几分结界的轮廓。潇湘玥将虚无戴在中指上，那白兰坠子在漆黑中发出异常的光亮。

　　潇湘玥有些紧张，害怕今日便在此处神灭。

　　但心中还余有一丝期望，七百年之期将至，宸乐会来寻她。若是灰飞烟灭之期先至，也会有陨星划过。他会察觉的。

　　潇湘玥道：“害怕吗？”

　　在人心中不安时，总喜欢做些声响。

　　顾映寒不作声，但察觉到潇湘玥略带紧张的神色，出声道：“没退路了。”

　　这话有些丧气，却也在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劝慰她，生死有命，现下只有一搏。

　　这种另类的安慰方式，让潇湘玥不由发笑。

　　潇湘玥笑道：“本来就没有退路。”等到说完这句话，她释然不少。

　　待他们行至十字岔口，停留不过片刻，四周的黑气便沿着街道涌来。

　　潇湘玥立即结了一个手印，便见白兰吊坠徐徐绽开，光亮耀眼，以晶蓝的花瓣为刃向四周射去。

　　只听见一些刮破声和钉柱声。黑气被着花瓣的荧光削弱不少。这才使潇湘玥和顾映寒二人看清四周涌来的东西，是怨灵鬼将。

　　常理来说怨灵鬼将是有神志的，可这些东西闪动极快，面目狰狞，让人发怵。目光呆滞，貌似并没有神志。

　　顾映寒拔出剑，冲了过去。几番交手，竟能牵制住他们，可却始终无法斩杀。

　　那东西没有实体，他只好以灵力支撑，用法力注入剑中，劈出几个剑光。

　　其中一个怨灵鬼将被其重伤，终于瘫倒在地。

　　潇湘玥总算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用虚无将那怨灵鬼将净化。

　　她没有净化过这种怨气，并且怨灵厉鬼按阶不同，所需时间不同。阶越高，越耗时间，可怨灵鬼将没有隶属，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让这怨气寂灭，她也不知道，只能一边施法，一边在心里祈祷顾映寒可以多撑一会儿。

　　而她并没有察觉，顾映寒已经不着痕迹地护了她好久，一次又一次地将怨灵鬼将牵制在外围，给她一个安全范围。

　　当他用剑挥出第三次剑波时，已经精疲力尽。如今只是重伤了一个，他的伤还没有痊愈，动作已经明显变慢，身上原有的伤口也开始裂开，染红了一片衣衫。

　　终究是肉体凡胎。

　　起码潇湘玥看到这一刻时，心里是这样想的。

　　这时她才明白人为什么总会说生死有命，因为他们太脆弱了。

　　可这个人不一样。

　　尽管她自己就是神仙，在最绝望时，也会祈祷其他神明施救。可就在这个危急的情况下，顾映寒却没有显露出一丝怯懦，仿佛自己就能扛起一片天。

　　身上的伤只是为他的自信锦上添花。

　　潇湘玥飞升日久，被奉为五君之一，早已服下固魂丹，忘记了疼痛之感。但凡不动摇仙根或被特殊法器所伤，皮肉之苦她是尝不到半分的。

　　为什么看到他如此遭遇，心会揪起来呢？

　　这种感受让潇湘玥十分不适，于是心一横，冒着被反噬的危险，分心唤了结界，一下子就把几个怨灵鬼将排斥在外了。

　　同时大量灵力被全部剥离出修补法阵。

　　这才使顾映寒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

　　潇湘玥即刻回神，专心去度化怨灵鬼将。

　　良久才道：“什么时候飞升的？”

　　顾映寒正在打坐中，不宜分心，却还是回了句：“有一段时间了。”

　　潇湘玥接道：“怪不得，还没有切底脱胎换骨，伤口愈合的还是很慢。”

　　顾映寒撇开话题道：“还能撑多久？”

　　潇湘玥淡然说了句：“不知道。”

　　看他神色不好，潇湘玥便劝慰他道：“你的修为很高啊，都能抵挡四只怨灵鬼将了，假以时日，必有大成。等助我度化这些怨灵鬼将后，功德录上会记你一大笔呢，会有福报的。”

　　他神色依旧不振，平缓道：“为什么是你不是我们?”

　　潇湘玥笑了一下，这人甚是较真，回答道：“我没有福报。”

　　只见顾映寒愣了一刻，随后便提起剑，向潇湘玥走来，确切来说是向那被困住并且正在被度化的怨灵鬼将走来。

　　刃处发出的微蓝光色越来越强，一剑插入了怨灵鬼将的魂体。

　　灰飞烟灭，连怨念也消失了个干净。

　　只闻他道：“既如此，这福报功德，我也不要了。”

　　不及潇湘玥反应，结界在三只怨灵鬼将的猛攻下，已经开始破裂。

　　潇湘玥顾不得再说什么，收回虚无，转而去加强结界。

　　可惜也不过维持了一盏茶功夫，就彻底破损。潇湘玥一时不慎遭了反噬。

　　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连潇湘玥自己都傻了半天，险些晕了过去。

　　顾映寒扶住她，只听她说：“无妨。”

　　情况过于紧迫，顾映寒看她缓过来之后，松开了她，转去对付那几只怨灵鬼将。

　　黑气弥漫，他已经不太确定潇湘玥所在的位置了。

　　他旧伤未愈，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无数黑气夹杂着杀意冲他袭来，割裂着肌肤，痛意蔓延至心底，终究是精疲力尽，招式都被他使得虚浮无力。

　　潇湘玥自顾不暇，那一个个怨灵鬼将隐没在黑气之中，不知不觉将她包围，仅凭虚无光芒支撑，不足以驱散黑气，只有不停加固周身结界，与此同时，那怨灵鬼将似幽魂般徘徊在她四周，手中幻化出一柄长镰，无时无刻不在攻击结界。

　　撞击声不绝于耳了好一阵。可越往后来越微弱了。

　　直到声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