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7、问渡灵 佛渡众生，

　　潇湘玥的一句话，竟让那人愣了半天。

　　突然，那人向后退了一步，道：“误将姑娘认作怨灵，冒犯了。”

　　他的话很是恭敬，神情也很肃穆，一下子让潇湘玥有些不适。

　　“此处有怨灵出没，请随我来。”他的衣襟沾有血迹，神情坚毅，又略带些紧张。

　　他紧张什么？潇湘玥心想。

　　见潇湘玥不动，那人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袖，不等潇湘玥反应过来，便要将她拽走。

　　可刚走没几步，那人便倒下了。这倒叫潇湘玥一惊，只好伸手扶住他，不出所料，她也被顺带着跌坐在地上，磕到了膝盖，有些痛。无奈地施了法将他一同带回了客栈。

　　潇湘玥刚将他安置好，便想离去，就又被拽了一下，回眸一看，就见那人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潇湘玥哭笑不得，心想现在的人都喜欢拽人衣角吗？

　　她俯身下来，为那人盖了盖被子。潇湘玥从来不会照顾人，可还是有模有样地做了。

　　看着他清秀的面容，落了些灰尘，潇湘玥心中一叹，不忍心促使下，她竟伸手为他擦了擦。可又仔细瞧了瞧，在这些泥渍映衬下，他的肤色倒是赛上了梨花的洁白。

　　之喻一向搞不懂他这位师傅的所思所想，一大早便被叫起来去买药。看着潇湘玥若有所思地神情，他有点急迫地道：“师傅，你受伤了？”

　　潇湘玥愁容骤然消失，饮了一口茶，道：“不是我，是他。”

　　之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他是谁？师傅，怎么会有一个陌生男子在你屋里。”

　　潇湘玥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放下茶盏：“昨天捡的。你若是再这多问题，他死在我这里，我们是要吃官司的。”

　　之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匆匆道了句好，便急忙去买药了。

　　看之喻走远，潇湘玥起身走出房间，一夜未眠也看不出她丝毫疲惫。她伸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来开门的是梧舟。

　　潇湘玥对他道：“我昨晚遇见一个重伤的人，看他头发上插有一根刻有天命字样的簪子，我猜测，或许你们认识，来告知你们一声。”

　　梧舟眉头微微一皱，便紧随着潇湘玥进来。

　　直至梧舟看清潇湘玥屋里躺着的那个人，潇湘玥见到了从未有过如此惊讶反应的梧舟。

　　潇湘玥也愣了。

　　他先是揉了揉眼，接着便掉头就跑了出去，还差点撞上买药回来的之喻。

　　紧接着隔壁传来一阵拍门声。

　　“这是梧舟吗？”之喻问道。

　　虽然认识没几天，但这几天里梧舟一直很沉稳。这番举动真的让他俩感叹了。

　　潇湘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那个人，双眸紧闭，脸色苍白。他伤得真不轻。

　　“把药煎了吧。”潇湘玥对之喻说。

　　暮晚时分，那人才醒来。醒来便发现肆染在他跟前，一脸悲愁交加的样子。

　　看到他醒来，肆染便喊道：“梧舟，师叔醒了。”

　　潇湘玥在梧舟简短的介绍下，也只知道这位是他们的小师叔，叫顾映寒。可没想到关系会这么好。

　　此时，她正坐在窗前的小榻上把弄着手中的酒壶。

　　梧舟走了过去，行礼道：“师叔。”

　　那人对他点了点头。

　　肆染突然哭了起来，这一哭，潇湘玥手中的酒壶差点掉下来。

　　一旁的之喻小声问道：“这是肆染吗？”

　　潇湘玥又摇了摇头。

　　肆染一边哭，一边说：“师叔……师叔……，我还以为你……星陨了……好在……你会回来了。”

　　顾映寒笑着道：“我已经没事。”

　　潇湘玥一愣，星陨一词用于凡人，在这世界就寥寥无几了。星陨对于凡人来说，一般是渡劫飞升出了意外才会称为星陨。看来这人来历不凡。

　　她放下酒壶走了过去，道：“之喻，肆染再哭的话，便把他拉走。”

　　肆染一听便不高兴了，抹了眼泪，瞪着眼道：“你觉得你那小徒弟能把我弄走吗？”

　　潇湘玥道：“不哭就好。”又转头去倒了杯水，将前面的肆染推了推，这才将水递给了顾映寒。

　　顾映寒刚接过，就听见她说：“说吧，昨晚碰见什么了？”

　　梧舟道：“怨灵？”

　　潇湘玥道：“不会，你师叔修为那么高，怎么会被普通怨灵所伤。”

　　之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插了一嘴说：“师傅，什么是怨灵啊？”

　　肆染冷笑道：“你徒弟竟然连怨灵都不知道，你这师傅怎么当的。”

　　又一脸嫌弃看着之喻道：“怨灵便是人死后怨念灵魂不散，化作怨灵。进而危害人间。”

　　之喻道：“我听说，人死后会有黑白无常带走啊。”

　　潇湘玥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是吃干饭的？他们已经够尽职尽责了。何况黑白无常他们只负责带走阳寿尽了的。可每天死于非命的有那么多，自然就有怨灵诞生。”

　　之喻一听便大惊：“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毕竟谁都不想死，都会有怨念。那每天逃逸的怨灵会很多的。若是死于非命的，每天会有很多人被索命的啊。”

　　潇湘玥很镇静地回复道：“不会。怨灵是怨念很深很深的产物。人死后灵魂若不愿走，会留于人世，意识微弱者，记忆会渐渐消失，四处飘荡。最终会消散于世间，入不了轮回道，不能再生为人。所以人死后会即刻知晓这个道理。大多人都不敢冒险。”

　　潇湘玥将几缕碎发塞在耳后，接着道：“然而总有一部分人，死后或有执念或有怨念，前者，不危害人世，只有牵挂的人或事，会化身为孤执停留人世，记忆不曾有损。后者化作怨灵，心智记忆皆受损，只记得自己遭受的痛苦从而为祸人间。”

　　这时顾映寒突然撇开怨灵不说，简单道：“孤执者，意志坚。”

　　潇湘玥有些同感，也叹道：“是啊，怨灵本就少，化身孤执更是难。在这期间，他会慢慢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失，他会逐渐问自己我是谁？在何方，要归何处，他会挣扎着，拼命想起，最终突破极限。如果他成功了，那必定是有一个最挂念的人或最重要的事。想要永生永世守护着。宁愿不得超生，也要停留在这世间。灵魂会有无常带走，怨灵还会有渡灵者渡化，但孤执可谓是为天地所弃。想必，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可谓是“佛渡众生，神渡人，人能自渡，渡灵者渡灵。可独独……遗忘了好些执念，固执着，孤独于世，无法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