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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沧珠泪 水风轻,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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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又下毒了?”肆染跳起来,拍了一下桌子,惊动了一片人。
灭了那恶妖之后,街上又恢复一片荣华,依旧人来人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也不过被人唏嘘了两个时辰而已。
潇湘玥饮了一口热茶,吹了茶面上腾起的热气。一副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了看他,却道:“哪有。”
梧舟冷静道:“沧珠泪不是毒。传说,东瀛山之巅有株沧海树,其果实名为沧海珠,每当海面升起雾气,而后天空放晴,雾气褪去,沧海珠上便会留下眼泪一般的水珠,名为沧珠泪。”
他又补充道:“传说中,沧海珠有令人大梦三生的功效,而服下沧珠泪是会让一切回到原点。也就是无论神志和修为都会宛若初生。”
听了这番话,一旁,肆染不冷静了,惊讶道:“那东西,就是那藤蔓的修为至少也有千年啊,一朝便……丧尽了?”
梧舟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潇湘玥伸出手来,摇了摇手中的指环吊坠道:“是它。它可以任意变换形态,使绳上生出刺,不难。同时注入沧珠泪,也不难。”
肆染一向对法宝感兴趣,刚刚还一脸不屑,外加惊讶,如今立马凑过来说:“这法宝有名字吗?”
“虚无,取自心中所想,化虚无为实有。”潇湘玥道。
肆染答了声哦,便没了下文。
潇湘玥难得见他不接话,便没有再去理他,话锋一转:“你们为什么不辞而别?”
梧舟道:“当时我们身上的感应符有了反应,那时深夜,我们不便打搅,便留了书信。你没有收到?”
潇湘玥摇了摇头,便陷入沉思。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若都连在一起:先是他们感应符感应到有东西作祟便将他们引走,而后呢?
她遇见了他。一个深夜算卦的小道士之喻。
潇湘玥转过头来,用猜忌的眼神看着他。而这时他也转过来看着她道:“师傅,你们说什么呢?我有点听不懂。但我知道,你除掉了那水中的妖物,好厉害啊。”
他笑着,春日的柔和仿佛都在他笑意里展现。
潇湘玥一直认为自己阅人无数,而眼睛最不会骗人,能拥有如此纯粹的眸子,总不会是一个心怀不轨之人。何况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潇湘玥打消了猜疑。她道:“对了,原被困的那些人呢?”
“他们见门开了,都逃命去了。”
“那就好。”
这时,梧舟忽然冷不丁来一句道:“你究竟何人?”
潇湘玥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姓萧,受人之托来此地寻一个人。”
肆染又突然冒出来说:“信你个鬼。”
潇湘玥看了他一眼,浅笑不语,继续喝茶。
梧舟看着桌上的茶,转了转杯盏,道:“我看你不像凡人。你说过,和我们有点不一样。”
潇湘玥很是无奈,暗叹了句:现在小孩真不好骗。步步逼问下,她只好干笑应对,把一整盏茶吞了下去,道:“怎么,还能成妖啊?”
梧舟依旧沉着气道:“我看,像仙。”
潇湘玥一愣,干笑道:“是吗?借你吉言,他日若真成了神仙,我想我也是个逍遥散仙。好了好了,不说我了,你们来此地做何?”
她在诡辩。神与仙是有差距的。
梧舟道:“师尊说此处有大批怨灵出没,命我等前来绞杀。”
潇湘玥一顿:“此处有怨灵?”她怎么会不知道?
梧舟点了点头。一句话便没了下文。
潇湘玥看了看远方的青山,显然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可惜她腰间的酒壶早已见底,而眼前估计又是一片浑水等她来蹚。
分明是有人要引她入局。
看日色已晚,于是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在此店住下,怀着不同的心思回了各自的房间。晚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出来说话。
潇湘玥回到房间,先是呆坐了一个时辰,接着就是打量这些凡俗之物,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黑,她很耐心的找了个火折子点上了灯。
她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只知道今日消耗了大量的灵力,恐怕至少需要六十年再能补回来。
她又想等等,等着那个布局人再给她奉上难题。就像平静久了的水上起了一点微波,虽易觉察,却很难追溯根源。
灯光渐渐黯淡,灯油渐渐干涸,终究天是要明的。
潇湘玥调息之后,趁着月色,戴上帷帽不动声色地出了门。
她想去寻一寻那个叫陈江的怨灵。
天色黑暗,只有一弯月和一颗星散发着光芒,她沿着道路,道路一旁沿着河道,路像是没了尽头,蜿蜒至山腹。一旁皆是人家,或酒楼,或客栈,或店铺,也算齐全。
蓦然,前方一树雪白出现在潇湘玥视野中,满树梨花正安然盛放着,洁白的花瓣映照皎洁的月光,仿佛发出了斑斑荧光。
远远地,她便驻足停下。记忆里好像有人对她说过一句话。
“梨花洁白,可真正能配得它上的又有几人?”
听到这句话,她的整颗心向下一沉。
怎么回事?她不停地问自己。那句话依旧在耳边萦绕,反反复复。
她的心开始作痛,她依旧在不停地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她试过调息凝神,可一旦听到那句话,一切都是徒劳。
街边闪过一个黑影,潇湘玥即刻便觉察到有人靠近。
那人凭栏杆助力,腾空而起,越过梨树,一个剑光向她劈来。
她将身一侧,闪过那迎面而来的剑锋。
可还是离得太近。这一招式注入了强大的灵力,猛烈的剑风将她的帷帽吹起,从她发髻上翻折而下。
她回神退后几步,想着如何应对这突发的情况。
待她面容露出,那人却微微愣愣了一下,突然收起了剑。
潇湘玥也清楚地看到那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坚毅,颇有“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之感。他身上带有血迹,眼眶尽红,看来伤势不轻,全身上下显出几分狼狈。
潇湘玥突然看见了他眼眸中仿佛有光。不由失神片刻,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先是愣在那里,看着她。
突然,她的耳边又响起一句话:“湘儿,过来。”
潇湘玥也愣了,那人分明没有说话。紧接着是无止尽的心闷心痛。像河水起了突兀,潜游的鱼儿惊恐万分。
起风了。
那人终于动了,先是疾走几步,可越靠近,他的步伐就突然变慢了。
直至他离潇湘玥只有两三步步之遥时,他停下了。
潇湘玥对上他的视线。说来可笑,她瞬间忘记此时所处的情景,脑海中竟是一些不相干的思索。
她一直坚信,一个人的眼眸足够诉说他浮沉跌宕的一生了。
她见过许多人的眼眸,可都平庸,唯独此时,她想起一句词:“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潇湘玥平复所有繁杂心情,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