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5、虚无引 风起水波兴

　　梧舟刚饮下一口茶，耳边依旧还是肆染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不好那不好的，什么都远不及他们在天命的时候。

　　也不过走神片刻，眼前便多了一人，一身黑衣，戴着一个有修长黑纱的帷帽，来人正是潇湘玥。

　　不等肆染反应，潇湘玥便伸手倒了两杯热茶，唤之喻过来。

　　一看有了位置，之喻毫不犹豫地跟跟着自家师傅坐了过去。

　　待之喻入座。潇湘玥便道：“此处风光甚好啊，可惜都让你两人占去了。”

　　肆染这时才反应过来，愤愤道：“你谁啊？”

　　之喻一听不对，立刻道：“师傅，你们不认识啊？”

　　潇湘玥瞪了一眼之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肆染又冷不丁来了句：“呦，几天不见，还收了个徒弟啊，只是这徒弟真……”

　　潇湘玥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我徒弟怎么样我清楚，不劳费心。再说，你们天命一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欢不辞而别，不讲信义的呢？”

　　虽然认识不久，抛去刚认识的时候，但这估计是她一路以来第一次和肆染直面吵架，其他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讥语，她知道这小子年纪小说话又冲，再加上对她的偏见，难免会说话难听些。可这次实在听不下去。
　　一旁的之喻倒甚是感动，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天听到潇湘玥承认他这个徒弟。
　　十五六岁的少年就是冲动，听见有损师门声誉的言论，一掌便拍在了桌子上，灵力一时间没把控住，桌子瞬间被震得粉碎。刚刚还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去，纷纷看向他们。

　　此时梧舟手中还握着一只杯盏，现在已是无处安放。

　　蓦然，此家酒楼屋檐上挂着的风铃震动起来，发出阵阵地音响，不绝如缕。

　　潇湘玥道：“此时有风吗？”
　　这转开了一众人的视线。
　　之喻摇了摇头。而梧舟脸色沉了下去。

　　“看来我们运气真不错。”肆染不再计较刚才潇湘玥说的话，语音刚落，他便拔剑冲了出去。

　　梧舟将茶盏交于之喻，紧随其后。

　　霎时，屋内喧闹之声早已沉寂，而屋外，黑云压顶，街道之上早无一人。

　　这时一人道：“刚刚还是大晴天，现在怎么……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生生从屋内拖拽出住，坠入河中。

　　其他人皆大惊，不知所措，有大胆的跑到窗前看，只见河中散开一片血迹。一人惊道：“他……他……死了！”

　　众人大叫一阵，再回神要跑时，那说话之人又不见了。

　　而临窗最近的潇湘玥看的分明，河面上又荡起一片血迹。

　　其余人更是慌张的往留下冲去，谁知门像是被锁死一般，任人敲打撞击始终不开。发出声响最大的一人又被从窗户里抓住了出去，拖入河中，不久又泛上一片血迹，那不窄不小的河面早已红透。

　　一旁的之喻早就有些慌乱的迹象，况且他离窗走近，目睹了所有。现在更是面色铁青，即将张口大叫。

　　潇湘玥即刻往他口中丢了一个点心。冲他比了个静音的手势。

　　她摘下帷帽，轻拍了拍手，走下楼去。

　　此处临湖，小楼更是倚湖而建，四面都有窗，靠湖那边窗子数目更多，且都是开着的。那湖水中的东西想要抓人十分容易。

　　她挥了挥袖子，楼上的窗子便一下子都轻轻合上。

　　一群没有成功逃跑的人躲在一边惶恐地看着她。

　　潇湘玥从柜台上拿了一个酒壶，抛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发出清脆的音响。

　　即刻一夹杂着血迹水柱捅破了窗户进入，幻化作一双大手，去抓那满地碎片。

　　她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道：“看来结的阵还是不结实，挡不住啊。”

　　那东西潜于水下，不易观察到水面上的事物，只能听声音辨别位置。

　　她看向一旁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小声道：“嘘，那东西不喜欢吵的人。”

　　一群人看她像是个修行者，又有意救他们，纷纷点头，表示配合。

　　“麻烦让我出去。”众人即刻让出一条路来。

　　这时一个热心人站起来道：“姑娘，外面危险，还是和我们一起……”

　　潇湘玥笑道：“谢谢，外面还有两位天命的修行者，定能保你们安全。”

　　潇湘玥又施法加固了一下周围的护阵。

　　她推门而出，门又即刻关闭。屋外风势骤起，吹散了春日的柔和，袭面而来的只有阴冷邪风。

　　紧随着，潇湘玥便看见那两个少年站在湖边，梧舟一动不动，而肆染则用剑拼命的砍着地面，但双脚却仿佛长在了那里，不能移动。

　　她缓缓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即将靠近时，就听见梧舟喊了一声：“别动。”

　　但潇湘玥已经踏足这里，来不及掉头，即刻就一个从水底冲出的藤蔓向她逼近。

　　潇湘玥见势不妙，立即往后退去，可那藤蔓像蛇一般灵活，冲她蔓延而来。慌乱间，她拨动了从指尖垂下的吊坠，随即便发射出星海般灿烂光芒，她轻念：“万般虚无，皆为无相。”

　　心中又想象出一个图案，瞬间，那小小的白兰状的吊坠便幻化作一柄短刀，她将其握在手中。

　　可那藤蔓速度太快，她只停留半刻，已被缠住。她用发力支撑着，控制着不让自己跌倒，瞬间，便与梧舟二人，比肩而立。

　　梧舟第一次见潇湘玥出手，依照他的天资，寻常之人出手他便能断定那个人的修为，可他偏看不出她的修为。还有她手指上的那个指环很是特别，平时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指环，当潇湘玥伸开手时便会露出由水晶似的细线上连着的一个白兰状的东西，看不出什么材质。可他看见潇湘玥可以让它随意化形，便觉得不像人间的东西。他提醒潇湘玥道：“不轻举妄动，那东西是不会蔓延的。”而肆染依旧不停止地斩断脚下的藤蔓，可越斩越多。

　　潇湘玥道：“那他呢？”

　　梧舟淡淡道：“他一开始便斩了藤蔓，激怒了那东西，如果现在停下来，无疑会被吞噬。”

　　肆染在一边，听了这话。愤愤地一边砍一边冲潇湘玥喊道：“看什么看？”

　　潇湘玥忍俊不禁，又俯身，观察这缠绕着她脚腕的藤蔓，它们在不停地运转，像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士兵看守着他们，它们只要稍稍感觉到风吹草动，就会警戒起来。

　　潇湘玥道：“那东西为什么不立马吞噬我们？”

　　梧舟道：“或许是它无法立马化去我们的修为。”

　　听了梧舟的分析，潇湘玥没有立即答复，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梧舟在一旁看着这女子奇怪的举动，又突然观察到她竟抓起一条藤蔓，即将用手中的短刀割下，他急忙道：“别动！”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藤蔓像条蛇一样被人从中斩断。

　　肆染的声音又跳了出来，大笑道：“你个傻子。”

　　梧舟以为潇湘玥就要引祸上身，又因她不听劝阻有些生气。就在听到肆染一阵狂嘲后，那藤蔓竟还没有一丝反应。他不免有些迟疑。

　　“你的短刀？”

　　潇湘玥笑道：“上面有剧毒，且蔓延速度很快。”

　　梧舟心中一下明了，怪不得那藤蔓没了反应，原来是那东西早已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了。

　　肆染静了静后道：“那你还不快补两刀。”

　　她挥了两下手，梧舟和肆染脚上的藤蔓便散开，失了活性。

　　这时，肆染又道：“哼，阴招真多。”

　　潇湘玥本不想理他，可他却不依不饶，只好对着梧舟说：“这人怎么进的天命派？”

　　语音刚落，不及肆染反驳，便见一冲天水柱，随后又又许多藤蔓破水而来，势不可挡。

　　“我们合作吧。”潇湘玥道。

　　梧舟修行十几年，也未见过这种不见本体的妖物，他点了点头道：“的确棘手，你有对策？”

　　潇湘玥淡淡道：“没有，不过有下策。”

　　肆染在那边气的厉害：“不行直说。”

　　不足片刻，那藤蔓已向他们逼近，只好砍一条是一条地硬冲。

　　“你们能帮我牵制住那东西，我先用东西缠住它。”

　　梧舟道：“好。”

　　肆染尽管很不乐意，可也摆脱不了这困境，就当拼死一搏地点了点头。

　　她念道：“万般无相，为我所用。”那短刀又恢复成原来的白兰吊坠，紧接着缓缓升起，宛若一朵兰花，在黯淡的天地间悄然绽放。花蕊更像是无限伸长一般化作绳索直冲湖底。

　　“你想连根拔起？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肆染道。

　　潇湘玥手指上指环微动，道：“抓住了。”即刻做了一个向后拉的姿势。

　　“那东西估计就是这藤蔓，在水底不知多少年岁，才成了精怪，你若是想连根拔起怕是不易。”梧舟用剑已斩断了许多藤蔓，可蔓延上来的更多。

　　肆染那边情况也不妙，已经被围困几遭了，急道：“就是，那东西藤蔓都能取之不尽，那根更是扎得无限深啊，你就是想要拔草除根，那要到何年何月啊。”

　　他又补道：“在这之前，我们恐怕早被吞噬，做了肥料。”

　　潇湘玥却坦然自若，专心致志地拉着。

　　梧舟肆染已经挡不住了，这东西无穷无尽地重生再来，无疑是想消磨他们的战力。

　　肆染感觉他今日就要在这里交代了，死了还要当花肥，真是有辱师门。愤愤地又砍了两根藤蔓。
　　两人与那些藤蔓僵持了许久，皆疲惫不堪。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快顶不住了!”肆然吼道。

　　眼见一个藤蔓即将将他缠住，千钧一发之际，藤蔓竟然渐渐缩小，迅速退回。最终，无影无踪。

　　不足半盏茶，乌云也渐渐消失，露出缕缕阳光，湖面的血色竟也随水波定，被涤荡干净，归于平静。

　　正持剑欲砍的两人，一个还蒙着，一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完了？

　　那白兰花蕊也化作点点荧光，最终又变回了起初的吊坠。潇湘玥因失了平衡，向后一倒，瘫坐在地上。

　　梧舟走来，看她如此，便伸手将她扶起，潇湘玥道了句谢。

　　梧舟道：“你怎么做到的？”

　　潇湘玥额头还有汗珠，这一战消耗了她不少修为。

　　她一脸绝望地道：“你让我先歇息一会儿，不要提出这么费解的问题。我和你们修士有些不同，你们经此一战可能会有所突破而提高修为，而我只是在消耗灵力。”

　　人在飞升前，研习术法和灵力，可以在参悟和对战中提高修为，进而飞升。
　　而飞升之后，就会成为仙者，而在仙之上还有神。此时除了灵力外，还会出现灵值，灵力耗尽了可以修养回复，也可以靠灵丹妙药快速恢复，而灵值只会积累，仙者的灵值积累到一定程度会继续飞升成仙，而此程度因人而异，并无定值。
　　而灵值积累在于时间长短和自身的天赋，在仙者和神之中，灵值越高，就越强大。这也划分出了仙与仙，仙与神，神与神的差距。
　　但当消灭危害人世的妖物，神仙也是会得到福报的，功德录上还会有记录，达到一定值后会得到天赐机缘，例如得到一个福祉做仙府，一些神秘并且富有灵值的天境也会允许进入，也算是某种程度上得以迅速提升修为且不违天道，于是神仙都很乐意造福苍生。
　　可潇湘玥情况有些特殊，她的灵力飘忽不定，灵值忽高忽低，况且功德录上还没有她的名字，就算她渡完了所有的怨灵，消灭了所有的妖物，她也不会有任何奇遇。

　　经此一战，肆染对潇湘玥的看法有所改善。便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