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36、尘世中 林间晚风，

　　潇湘玥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盏灯，烛火幽微。
　　窗外人声嘈杂，天色已灰暗，她看见一双稚嫩的手，拨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穗子。她突然明白了，这次和那次服用沧海珠后做的梦一般，她会看到回忆里自己所看到的事物，而又像旁观者一样无法干预。
　　这时的潇湘玥还是一个十岁孩童。新年将至，外面张灯结彩。她身处一家酒楼的客房里，父亲刚刚升职，由地方调入中央，进京任职，安顿好后，便到京城久负盛名的望月楼里，为她过生辰。
　　一个时辰前，得知一位故人在此，父亲萧知行带着母亲赵氏和兄长萧明烨前去拜访，自己当时犯了困又因年纪尚小，则留在屋子里睡下，现在醒来发现屋内无人，陪着她的玉蕊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她无所事事的玩着穗子，被窗外的热闹之声吸引。
　　望月楼分有两座主楼，一座开设宴席，一座供人住宿，占地极大，其间小楼阁众多，而大部分又依水而建，其间景观布置多样，汇集了江南水榭，竹林怪石，四季花草，又有说书唱戏，投壶舞乐等娱乐，引得天下看官汇聚。
　　世家大族往来出入，三教九流蜂拥而入。
　　她跳下椅子，打开窗户，料峭的寒风拨弄了一下烛火，潇湘玥不由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凑到窗前，看着楼下的盛景。
　　一场初雪后，一端静谧安闲，亭子里有三五结伴，煮酒对酌，另一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彩灯点缀，看着喷火把戏，不时拍手叫好。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匣子，飞檐而来。
　　那时天色灰暗，只见一个虚晃的影子，起起伏伏于房宇之间。
　　那人白衫广袖，身形极快，身后有一群人追着。那是一个少年，一袭白衣，剑未出鞘，背着个黑匣子，在那些屋舍上快速跑来。后面一群人紧追不舍。
　　少年加快了步伐，左拐右拐，将后面的人带的迷了方向，拉开距离。屋舍到了尽头，望月楼近在眼前，楼内空地众多，少年飞身而入，彻底脱离了那群人的视线。突然起来的白衣惊起了一堆看客，但丝竹之声仍不绝于耳，掩了慌乱。
　　望月楼内楼下都沉浸在欢愉之中，只有潇湘玥在高处的窗前看到了那个翻墙而入的少年。
　　那少年一阵快走，忽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这灯火通明的望月楼，忽而和一个正在探头看他的小姑娘对视上。
　　少年神色略带疑惑地一歪头。
　　潇湘玥急忙关了窗户。
　　对着紧闭的窗户，潇湘玥脑海中还是那个少年的样子。
　　相貌出挑，眉眼生的极好看。在年岁尚幼的潇湘玥看来，能想到的形容只有这些。
　　那双桃花眼中，映着望月楼里的灯火还有阑珊处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如镜花水月般稍纵即逝，满楼灯火通明，除了顶层无一烛火，就只有她那一间烛光暗淡。
　　她本探出头时，临近的灯火透过窗纸打在她的脸上，白袄红裙，双挂垂髻，袖间绣着红梅，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少年看着那合着的窗，打量了一下楼高几层，便转身走入望月楼。
　　而潇湘玥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回神。
　　桌上灯火葳蕤，她小心翼翼续上灯油。她很少做这些事，一般都有下人打理，她如今也是比猫画虎地续着，如果她兄长看见她这般，估计是要被吓坏的。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潇湘玥想着可能是父亲母亲回来了，欣喜地前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眉头紧皱，心道，怎么会是他？
　　潇湘玥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神经绷紧，一脸茫然无措，下意识想逃，急忙将门关上了。
　　她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小人，一个说这人长得真好看，一个说，他翻墙而入，不是坏人就是浪荡子，切不可开门，被骗走的小孩会再也见不到爹娘的。
　　身后又传来敲门声，潇湘想入非非，急得想哭。
　　那少年一边拍门一边道：“姑娘，可否开门一见？姑娘？你可还在？”
　　少年声音恳切，若非潇湘玥亲眼看见他翻墙而入，对视那一眼又加上这些温和有礼的话，潇湘玥差点以为他是个温逊谦和的世家公子。
　　潇湘玥被他这急促的拍门声弄的心慌，脑子里瞬间列出保命一十八式。
　　最后痛下决心，壮起胆子走到门前，对着插着的门大声道，“爹爹！”
　　门外的人被她吓得拍门的手刚要落下就停了，还带着点抖，急忙向后扭头，发现没人在。
　　拍门声停了，她就立刻换个姿势，闷咳两声，压低嗓音模仿她父亲的声调道：“嗯，我在。”
　　她回到原位，又恢复原声，“是不是李县尉李叔叔马上就来啊。”
　　她继续换姿势模仿她父亲道，“是的，他还带着他的手下，魏捕快。”
　　她原声道，“啊什么，魏捕快，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屡破奇案，一天能抓十个小偷，整治八十个浪荡子的魏捕快嘛。”
　　“嗯，可不是，被整治的坏人那叫一个惨。”她拙劣地模仿着她父亲的音色。
　　就要再开口时，却把门外一阵笑声打断。
　　门外的少年听着她拙劣的模仿，笑出声了，心想原来是把他当成坏人了啊，急忙解释道：“姑娘，在下刚才唐突，但确实不是居心叵测之人，只是想请姑娘帮个忙。”
　　潇湘玥背脊生凉，心道：“哥哥说过，人贩子都打着帮忙的旗号实则就是拐走小孩的。”
　　不过这年头人贩子都长这么好看的吗？潇湘玥细思极恐。
　　潇湘玥道：“谁家好人不走正门，翻墙而入。”
　　少年刚要接着解释，就被里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潇湘玥开口就带着哭腔，“我不听我不听，我爹爹在朝为官，有一堆官场朋友，衙门里认识的人也不少，都可以过来我兄长身高八尺，习武多年，我娘亲我娘亲……一堆绣花针用的出神入化，你你你速速离开，要不然，要不然……”
　　潇湘玥着急地哭出声来，把门外的少年吓了个踉跄，“姑娘姑娘，你别哭，我真的不是坏人。”少年对门作揖，“在下谢阑，家住京城怀安坊，受人之托，来此处寻人，那人是名满京城的琵琶娘子周知意，听闻她有一个女儿也在此处。我急于将一件东西交予周娘子，便冒昧打扰。”
　　潇湘玥敛住哭腔，还是有些抽噎道：“你怎知我便会认识那周娘子？”
　　“我听说周娘子喜欢红衣梅花，便觉你是她的女儿。”谢阑坦诚道。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周娘子的女儿。。”潇湘玥走近门前道。
　　谢阑垂眸道：“抱歉，惊吓到姑娘了。”
　　谢阑道完歉，心中一阵苦涩，他刚在楼下打听道，周娘子于十日前便已不知去向，这才碰运气似的看见一个与周娘子女儿年岁相近的小姑娘便前来问询。如今他被人追捕，时间不多，实在不知该如何接着找寻。
　　他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作者有话说

　　食言了，实在抱歉，考试出了点小插曲，担心了两天，一直没更，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