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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七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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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然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我能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你马上就会醒。”
潇湘玥眼中的茫然散去,抬眸道:“谁布的局?”
“我。”
“来徐山的途中,是你引走的梧舟他们?”
“不是。”
“徐山的结界是你做的?”
“是。”
“是你将陈江年的魂魄放入栖魂木然后入梦告诉叶薇芸陈江年尚在?”
“是。”
潇湘玥眼睑动了动,看见仲然身后模糊不清,不解道:“你又救人又害人,到底什么意图?”
仲然突然笑了,他也察觉到自己像是快要和黑域融为一体了,却淡淡道:“害人非我本意,至于救人是想引你入局,至于撒谎告诉你陈江年是怨灵而非孤执,是怕你不信,毕竟孤执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千年难遇一个。陈江年确实可悲又可叹,他出现在徐山让我看到破局的希望。”
“毕竟他豢养的怨灵鬼将一部分在徐山。”仲然又道。
潇湘玥眼中闪过困惑:“他是谁?”
无尽的黑域中,潇湘玥只能看到眼前的仲然一人,可如今他也渐渐没入黑夜。
“我,另一个……”仲然还没说完,便消失了。
我?他说自己既是那个布局的人又是那个想搅局的人。
仲然消失后,潇湘玥眼前就有一道白色缝隙逐渐将黑域撕裂,光影斑驳间,她看清了眼前的事物,她还在云沙暖阁。
宸乐,唐忆和顾映寒都在。
“都在啊。”潇湘玥坐了起来,揉了揉脸,才算是清醒。
唐忆第一个冲了上来,往她脑壳上弹了一下,“你又胡闹。”
潇湘玥笑得没心没肺,想要回手,但看到一旁顾映寒的神色,又把手怯怯的收了回去 。
“你俩别这样看着我啊,我没事,就是想起一点往事。”潇湘玥看向了顾映寒。
顾映寒被潇湘玥这么一看,眼中担忧立刻被藏了起来。
“我要去南涯雪岭。”潇湘玥了当干脆道。
唐忆一把按住潇湘玥,“你要作死啊,先有怨灵鬼将围困你,你用绝世差点丢了小命,又在地府遇袭,分明是有人想要害你。南涯雪岭又在三界之外,在哪里无论是神是妖都与常人一般没有任何法力,你还要去那里是要送死吗?”
“好,我不去,”潇湘玥拉开唐忆按住她的手,起身走到顾映寒面前,“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又是谁?”
顾映寒看她未挽发髻,长发如瀑,许是往昔水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直看着他,如同在看雨幕中的燕雀是否能寻觅到一方屋檐休憩,一扫倦怠。
他垂下眸,没有接话。
潇湘玥继续道:“好,你不回答,我自己会去找天地卷四,你也不必陪我一同去了,回你的桑落山做你的神奉吧。”
顾映寒袖中的手慢慢攥紧,潇湘玥侧头对上了宸乐的视线。
自潇湘玥醒来,他一直默不作声。一个人坐在檀木椅子上沏茶,起初白色的雾气从茶盏中逸散开来,在他眼前弥漫。
潇湘玥认识他以来,他一直这样,无论多么要紧的事摆在面前,他都淡然自若地应对。
可潇湘玥不知道,后来茶凉了,他也没有喝。
他是帝君,所有人可以明显地展现喜怒哀乐,但他不行。他要时刻保持冷静,客观公正处理每一件事,哪怕至亲至爱就在眼前,他也习惯伪装自己,万事要有明确地衡量。
“七百年了,你们都认为我在胡闹对吧?”潇湘玥自嘲一声。
她还记得自己七百年前醒来时看见天界的万般因果树,它的枝叶绵延至天穹,与天幕相和,灰褐色的树枝在云间蔓延,天光从层层叠叠的叶隙间落下,光影斑驳。
那是潇湘玥第一次感到了三界生灵的渺小。
在这一树繁叶中,有初生,有陨落,有的在枝头向阳而生,沐浴天光,有的跌落尘埃,没入泥土。
她在那里站了一日,看到了很多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
唯独看到她的一生时,只有未来,没有曾今。
未来的她在凡间渡灵。
她遵循了,去往凡间渡灵。那几十年里,她看过江南细雨,见过塞北狂沙,看过战后疮痍,见过盛世繁华。
忽有一日,她经过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身旁,那被拉着的小孩子不过三四岁,松开他母亲的手却来拉住她的手说:“姐姐,看,是蝴蝶。”
小小的手一指不远处一棵亭亭如盖的梧桐树,风声簌簌,吹落几片梧桐树叶,那树叶落得极缓,似振翅欲飞的蝴蝶,在空中漫舞。
他跑向树下,伸手抓住一片,又跑回来说:“姐姐你看我抓住蝴蝶了,送给你。”
潇湘玥笑着接下,看着这个和膝盖高的小孩,俯下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快随你爹娘回去吧,要不他们该着急了。”
“姐姐的爹娘呢?”
潇湘玥笑意僵了一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姐姐没有爹娘。”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爹娘啊。”
潇湘玥垂下了眸,慢慢抽回了手,支在膝盖上,“所以你该随你爹娘回去了,要不然他们会着急的。”
小孩子垂下那浓密的眼睫,白皙奶嘟嘟的脸颊鼓起似在叹息。
潇湘玥笑了看着小孩被他母亲抱起,并向她道了句打扰后带着孩子走了。
风声瑟瑟,梧叶飘零,她依旧孑然一人。
她游走世间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悲欢聚散,他们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路。
为什么她没有?
那日之后,她开始做梦,在梦里总有一个人送过她梨花,为她酿过酒,唤她湘儿,一点一滴,反反复复。
她回了天界,问遍天界所有神仙,都没有梦中人的一丝讯息。
只有宸乐在她问之后,对此事避而不答。她终于在天地卷残卷一角中发现一个描述和她梦中之人很像的燕竹帝君。可天界之人却不知何时多了这么一位帝君。
之后宸乐便对她避而不见。
只有昊霖告诉她说此事事关重大,要她就此停手,安心待在天界,不要再找寻那人下落,还说待时机适当便要昭示三界天界只有一位梅落帝君,并无燕竹。
潇湘玥不甘心地去找宸乐,宸乐是她从醒来到去凡间渡灵期间一直在照顾她的人。
他一直什么事都由着她,可除了这件。她在他的殿外等了一天一夜,换来了七百年的期限,如果七百年中她没有找到有关帝君存在的证明,她便要作罢。
余后的七百年间,她在人间渡灵,喝酒,寻人,除此之外她还喜欢在繁华的街市上作画,画出梦里的身形,再看着人间来来往往的凡人,看看是否他也会在其中。
室内静的出奇,宸乐放下茶盏,没理会任何人走了。
唐忆无奈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她和顾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