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孤风月》青衣旧

21、往昔溯 时光溯回，

　　时光突然溯回，顾映寒感觉身边的人都在倒流，来了去，去了回。
　　不多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屋子里。炉上放有水壶，火焰已熄，唯余炭色红彤。雨后湿润，桌案上摆着即将绽放的梨花，屋檐上挂着风铃，在晃动着水滴。
　　只见一人卧于榻上，背对木窗。
　　那人正是前世的顾映寒。
　　木窗旁放有新摘的梨花，已经尽数盛开。
　　有人敲了敲窗棂，道：“哥哥，我想昨日摘的花苞，总是比不得今日盛开的，所以又将它送来，我知道你怕过了病气给我，我就在放在窗外，你记得来取就好。”
　　屋内的两个顾映寒同时向窗外看去。而前世的顾映寒倒是有几分心虚所带来的慌乱。
　　而顾映寒则很平静地笑了笑。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穿过门，果真看见了站在窗外的潇湘玥。
　　他想再走进一些，却又忽然止步。
　　这时的顾映寒正凭借从小便学会的口技，扮作潇湘玥的哥哥，替他装病居家。
　　顾映寒咳了两声道：“梨花洁白，可配得上能有几人。”
　　潇湘玥不解其意，道：“哥哥就很配得上。”
　　屋里人笑了，毫不掩饰。
　　他知道自己失了态，清了清嗓子道：“谢谢。”
　　“哥哥难得这么客气。”潇湘玥道。
　　屋里的人沉默了许久，道：“你走了吗？”
　　没有回应。
　　他这才想要去拿窗外的花。
　　他走到窗前，将窗子开了个小口，足以让手臂出来。
　　顾映寒在外面看着真切，站在一旁的潇湘玥神情一愣。
　　他忽然发现，原来她这么早就发现了。
　　潇湘玥盯着从屋内伸出的手臂，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她还是可以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那上面有片狰狞的疤痕，像火烧的一般，从手腕蜿蜒至袖子深处。
　　她的神情变得复杂，眼中有惊异，有喜悦……还有一点点难过。
　　如今作为看客的顾映寒惊觉，原来她在这么早就知道了在这屋子里的不是她兄长。
　　她一直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还是清醒的很。
　　顾映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不过才十七岁的潇湘玥愣在那里。他走上前去，想要抚平她皱着的眉，却如同触碰了空气，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不疑惑吗不疑惑自己真正的兄长到底去在干什么，还需要别人来装作他？欺人眼盲？
　　那时的潇湘玥固有眼疾，视物不清，可阖府人多眼杂不会发现吗？
　　她皱眉想着，就在清晨，父亲母亲刚来探望过，他们没有发现？
　　还是说，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瞒着她一个人。
　　她不敢想，她知道兄长并非父母亲生，却也被认作义子，十岁便接来府中，九年间，并未觉察到他有什么异样。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兄长十岁之前的生活。
　　他是何人，来自何处，父母尚在否。她从不知晓，父亲母亲也从未提起。
　　顾映寒看着她离开，突然想起这之后潇湘玥有三天未曾来过。
　　可却在后来对他十分热络，为他泡茶弹琴，拿各种新奇事物来逗他开心，有时在窗外一坐就是半天，全然不像她兄长说的那样喜欢安静和独处……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顾映寒不是她兄长，那为什么还对那时的顾映寒这么好。
　　顾映寒不敢往下想了，是不是她知道了更多，是不是她……
　　他急忙向潇湘玥离去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找，就见她忽然又折返。
　　他不记得潇湘玥再找过他。
　　这个潇湘玥有点不一样……
　　“潇湘玥。”他唤了一声。
　　她果真回头了。
　　“顾映寒”她回头看，却没能看见任何人，“你在？”
　　顾映寒走到她面前，却发现潇湘玥看不见他。
　　“嗯，我在。”顾映寒道。
　　“你快醒醒，这只是你的梦。”顾映寒又道。
　　“梦？是梦也罢，我要知道真相。”潇湘玥道。
　　顾映寒拉住她，这一次他没有扑了空。他是彻彻底底拉住了。
　　“不行，这样会越陷越深，你会出不来的。”
　　“你知道的，七百年了，我在乎的只有这些了。”潇湘玥此时已经能看到顾映寒，她挣脱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如果被困死在梦境里，又如何再去找他。”
　　潇湘玥停下了步伐。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攥紧了拳头。
　　顾映寒道：“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潇湘玥回过头，就见顾映寒已经站在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她顿了顿。
　　顾映寒见她不动，以为她还不想出去，恳切道：“我们出去后，可以去找齐天地卷四，那里一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潇湘玥彻底回神道：“你知道天地卷四在哪？”
　　天地卷自远古洪荒便流传于世，共有四卷，一卷绘满天地山川，三界万物，写满了生机。
　　二卷写凡人生死，万事因果，幻化出万般因果镜，位于天界九镜之一的第二境。
　　三卷为封印卷，封有曾逆天而为或是危害三界的事物，万年前便早已没了踪迹。
　　四卷记功颂德，飞升即为功德圆满，所以四卷刻有所有飞升仙者的生平无论是飞升前的凡世轮回还是仙界履历。
　　潇湘玥上次见到的还是一本卷四的残卷。
　　“你知道剩余的天地卷四在哪？”潇湘玥压抑着内心翻涌血潮的激荡，问道。
　　顾映寒点了点头：“它应该在参絮手中。”
　　参絮，潇湘玥小声地嘟囔了一遍又一遍，“你说的是南涯雪岭？”
　　顾映寒点了点头。
　　潇湘玥看着顾映寒，他似乎隐瞒了什么。不及她多问，便被他拉着向前走去。
　　眼前的幻境已经逐渐模糊，他们走了一段后发现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大地布满红色裂痕，像是被锋利的爪牙抓裂而来，和幽冥地府十分相似，没有源头，没有尽头。
　　顾映寒始终拉着潇湘玥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难以捉摸。
　　他们未动，不远处却凭空出现一条巨大的大地裂痕，与沟壑相比，它更像深渊。无数魑魅魍魉盘旋其中，发出幽咽骇人的声音，黑气四溢。
　　顾映寒将她挡在身后，召出苍生剑，剑光森然。
　　那黑气逐渐聚拢，越来越浓烈，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摩天巨浪一般的屏障，像要把他们吞没一般，隔绝了天地间的所有光亮。
　　顾映寒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潇湘玥，她眉头紧皱，盯着远处的滔天怨气。
　　顾映寒不再迟疑，即使是在她的回忆里，无论眼前的危机是真是假，他都不敢赌，他怕她会再受伤。
　　他提起剑，双手握紧，注入一道清澈强大的灵力，一剑挥去，刺眼的剑意迅疾撞上巨大的怨气屏障，一道缝隙裂开来，光亮袭来。
　　顾映寒苦笑，看向身后的潇湘玥。她正看着他，神色惊异。
　　他知道潇湘玥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毕竟那段回忆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刚才那一幕和潇湘玥之前在叶薇芸竹屋时的梦中场景重合起来。
　　她回不过神来，愣了好久才道：“是你？”
　　顾映寒垂头苦笑，没有回答。缝隙里的光照射而来，把潇湘玥目光所及处都塞满了光亮。
　　她看见顾映寒一点融进了光里。
　　和那个梦又一样了。
　　她突然心如刀绞，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什么也抓不住。
　　待顾映寒彻底消逝，周遭又黯淡下来，成了一望无际的黑域。
　　潇湘玥脑海中不断浮现片段，以前的，现在的，陷入无尽地挣扎之中，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时，一人从黑暗中走来，道：“我知你现在的混乱，抱歉我也解答不了顾映寒的事。但这些天你们经历事中留下的疑惑，我可以解答。”
　　潇湘玥从茫然中抬头，“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