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卿归来 云山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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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屋内坐着，看着外面日光暗了又明，心中慌乱，足足十日，没有一点陈江年的消息。
她换了身衣装，准备出城找一找他。
城门大开，远处行来一匹老马，踏着沉重疲倦的步子，上面突然掉下一个东西，走近一瞧，竟是个人，身上插着三四只箭矢。
叶芸薇缓了神，匆忙跑了过去，却在那人身旁战栗。
她不敢去推开看看那是谁，万一是她的阿年怎么办？
那匹老马也因无人牵制，跑向了别处，同时掉落了一张小小的画卷，不近不远的飘落在叶芸薇脚下。那画卷上染了血，又淋过一夜雨被冲刷的模糊不堪。
就在叶芸薇看清时，她崩溃地跪坐到地上。
“阿年……你看看我，好吗？”
她又缓过神来，擦拭了眼泪，道：“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她四处奔走，却无人相助。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最终，她在一间破屋中找到了一张蒙了灰的草席和几根麻绳，她乱绑一气，拽着拖着，一步一步的将陈江年带回了家。
外面阳光明媚，草长莺飞。
她扶着他已失温度的脸，脸上挂满了泪水。
他神色平寂，毫无生气。
此时此刻就像一把利刃在切割她的心房，像罪犯面对酷刑时歇斯底里地失了声。
她擦了泪水，笑着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仙人告诉我，你还会回来的，起初我还不信。可现在已经十六天了，你还是好好的，伤口也没有溃烂，反而像睡着了一样。我便信了。”
她声音嘶哑，眼中噙着泪光：“我现在就只觉着，这世界上任何人和任何事和我都没关系，唯独你，我只想陪着你。”
“我会等你，我会陪着你，五年好不好？若五年之中，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
叶芸薇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撇过脸去哭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抽噎道：“别怪……我自私。我太想你了，你是这世间我最后眷恋的人了，你说过的，会带我去看青山绿水，云淡艳霞……你说过的……我怕你不回来找我……”
“我知你不愿再看到这污浊的世间，所以你不愿醒来对吗?你总说我眼睛好看，那是因为我是看着你眸中的亮色，那是春光与和风溢出，点缀我的世界。”
“我还贪恋你再看看我，也只看着我。”
“或许，你虽然厌恶这人心难测，但还是会眷恋秀丽山川……我也想陪你去看……”
语音方落，她直起身子，最后望了他一眼，便拿起旁侧的匕首，那本是前日她为自己准备的。
一记亮光闪过，泪水和着微热的血流下，她放开了陈江年的手，捂着眼睛，抑制住疼痛笑着道：“如此，往后你眼中的山水便在我的心中永恒。”
她愿用一双眼陪他看遍千山万水。
也愿用一双眼安葬他五年，若五年未有归期，那便殉他一世。
潇湘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完了他们十载的载情长。
叶芸薇长陈江年一岁，而往后岁月也应如同姐姐一般对他，可就在再度重逢时，她清晰地听到了那少年的心跳声。
可她却不会记得，十五岁那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她，现实于梦境重合时，依旧是家破人亡之景再现，梦呓之中，依稀可辨的一句，便是“阿年，我只有你了”。
也不知道，在她眼盲的五年之中，她屋内的山水画卷，均出自一人之手。
她执文竹笔，他执她手。张张卷卷绘满了五年光阴。
“他终究是回来了，但我终究是等不到了。”
记忆到此，无声止息。
潇湘玥从这段痛苦的记忆中回神，虚无光芒淡退。
锦瑟见法阵散去，急忙进去扶住了脸色苍白的叶芸薇。
那些足以让人撕心裂肺的记忆依旧回荡在潇湘玥脑海中。
她耗费了太多灵力，有些撑不住，只好扶住了旁边的木桌。
锦瑟斥责她道：“她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潇湘玥如同没听见一般，抬眸看向了叶芸薇。道：“你还想见他吗？”
叶芸薇一滞，连慌乱的神色都僵了几分。
她眼中泛起泪光，道：“可以……吗？”
这一句话承载了她所有的希冀。
潇湘玥又转头看向了锦瑟，道：“那支笔拿来。”
未等到锦瑟回应，一股灵力便钻入她的袖中，从她袖中带出一支笔飞到潇湘玥手中。
她以前并未注意到这支笔真正特别的地方，如今仔细观摩一番，可以判断，这是由魂栖木制成的，修养魂魄用的。
潇湘玥低声道：“原来如此。”
她将笔指向了叶芸薇，确切来说是她的眼睛。
“若是用刀刺伤了眼睛，怎会如此完整。原来是他动用了孤执固全魂魄的灵力，为她修复的。”
又对锦瑟道：“而你，把自己修为又渡给了他，让他暂时栖身魂木之中，涵养灵识。”
“你早就知道，他一直都在。我说的对吗？”
她隐藏了五年的事，被潇湘玥一语道破，脸色一白，又转头看向了叶芸薇。
叶芸薇攥着她的袖子，紧了些。挣脱开锦瑟，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锦瑟不言语。
潇湘玥直起身子，将一股灵力注入笔上。顺在逸散出大片幽蓝光斑。
渐渐的，那光斑汇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一身儒风长袍，身形修长，屋外射进的柔光映亮了他漆黑的眼眸。他抱住了叶芸薇。
叶芸薇瞬间泣不成声：“阿年，是……你吗？”
陈江年轻轻应了一声。
叶芸薇五年的执念，终于要……
陈江年身躯一震，灵识开始涣散，又要即将变成点点光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潇湘玥急切地问道，她知道撑不了多久，但又抱有侥幸地往文竹笔上注入了一些灵力。
“我受人之托，是来帮你放下执念，重入轮回的。”
陈江年笑了笑，他的袖子被风吹起，光斑也随之飘舞。
回忆像万顷波澜将他们卷入其中。
他们来徐山已经两月有余，叶芸薇的情绪也逐渐趋于平和。仿佛过去已和他们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陈江年见叶芸薇正在专心致志的绘着一张小桥流水图，勾起一抹笑容，未敢打扰，独自去街上转了几家铺子，想着去将叶芸薇新绘的画卷装裱起来。
淡蓝的天色，他早已褪去了儒生衣袍，投笔从戎。如今正直他轮休。
他眼睛的余光望见了门外，蓦然他看见他的叔父正急匆匆的往城门外去了。他放下手中的画卷，心中隐隐不安。
叔父是青州刺史，陈江年幼时便失怙失恃，叔母体弱多病，多年未有子女，叔父叔母便将他视作亲生骨肉，百般照顾。而今叔父不肯接纳叶芸薇，说她是罪臣之女，于他仕途有碍。他便将他放弃科考之事全数告知有意投身军旅，叔父大骂了他一顿，最后还是叔母劝住的。
陈江年叔父终归是心疼他，没过几日就写了一封引荐信让他到护城军中任职。陈江年早年曾修行过，算是小有所成，不久便在军中有了威望。
一切都已安定，而此刻他心中不安，紧跟着去了，见在一片他叔父带着人树林里停留。他躲在树后，静静观察着。
不久又来了一伙黑衣人，口音奇怪道：“只要太守愿意献城，我王愿赠你黄金万两，封邑千户。”
叔父低着头，似在闭目沉思，最终他露出一双坚定狠绝的眼睛，道：“我只要参悟山的千年雪莲。”
黑衣人遮着脸，辨不清任何神色，只听到他的一阵笑声。
“太守，你这好盘算啊。放眼世间也只有那么三株，在宫内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怎么？你们的王是舍不得财还是舍不得这天下？”
“好好好，只要太守愿意将粮草运往我军，等候时机献上徐州，我定会说服王上。”
“一言为定。”
风声瑟瑟，穿林打叶。
陈江年挪不开一个步子，全然愣在那里。
他的叔父，他最敬佩的叔父，要背主叛国。
之后，他旁敲侧击了几天，终于确定了他的叔父真的私通敌国。
心痛之余，和他的叔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他的叔父怒火冲天地扇了他一记耳光，骂他忘恩负义。
陈江年拂袖而去，自此断了往来。
是夜。陈江年按律巡查城防，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在漆黑的夜色中，那马蹄带起的尘土被吞噬不见，唯有声音显得急促。
“边关告急，速开城门。”那人在城下喊道。
陈江年想要上前询问，却想到这事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有所顾虑，踌躇一会。却并没有听到城门打开时的吱呀声。
“边关告急，速开城门，放我通行。”那焦急的声音又响起。
他有所怀疑地走了几步，却见一人正在张弓搭箭，羽箭顷刻放出，正好射中城下人的胸膛。
陈江年见状，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跑到城墙边往下看，就见那人已经坠下马，再没有任何反应。
陈江年瞋目，揪住那人衣领道：“你做什么？”
那人道：“吾等只是奉命行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卿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