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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文竹笔 哪怕记忆错 ...

  •   潇湘玥入了梦,她梦见一个小姑娘,双目失神,一个人呆愣愣地走在一所开满梨花院子里。
      而后画面一转,她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那里天地变色,暗淡无边。视野不远处便是万丈深渊——极渊,它连接着无间地狱,千百万年来恶鬼盘踞,万鬼齐悲,怨气冲天。在那深处传来万鬼的咆哮,有哀鸣,有嘶吼……那都是他们生平的怨恨与诅咒……
      封印开始松动,冲天的煞气涌向了彼岸。
      而在彼岸之巅,那静默无声处,一身着银甲的男子负剑而立,漫天的怨气遮挡了仅存的天光,他身上的银甲和手中的剑却依旧熠熠生辉。
      他挽出一个剑花,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充溢他周身。怨灵化作参天高障,似海中巨浪,想要将他吞没其中。
      一剑劈下,黑色巨浪裂开一个长缝隙,越来越长,越来越大……最终巨浪破碎。
      此刻,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朝阳喷薄,云雾开散。
      一缕暖意倾洒在潇湘玥的脸颊上,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是模模糊糊的,眼前的情景有些重叠。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面貌,但潇湘玥知道那个人就是她一直寻找的人。
      但那个小姑娘,她不知道是谁,这是她第一次梦到这个小姑娘。
      她缓缓直起身子,发现自己竟伏在桌子上睡了一晚,她本能的去活动一下肩膀和手臂。袖子一动,原本压着的纸张也一张接一张地滑落。
      她正欲低头去拾,就见桌面上露出一根毛笔。
      上面刻有几根的青竹,栩栩如生。
      她抬手去拿,窗外便冲进一个白影,将潇湘玥的手撞开。
      待潇湘玥回神,那白影衔着那只笔逃离了。
      潇湘玥当即冲了出去,又顺手施了个法,将屋内与屋外隔离,以防叶芸薇察觉异样。
      潇湘玥唤出虚无,心念一动,虚无瞬间化出几条藤蔓去追击那只逃窜飞快的小兽。纠缠一番终于将它困于藤蔓化成的牢笼之中。
      潇湘玥向它一步步靠近,它便显露出兽类遇困看见猎人时又惶恐又恶厉的神情。
      潇湘玥抬了抬眸子,是只小白狐。她又端详着看了一番,眼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三百年的修为竟能化作人形?”她皱着眉,叹了一句。
      语音一落,藤蔓化作斑斑绿光,逐渐逝去。
      “说吧,抢这支笔干什么?”
      那小兽别过头一脸不愿的模样。
      “还打算在笼子同我说话吗?”
      那小兽听了,抓了抓地,愤愤地化作了人形,又将笔从嘴中拿下。
      潇湘玥见她还算诚恳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见那只小白狐就要开口说话,她又突然掉头跑去了屋里。
      “你给我站住!”潇湘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见她已经闯进了叶芸薇的屋子里。
      她追了过去,刚到屋子里,那只小白狐便扶着叶芸薇走了出来。
      “萧姑娘来了?”
      “嗯。”潇湘玥轻应了一声。
      叶芸薇笑着道:“这便是我与你说起的好友锦瑟。”
      潇湘玥没什么反应。
      叶芸薇又转头去,对那被唤作锦瑟的小白狐道:“这位是萧姑娘,她在山中迷了路,在我们家停留了一晚。”
      锦瑟也没有给叶芸薇反应,倒是仗着叶芸薇在此处,对着潇湘玥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显而易见,她是在说:“骗子。”
      潇湘玥瞪了她一眼,直接开了神识,单独对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兽道:“大家最好能够相安无事 ,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一句话里满是威胁之意,尤其最后的鱼死网破四字被潇湘玥说得十分坚决。
      锦瑟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
      “叶芸薇,她就是个骗子,你见过修仙之人这么容易迷路的吗?”
      潇湘玥愣了愣,真不知道这只白狐狸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直白地捅破,真不怕后果。
      “在下确实有目的而来。”潇湘玥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
      叶芸薇听了,愣了愣。
      “为什么骗我?”
      “在下是来寻陈江年此人。”
      若非锦瑟扶着,恐怕叶芸薇站得不会这么稳当。
      她脸上闪现惊愕与凄伤的神色,好多年没有人和她提起陈江年这个名字了。
      这种神色被潇湘玥观察到,看来,叶姑娘不愿提及这位故人,但此事事关重大,她顾不了太多,必须问清楚。潇湘玥捻了个手诀,虚无伺机而动。
      “萧姑娘,天色尚早,山路易行,请回吧。”
      “叶姑娘……”
      潇湘玥唤了她一声,叶芸薇便下意识地寻声看去,可她早已沉寂在黑暗之中,太久了。
      潇湘玥沉声道:“对不住。”
      虚无化出诸多莹莹白光,围绕在叶芸薇身旁。
      “虚无,探识。”
      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法阵落成,将锦瑟隔绝在外,她想要进去,却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叶芸薇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恍惚间,她竟看见了年幼的自己。
      江南的风吹得温温柔柔,她还是总角之年,父亲将她从怀中放下,她看见满塘荷花开得绚烂,荷叶挨挨挤挤,湖中舳舻相继,有婉婉转悠扬的歌声在这天淡云轻的日子里回荡着。
      “薇薇喜欢这里吗?”
      她走到栏杆前,想要拢一拢探出池塘的荷花,道:“欢喜。”
      突然又回到豆蔻年华,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檐上,又顺着陡斜的屋檐落下,点点滴滴。
      一株浅黄的杏花从窗外递来,花瓣上沾有晶莹剔透的雨水。
      她寻出门外,送花之人早已不见踪影,心中失落地看向了地板。却见拐角处露出一小片淡蓝的衣衫。
      他还在。
      其实,他一直都在。
      而山雨欲来风满楼。
      及笄之年,父亲蒙冤入狱,母亲为救父亲,撞死在公堂之上。
      最终父亲还是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含恨而终。
      她已然是孑然一身的孤女。何去何从。
      她以自戕方式寻求解脱,却在睁开眼睛时,看到了明媚的春光和嬉戏枝头的云雀。
      “阿年……对不起……”叶芸薇的声音嘶哑,却能看见陈江年眼中的水汽和遍布的红丝。
      她想伸出手去抚慰不安的他,却无力。
      “我们回家吧。”陈江年握住她颤颤巍巍的手心。
      “哪里……还有……家。”叶芸薇眼角再度有泪光闪烁。
      他望着叶芸薇,她的脸色苍白,神色凄凉。
      “有的,那是我的,你的,故乡啊。”
      她眼泪再也禁不住地往下落:“可是……阿年,你的……殿试怎么办?”
      陈江年面色未改,压下所有的悲苦道:“我们回去可好?”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
      “阿年……是我拖累了你,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不用你来陪。那也不是我的故乡,我出生在那里,却没有长在那里,在来江南之前,我们根本不相识的。”
      她清楚知道,仕途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陈江年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温声道:“薇薇,就算不是你的故乡,那你可愿陪我去看看我的家乡?”
      “那里有秀丽山川,有涓涓细流,有山歌村笛,有鸟啼春色。而这里,太繁华,太浮躁,早已失了山川景色本有的温婉。”
      叶芸薇垂了眼睫,一滴泪打湿了枕边,轻轻道了句:“好。”
      十年寒窗,为一人一朝殆尽。
      潇湘玥以虚无为引,看见了她埋在心底的回忆。
      那年,她也不过十三岁。
      脚下是一块又一块的青石板所铺成的路,她走得有些急,衣袖鼓满了风。身旁的侍女也紧跟着。
      直到在一棵挂着风筝的树前停下,她看了看那风筝,是阿爹亲自给她买的,坏了委实可惜。
      同时,她又瞧见树下站着一位穿着儒生白色长袍的少年。他正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看。
      “你是谁家的少年郎,在这里做什么?”
      他察觉身后有人,转过身的同时,又将手中的东西藏于身后。
      叶芸薇素来温婉,脸上最不会缺少的就是微笑。
      那少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出落得清秀,还未束发,乌发便也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看见叶芸薇不由一慌乱。
      他微微颔首,有些结巴道:“姑娘……是你的风筝……挂在树上了吗?”
      叶芸薇看着这个少年又害羞又可爱的模样,笑了笑,温和地道:“是。”
      “那,需要帮忙吗?”他抬头看了叶芸薇一眼,正对上叶芸薇揉着江南温婉水波的眸子。他一愣又慌乱地转过身去,径直往那棵大树下去了。
      叶芸薇有些茫然,道:“哎,我还没说话呢。”
      语音未落,那少年小小的模样却已然到了树梢之上。
      “你小心。”
      少年听到叶芸薇的话之后,脸颊一红,抿了抿唇。
      那树生长了数十年,枝叶茂密,树枝强劲,承载了那少年的重量也未有想要折断的迹象。
      少年坐在树枝上,抓住了风筝,想要把把它递给了叶芸薇身旁的侍女,叶芸薇亲自上前接了去。
      “你快些下来,那里不安全。”
      “姑娘,你的风筝惊落了一直雏鸟,它羽翼未丰,不能翱翔,我想送它归家。”
      他缓缓从袖子里拿出刚在藏着的东西,想要再往前一些,把他手中的小东西安安稳稳地放进不远处的鸟巢之中。
      叶芸薇有些不安地看着那个少年,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道:“你小心。”
      只见那少年对她扬起一个明丽的笑容,那是这世间最炽热心弦的少年的笑,它赛过春光明媚,夏日艳阳,秋日红枫,以及冬日霜雪。那是少年人在救赎生命后,最得心会意的笑。
      叶芸薇也被他感染,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却突然听见“扑通”一声,那少年从树上跌了下来,摔在了草坪之上。这树不高也不矮,摔了虽不至于断胳膊断腿,也得疼好一阵子。
      叶芸薇走上前去,看了看他,道:“你还好吗?伤到哪了?还能站起来了吗?”
      少年躺在地上看着她,就像是在仰望一片星空一般。
      突然冲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是我心胸狭隘了,错怪了姑娘,我原以为都城贵女名门望族都喜欢翠鸟靓丽的羽毛,不会在意这一只只鲜活的生命。”
      “你和她们,不一样。”
      后来那个称她不一样的少年,因和她的父亲是同乡,又有着些许旧情,便拜在父亲门下,意在仕途。
      不过一年光景,他便在科考之中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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