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巍澜]我是你的眼》爷许你一世韶华

215、215 抗拒和在意 再也没有比

　　“他是不是醒了？”同时觉察到沈巍有反应了的阿洛急问。

　　楚恕之：“大人，您醒了吗？别睡、别闭眼……只是皮外伤，已经都处理完了，您忍着点……”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沾染了一丝喜悦的成份，毕竟在这种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的时候，人能清醒过来总比长时间昏迷要好，不过谁也没有因此松懈，仿佛新的战役吹响了号角，阿洛加快了动作节奏，楚恕之也不忘嘱托，即使没空抬头看沈巍也在挖空心思地想话、叫话。

　　只有赵云澜依旧闷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和他的嘴一样僵着、紧张到闭息。

　　以目前的情形他是没办法抱紧沈巍的，仅以能支撑对方不歪倒、不坍塌、并给针位留出足够的安全空间为准，像个人形架子一样固定着无可作为，加上他日常活跃的三寸不烂舌突然“自闭”了，整个儿给人一种近似“冷眼旁观”的错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醒了吗？睁眼了吗？能说话吗？”

　　看不到沈巍正脸的阿洛再次追问，她必须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态，但赵云澜看似一点也不配合，除了斜低着头紧盯着沈巍可谓旁若无人，直觉今天指望不上这人了，她倏尔把手里的短刀不由分说地塞给了楚恕之，比划着说：“看也看会了吧，就象你说的皮外伤而已……时间拖不起，要尽快结束！”

　　楚恕之不愧是身经百战，气概胆识应有尽有，该挺身的时候丝毫不含糊，主要他知道等不起，因而爽快地接了手，按指示行事。

　　阿洛得空转场移到沈巍近前，见他眉目松动却尚未睁眼，探查一番后从赵云澜手上夺过他的手……

　　虽然这次是起针，但她的动作变得缓慢又迂回，仿佛有意释放针感的层次，好让沈巍有更“深透”的感受；她的目光也未落在手上而是专注于他的变化，神色极度肃穆。

　　一开始沈巍的反响不大，最多只有间歇性的微颤，但这显然是苏醒的前兆——阿洛“倒行逆施”、楚恕之“挥刀下药”，他即将在一波接一波、一浪高一浪噬心蚀骨的疼痛侵蚀下被强行攥回意识！

　　赵云澜无计可出唯有听之任之，外表紧张到麻木、内心绞拧至稀烂，他藏怒宿怨地想着，假如今天保不住沈巍，他必血洗地星、一只不剩地手刃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恶畜；以牙还牙、剐净了给他自己作陪葬……沈巍不在了，他还昭什么仁义？畏什么天命！

　　突然，沈巍的身子剧烈一僵，那股瞬发的、直挺挺的力道几乎让赵云澜有被他的骨骼膈到的感觉。

　　“你停手；你稳住！”为免楚恕之下手有闪失阿洛先就叫停了他，同时喝令赵云澜把控住、绝不能脱手移位。

　　伴随着梗阻的呻/吟，沈巍噏着唇、瞪着眼霍然苏醒，阿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甩出数枚吊命的银针，分入他的耳根、脖颈、肩胛……随即转回他背后接手处理伤口。

　　赵云澜低着头，目光不偏不倚能落到沈巍脸上，相对的沈巍瞪视前方的角度碰巧也正对向他，那倒映着犹如被外力生拉硬扯住的意识、充满了痛苦、无奈与不可置信的目光就这样灌满了赵云澜的眼底，赵云澜甚至还从中看到了绝望与哀求……然而他依旧没作声，仿佛受到莫大的打击丧失了语言能力、又像是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沈巍，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相信我，我能救你，但我需要你、需要你和我一起先闯过这一关！”阿洛彻底放弃了赵云澜，自行向沈巍喊话：“我好歹能算得上你半个救命恩人吧，那你欠我的这份情我有权要求你还我——先祖留下的医书我只得到一半，根据记载完整的篇章在地星某处，它的诞生源自一段美好的、无法磨灭的经历，因而我对这里满怀着敬意和遐想；作为后人我欲寻访先祖的足迹、作为医者我想得到另一半医书……沈巍，我需要你的帮助……沈巍，你听到吗，你不能打击我、否定我；别让我的努力丧失价值、别把我追寻的地方变成不可触及的伤心地……”

　　她语速极快、吐字却清晰而坚定；立场鲜明、信息量颇大，不得不说十分刺激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只是此刻氛围异常紧张，没人在意故事情节，倒是楚恕之顺着她的话紧接着向沈巍解释说：“大人，我们在地星，这里是地星啊，您回家了……”

　　沈巍确实是能听见，只不过他才睁眼又痛得恍惚，外界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好像来自天际，由远及近、飘飘渺渺，他从中接收到的信息是散碎的、混乱的，一时串不起来也没有能力去拼凑，但他至少知道是谁在说话、谁在叫他，而这些人的出现同时也说明了他身处的环境已经安全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听不到赵云澜的声音？他受伤了吗？他没有救下他吗？还是只是单纯地不在这间屋子里？

　　沈巍自己就没想获救，正如赵云澜所想，他冲出去的那一瞬就不再对生还抱有希望，何况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使侥幸存活下来也会生不如死、累及旁人，因而他抗拒听到阿洛的声音、也不愿意再醒着承受身体的痛苦，他只想解脱、只想结束、只想永远地离开赵云澜……可此情此景下他还是没法不在意那人的安危，仿佛不先确认一下他有否脱险他就没有资格闭眼！

　　沈巍有无受到言语触动赵云澜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醒了，并且因为疼痛全身痉挛、青筋暴突、眼里几近飙出血来……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依照阿洛的要求还必须狠下心来尽力压制、以防他不自控的行为影响救治。

　　赵云澜天生就是个闲不住嘴的，面对沈巍更是揣着“满腹经纶”随时准备上纲上线，可他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声带似的缄口不言，最后竟然等到了沈巍先张口。

　　沈巍真的只是张口，他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竭尽所能地用口型吐出了赵云澜的名字，无比艰难却又坚持不懈！

　　以眼前的状态他怕是无力感受“被抱着”或是“被谁抱着”之类的细节，赵云澜如果始终不发声还是有机会成功“掩藏”自己的……可是，沈巍在叫他，他在找他、他想要他！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何种诉求；哪怕潜藏着一触即发的危机……赵云澜突然什么都顾及不了了，他几乎是冲动地、巴巴劫劫地给了沈巍期望中的回应：“我在，沈巍，我毫发无损！”

　　他一开口说话，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了，仿佛顺利转手接力棒，好歹能喘口气了。

　　赵云澜的回应毫无疑问正中沈巍下怀，犹如强效舒缓剂般瞬间抚平了他被痛苦纠缠起来的眉眼，自始至终没有落点的目光倏尔透出柔和的迷离、漾动着嘴角升起一抹遗世独立的微笑——能为心爱的人死是上天对他的垂爱；为天下苍生保住了镇魂令主更是死得其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