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巍澜]我是你的眼》爷许你一世韶华

214、214 求生意志 别放弃、别

　　“能！当然能！”赵云澜像被皮筋弹了太阳穴似地回神跳了起来，瞬间恢复了精神头。

　　“我要替大人清理伤口，这样趴着毒血容易回渗——你抱他，楚……先生是吧，你接下手、及时清理！”

　　两个男人依照指示极速动了起来，赵云澜胡乱擦了把手跃上床，眼下最难的就是怎么抱沈巍，哪儿都不好着力、先前扎进去的针也还没起，为了留出整个创面，他只能单臂架着他、让他半侧着贴在自己胸前，尽可能用身体稳住他，谁知此时阿洛又码出一串银针外加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这药药性猛烈，我动刀的时候希望他能醒过来，可突然遭受过度刺激，一口气背过去也许就回不来了，我会再下几针助他一臂之力，现在也只能险中求胜了……”

　　“你说什么？你等等、等等，我没听明白……”赵云澜又被吓到了，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窜凉气，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沈巍、低头看了看他，仿佛即将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他：“你这刀是干嘛用的？险中求胜有几成把握？他一口气上不来又要怎么办？你先把话说清楚再动手！”

　　“再不去毒止血他永远都不会睁眼了，令主现在就要和他告别了吗？”阿洛虽然在回话，却没有依言停手，两枚银针转眼就贴着指甲盖硬生生地刺进了沈巍手指中。

　　“……”赵云澜满眼充血、青筋爆胀，还来不及痛呼、消化，又见她对着沈巍的脑门扎入两针。

　　一旁的楚恕之目瞪口呆，他仅能自我安慰式地肯定阿洛不会害沈巍，并在被她的“狠绝”震慑到的同时不由得喉咙发紧：“刀……刀是要剜肉吗？”

　　阿洛重重地点点头，算是解答了赵云澜其中的一个问题：“听好了，他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老实说我没有把握，能不能撑过去得借助他自己的意志力；只有他恢复意识才有更大的胜算，所以他醒了就别让他闭眼，和他说话、尽可能吊着他，时间越久越好！”

　　她一边补充说明一边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挽起袖管握紧了蘸满药剂的刀，伴随着短促的深呼吸，不等任何人接话抢先“手起刀落”……仿佛之前所有的细致与谨慎都是为了成就这一刻不容迟疑的利落！

　　或许真如她说的再不下手沈巍将永远醒不过来，因而谁也没有权衡的机会，除了接受、配合、期待沈巍睁开眼以顽强的求生意志挺过去，已经别无选择了。

　　赵云澜一动也不敢动，他抱着沈巍没法从正面亲眼目睹阿洛下刀，只能瞥见楚恕之手边染血的毛巾越堆越高、盆里的水从浅红变成了黑红，想象着有人正在剜他心上人的肉，简直能把他逼疯，而更恐怖的是，沈巍始终没有半点动静，悬丝般吊着的微弱气息也快要感觉不到了。

　　“沈巍，沈巍你醒醒！”阿洛突然全名称呼、扬声叫他：“如果你能听见不用怀疑你还活着，别放弃、别离开、别一个人承受一切……”

　　她一句话令赵云澜霎时泪奔，同时意识到了巨大的危机——幽畜是地星独有的生物，沈巍与它们打过无数次交道，对其杀伤力一定是了如指掌的，不难想象为他挡下这一击的时候他是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而他本就身受重创，长久以来强颜欢笑地活着，或许，纵身扑向他的那一瞬他也在扑向自己的夙愿、甘之如饴地去拥抱了孤寂的死亡……真的还有什么能唤回他的求生意志吗？

　　赵云澜忽然觉得怎么呼唤都苍白无力，沈巍不是自杀、不是寻死，而是为他拼尽了生命、散碎得支撑不起来了！

　　“大人，您谁都救，为什么不救救您自己啊！”楚恕之同样泪目，握着毛巾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怎么都想不到这辈子手上沾得最多的竟然是黑袍使的血！

　　“你想什么呢，叫他啊，我需要他醒过来，他必须醒过来，现在要是撑不过去就没以后了！”阿洛敏锐地觉察到了赵云澜的“消极”状态，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放下短刀摸上两枚银针，抓起沈巍的手近乎粗爆地又钉了进去，而后极具鞭策意味地推给赵云澜，厉声道：“托着！”

　　去毒无法避免再次大量失血，唤回沈巍的意识能降低他在这个过程中直接“过去”的风险，她以为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搞不懂赵云澜为什么一反常态，仿佛已经丧到不抱希望了。

　　赵云澜表情扭曲地撤下抚在沈巍脸上的手，轻轻接住了那只冻如坚冰的手，十指连心啊，他已然替他痛到不能呼吸了！

　　“你听不懂人话吗，怎么不发声？打算放弃了吗？”楚恕之这时也发现赵云澜不对劲了，他和阿洛各忙各的，多少有些应顾不暇，况且论“召唤力”有谁能比得上赵云澜，对方的嘴却像被五零二粘了似的抹不开唇，怎不叫他捉急跳脚！

　　赵云澜当然有感事态的严重性，只是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祸”，他内心正在经历某种微妙的转变，眼下的他比任何时候都缺乏自信、缺乏勇气、缺乏对正确与否和应该与否的决断力；难以抑制的胆怯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生怕多做一个动作、多说一句话、甚至此刻的存在都会产生“蝴蝶效应”、招来新一轮无妄之灾，而且他本能地抗拒眼前这一幕，说什么意志战胜一切，在强刺激下刮骨削肉是已经如此虚弱的沈巍能承受得住的吗？真要一下痛绝了气，饶是喙长三尺又要和谁说去？

　　理智上此时此刻的赵云澜视阿洛为主心骨，“听命”于她似乎是唯一可行的事，但感情上他望而怯步、犹疑不前，仿佛已经到了抱着侥幸心理听天由命的地步；他也不是绝望，而是太过不安、太过恐惧，怕连一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沈巍就在极端的痛苦中撒手人寰……

　　楚恕之不了解赵云澜的心思，想他终是一界“凡人”，身临如此“壮观”的血腥场面，伤者又是自己的心上人，约摸是悲伤过度、神志恍惚了，虽然他自己手上的活更“惨烈”，但他不打算怜惜赵云澜：“你行不行，不行咱俩换换，省得你闲得慌！”

　　赵云澜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不给！”

　　“能说话别他/妈装聋作哑！”楚恕之接着吼他：“别拿对普通人的那套认知去衡量大人，我敢说这种事儿他就没少经历，只要他不放弃，挺过这一时必会否极泰来，你要相信他，听到没赵云澜，给我清醒点！”

　　赵云澜是心情复杂，但他没有不清醒，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忽略掉爱人的任何异动，哪怕只是他如同被微风掠过、轻微颤了颤的发梢。

　　沈巍……赵云澜只在心里叫了他，随即清晰地感觉到托着的那只手小幅度地“应声”抽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