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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葱岁月3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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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过春节了,复读班终于放假了。
徐安穿着哥哥的旧衣服头上包着一条破围巾站在高凳子上帮妈妈扫外屋屋顶上的灰,这时伯言到她家来找建东,伯言比建东大两岁,是汉蒙混血儿,本来他高考加分后被乌鲁木齐的一所幼师学校录取,这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机会了,但是伯言就拒绝了这种可预见的生活。那时候广东也才开始开放,恰好有亲戚开的印刷厂需要用人,就把他带到广东去了。由于他从小爱好无线电,于是开始学习印刷机维修。大概是因为所有的机器都是相通的缘故,厚厚的外文版说明书他对照着字典愣是看懂了,其实他上学时英语也不是很好。他到广东后已经三年没有回过新疆,直到这次和建东一起回来过年。伯言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徐安举着扫把在奋力清扫屋顶,细细的灰尘飘的满屋子都是,看到他后,她停止清扫,伯言只看见被旧衣服包裹的严严的徐安惊异地看着他,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伯言忍不住笑着问道:
“你就是建东的妹妹吧,你哥呢?”
徐安看着身穿皮夹克牛仔裤足蹬白色旅游鞋的伯言,想到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刚被同学叫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徐安简短的答道,她恨不得伯言立刻离开。正在这时妈妈从院子外进来了,看到伯言立刻满脸含笑道:
“伯言来了,快到里屋坐。”妈妈一边招呼伯言一边对徐安说:
“快下来吧,别扫了,去给你伯言大哥泡杯茶。”
徐安把扫把递给妈妈,纵身从凳子上跳下,伯言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却见徐安已轻身落地,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徐安取下围巾,换下哥哥的旧衣服,洗好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给伯言倒茶。伯言打量着端茶进来的徐安想:原来建东的妹妹都长这么大了,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呢?不由促狭道:
“老听你哥念叨你,在我的印象里你还是托着两条鼻涕的小屁孩呢!”
“别以为你比我大多少,我哥也只比我大两岁而已。就你小时候成天领着我哥他们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我可全都知道。”
“呵呵!还挺伶牙俐齿的。”伯言笑着说。
“我要去看书了,你在这慢慢等吧,我哥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徐安说完就转身回自己房间了。她还沉浸在伯言出现在自己形象不佳时的窘境中,根本没有说话的心思。
伯言没有想到单纯美丽,不谙世事的徐安一下撞进了他的心里。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一大早就出现在徐安家里,反正这也不奇怪,他本来就和徐安的哥哥建东一起从广东回来,又同在一个厂里打工,回到家乡同进同出也很自然。
哥哥和伯言谈起他们从去广东到这次回家过年的经历,一家人围在他们身旁,听他们讲外面的故事。哥哥说:
“这次回家我和大哥提着行李到广东火车站,那叫一个人多,站台上人头攒动,火车刚一进站,那些人就像潮水一样涌进去,我和大哥站在远处看着直乐,觉得他们像傻瓜一样,结果等我们俩挤上火车,眼看着座位就在那里,却怎样也挤不过去,而且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厕所和过道里也挤满了人。我们俩只好举着行李扶着行李架站在椅子背上,有个贼挤过来把我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儿。还有几个人,估计是没挣到钱就联合起来抢钱,我就给了他们两百块,想着买个平安,结果这些人还来劲了,要个没完,我和大哥一瞪眼,他们看我们真的要发火了也就走了。”
“一直站到火车过了湖南,车上的人才开始减少,有个两个河南的女孩给建东让了个座位,我们才换着坐坐,她们还把吃的分给我们吃,真是幸亏建东长得帅呀,有个女孩还留了建东的地址,说回头到广东了去找他。”伯言笑嘻嘻地接着说。
“大哥在厂里特别牛,有自己的单间宿舍。老板对他也比较客气。因为机器修的好,经常有人慕名而来找他修印刷机,比房子还大的机器一旦坏了,就得停工停产,大哥一般都能搞的定。有个台湾老板来找大哥修机器,愣是在楼下等了足足一上午。”哥哥言语中不加掩饰对伯言的佩服和崇拜。
伯言也认真地夸奖着哥哥,并且带着些许广东腔:
“建东也很努力、很聪明的,他是我们厂里出师最快的印刷机长。哇!人靓工资高,很多小姑娘追的啦。”
对于身居在这个边陲小镇的徐安来说,伯言和哥哥所描述的外面的世界是精彩纷呈的,是新鲜朝气的,而且他们的讲述时儿幽默时儿深沉,一家人听得时儿呵呵直乐时儿屏气凝神,带着闭塞小镇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向往专注快乐的听他们讲故事。可是徐安却无法融入这份快乐,她总是带着恍惚的微笑坐在一旁,既不好奇询问也不插言议论。
终于过年了,乡村的新年是热闹的,人们迎来送往,脸上洋溢着喜气,徐安却更加的落寞和心事重重:一过完年,补习班就要开课了,很快就又要高考了,不知今年又有几分希望几分无奈!
年初三,伯言拉着建东想找徐安好好聊聊,他想说:高考真是毁人啊,看把一个小女孩弄得整天愁眉苦脸的,其实考不考的上大学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厂里倒是有一些大学生,呆的像木头一样。结果建东刚一坐下就一本正经地询问起徐安的学习情况。徐安也很无语:其实哥哥和她单独在一起时还会和她轻松的聊天,可是和伯言大哥一起和她说话就一付世故老成的样子。加上她总觉得伯言是个外人,而且还是个已经进入社会的大人。现在伯言又坐在哥哥旁边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笑。徐安自卑感顿生,觉得他们已功成名就,人生有了着落,而自己还是那么懵然无措,不知前途在何处。这样的谈话注定尴尬。正在这时陈默来徐安家拜年,陈默是徐安高一学画时的画友,自从他考上市里的师范院校,这两年都没怎么来往过。徐安也很纳闷他怎么会想起来到她家拜年。
“周易从北京回来了,他说中央工艺美院史论系今年招生,不考英语和素描色彩,只考写作和艺术概论,特别适合你去考。我现在带你去他家吧。”陈默说完,不容徐安拒绝,拉着她就走。伯言看着徐安被她的男同学拉走,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徐安默默地跟在陈默后面,这是一条河坝旁边的小路,河面结了冰,冰上下了雪,远处是一片萧疏的小树林,更远处是空旷的田野,路就在整个村落的边上,由于不经过街道所以行人很少,走在这条已经两年多没有走过的路上,徐安想起她了和周易、陈默认识的过往……
高一的第二个学期刚开学,原初中就同班的同学卢军鼓动徐安去学画,她有些犹豫问:
“毕竟都高一了,学美术会不会有些晚?”徐安问。
“美术院校不考英语,而且还有高二的学生也在学呢,学费只要30元,一起去吧。”卢军给了徐安上美术班的理由。
学艺术在徐安的印象里是有些特别的,美术班的教室验证了徐安的想法:一间很大的教室里摆放着两组静物,一组是石膏几何静物,给初学者画的;另一组是石膏人物静物,是给有一定基础的学员画的。教室的角落里还散放着一些陶罐和一个骷髅头。同时学画的一共有十多人,学员从小学生到高中生参差不齐,学画时间也长短不一,水平更是高低有别。美术老师是师范刚毕业的高才生,姓章名彬,热情、幽默、才华横溢,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另类的艺术气质,徐安开始庆幸来学美术了。
第一次在美术班见到周易,只因为他是那个“高二的”,徐安仔细地看了看他,个子不高,小小的眼睛,其貌不扬的样子,不像和他一起进来的陈默瘦高挺拔,举止潇洒。徐安是知道陈默的,每次学校文艺演出他都会跳霹雳舞,一身黑色的衣服,头扎黑色头带,脚穿回力鞋,随着音乐节奏铿锵有力的舞动,像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还听说他字写的不错,歌也唱的很好,原来还会画画,简直就是多才多艺的代表。本来陈默已经上了高一而且还和徐安一个班,几周后不知为什么又回到初三继续复读了。
周易和陈默由于画画的最好,年龄也大,俨然是美术班的小头目,他们和卢军还有初三的于春月、初二的郝玲一起画石膏像。看他们若无旁人的不时把自己的画摆在远处左看右看,互相评头论足,有时还对其他学员的画指指点点,徐安有些不服气。开始徐安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自己的画,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的画摆在前面看,可是画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明白了放在远处是为了看整体,免得陷在局部里。徐安进步很快,老师也多次说她在画画方面悟性高,有灵气。老师的鼓励和肯定使徐安越来越喜欢画画了,抱着画板画画就像写文章可以一个人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按自己的意愿表达自己的想法。开始卢军还经常走过来帮徐安指点一下,偶尔帮她画上两笔,渐渐地就变成了周易和陈默帮她改画,给她指点,徐安也没有在意。用心完成的作品总有进步,徐安很高兴。共同的爱好使美术班学员之间很快混熟了。
周易不动声色地接近徐安,早就听说这个小女孩有才气,很骄傲,没想到长的还挺好看,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乌黑明亮,有时沉静,有时灵动,表面看上去拒人千里,实际爱说爱笑,心无城府,看她一见到陈默的那小崇拜样,单纯的可爱。
徐安拿了她写的小说给陈默看,陈默正要伸手接,周易若无其事的强先拿下,笑着说:
“早想拜读一下安安小姐的大作,从前只有耳闻,没有目睹,这次让我先学习学习。”
徐安无奈,又不好意思说是特意拿给陈默看的,只能由周易先拿了去看。
有一天,周易似无意的对徐安说:
“你知道吗?陈默有女朋友。你看他老是捂着嘴笑,跟女的似的。”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说人坏话。”徐安不满的反驳,可是转头看到稍远处陈默真的捂着嘴在笑,本来她对捂着嘴笑也没什么看法,可是周易那句“跟女的似的”令陈默的光辉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倒塌,更何况他还有女朋友了……
本来由于是同班同学,徐安和卢军走的很近,可有一次周易郑重的对她说:
“你知道吗?卢军喜欢你。”
“讨厌,胡说。”徐安生气的反驳,可行动上却是再也不理卢军了。
周易邀请陈默、郝玲、徐安一起到他家玩,徐安发现他有一个很大的书柜,
“哇!你有这么多书,还有世界名著!”徐安边看边忍不住赞叹,像看到了宝。徐安爱看书却没钱买书,看的书大多是借的。
“喜欢哪本,随便拿。”周易大方的说。
“那我一次借三本可以吗?我保证很爱惜,我看书很快的。我会很快还的。”徐安迫切地说。
“没关系,慢慢看,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周易淡淡的笑着说。那一个学期徐安总是到周易家还书借书,几乎看完了周易所有的书。
6月底,美术班组织学员到20公里外的山上去写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徐安很兴奋,背着画夹到野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俨然像个艺术家了。6月的山里依旧冷清,站在山口的是几株高大的胡杨树,不同于山下树木的枝繁叶茂,这里的树木刚刚长出小小的叶子,是一种新鲜的,娇嫩的,生机初显的绿,仿佛是春天隐退到了这里,风景别样的美丽。置身于大自然,徐安感到身心舒畅,她和周易、陈默、郝玲一起说说笑笑的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女生只有她和郝玲参加了这次活动。老师和另外三个男生已经骑车走远了,前面是一条3米多宽的小溪,清澈见底,布满了小鹅卵石。徐安正纠结着如何过这条河,周易穿着鞋率先下到水里说:
“水凉,我背你们过去吧。”说着把自行车都推了过去,然后又把陈默、郝玲都背了过去,徐安有些害羞,可看别人都没当回事,也只好让周易背。周易轻轻的挽着她的腿,就像哥哥常背她那样,走的也很慢很稳,到了河对岸,周易轻轻的放下她,徐安小声的说:
“谢谢!”
“不用!”周易笑嘻嘻的看着她说。
他们在一条7、8米宽的大河前与老师汇合,河水有膝盖深。这次由老师分配,自行车就地锁好,由他背女生,周易背男生。徐安还想让周易背,毕竟刚才背过了,可是老师已经在她前面蹲了下来,无奈徐安只好让老师背,老师只是用两只手抓住她的两个胳膊,没有挽着她的腿,徐安也不好意思用腿夹着老师的腰,于是徐安的腿被吊在半空中,她只好弯着膝盖,拼命的把脚向上翘,河底布满了大石头,水流又急,老师摇摇晃晃,徐安后悔不已,还不如自己趟水呢,徐安心想,好不容易到了河对岸,徐安的鞋和裤腿都被河水打湿了。
一班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徒步向山里进发,沿途画画风景画。傍晚在河边一个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周易一边淘米,一边问徐安:
“会做饭吗?”
徐安摇摇头,她已经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她拿出一小袋米和一瓶装满了鸡蛋液的啤酒瓶交给周易,然后坐在一边看周易忙活。
“不是说好了女生不用带吃的吗?你怎么还带?怎么连饭都不会做?”周易笑呵呵的连续发问。
“谁规定女孩就得会做饭,在我们家,重活哥哥干,轻活弟弟干,家务活姨姨们干,已经有三个从老家来的姨姨从我家嫁出去了。”徐安接着又说:
“看不出你还是个多面手啊,能者多劳!你慢慢做吧,我先一边烤火去了。”说着徐安跑向刚升起的火堆旁。
周易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做饭。
大概是太饿的缘故,徐安觉得野炊做出来的饭别有一番风味,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那晚的月如钩,星星在穆青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天空像缀满了钻石。大家围着火堆讲故事,老师的笑话最多,杜撰了好多关于周易、陈默小时候的糗事,徐安不辩真假笑的肚子疼。说累了,笑够了,大家都沉默的坐着烤火,夜里烤火就是这样,前面热后面冷,所以徐安不停的转着坐。最后徐安和郝玲冷的抱成一团,周易找来几件厚衣服给她们披上,已是凌晨,实在太困了,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他们继续向山里进发,终于看到山上有一座蒙古包,大概是因为山上很少有人来的缘故,主人热情的邀请他们到蒙古包里坐客,好客的主人还拿出自制的奶疙瘩、馕饼款待他们,早听说蒙古人好客,没想到是真的!这家的长者是一位70多岁的老爷爷,脸上布满了皱纹,会说简单的汉语,四十多岁的女主人不停地给他们到奶茶,还听说蒙古人的礼节是只要客人不把手盖在碗上,主人就会不停地上茶,没想到也是真的!吃饱喝足,连午饭也省的做了。两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对他们背着的画夹充满了好奇,当知道他们会画画,俨然把他们当成了艺术家,十分乐意的给他们当起了模特。徐安画了好几张都画不好,就站在老师身后看他画,老师用一根黑色的碳条,横涂竖抹几笔就把周围的景物和人勾勒的生动有序。徐安暗叹这就是所谓的采风吧,就像积累文章的素材,抓住要点高度概括,回头一定要好好练习人物速写,徐安想。老师把他的画送给了热情的主人们。陈默拿出相机拍照,两个小孩异常兴奋,陈默来者不拒,还教他们摆各种造型,看陈默左一张右一张的拍个不停,快门按得咔咔响,闪光灯晃得人眼晕,徐安几次要笑出来,硬是憋了回去,因为她早就知道胶卷已经用完了,相机里根本是空的。可是看着这些纯真的山里人,至少他们此刻的快乐是真的吧……
“河坝边上风大,你冷不冷?”陈默的问话打断了徐安的回忆。
徐安默不作声,仍低头走路,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哎!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陈默又回过头来大声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在美术班的时候。你说周易现在还生我的气吗?要不我回去算了。”徐安犹豫着说。
“千万别,就是周易特意让我来找你的,别想那么多了,快走吧!”陈默连忙说。
从山上写生回来,大家好像更熟悉,更亲近了,可是后来,后来怎么闹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