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临风飞扬

5、青葱岁月4 高

　　高一下学期结束时，章彬调到县上宣传部工作去了。陈默、于春月考上了市里的师范学院美术专业班，在整个市、县、镇，市师范中专是最高学府，考上即可跳出农门转走粮食关系，毕业就会分配工作。师范美术专业班三年才招生一次，陈默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的，周易很羡慕他赶上好时机。周易一直想通过考学改变命运，考中专考到18岁超龄，只能上高中。曾经徐安的妈妈也劝她初三复读考中专，但是徐安对当小学老师不感兴趣，村上有俩男生初中补习了三、四年后考上中专，自此跳出农门风光无限，对于那种风光徐安也是羡慕的，可对于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徐安动力不足。
　　暑期，有一个市里来的美术老师到他们学校办美术班，周易、徐安、郝玲等三个美术班的老人都报了名，卢军竟然不学美术了，徐安有些吃惊。新来的一个学员李超勇是哥哥的同班同学，还有三个初中生和一帮小学生。
　　美术班开课前徐安和周易、李超勇，郝玲一起到市里买美术用具，后来他们又一起去市里唯一的新华书店买书，徐安买了几本艺术史方面的书，她拿起一本《唐诗宋词鉴赏大全》左看右看就是太贵了，于是放下。后来走时周易把那本书给买了，徐安窃喜，这下可以借着看了。
　　美术班开课了，徐安他们才发现这个美术老师年老呆板，水平有限且无趣。整个美术班学员构成落差巨大，和一帮小学生在一起简直无法沟通，气氛也变得死气沉沉，不像以前大家有说有笑，互相切磋。虽然一样是画画徐安常常不知如何深入下去，老师的讲解也不得要领。徐安发现有兴趣画和为了画而画根本是两码事，这就好比写文章有兴趣时自然行云流水，没内容硬写就如同挤牙膏。
　　7月中旬徐安过生日，周易把那本《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送给了徐安，徐安很意外，也很惊喜。可是翻开书的扉页竟然没有一个字，更别提赠言赠语了，这令徐安心里有些不快，怎么连句生日快乐这样简单的祝福的话也没有？但还是把这份特别的礼物放在了书桌上。
　　那年忽然开始流行用打点滴的管子编小饰品，周易不知从哪儿弄了个手工编的鱼挂在车钥匙上，还老拿出来显摆。徐安也学会了编一些简单的小鱼、小鸟，只是那时点滴管子不太好找。有一天徐安到姨姨家去玩，发现她家挂着的一个用点滴管子编的紫色饰品竟然非常漂亮：透明的点滴管子被染成紫色，四只小鸟围着一个用点滴管子编的方形的小柱子，柱子下面的长穗子也是用点滴管子斜着剪成的，弯弯曲曲的垂着，四只小鸟也拖着被剪成弯弯曲曲的长长的尾巴，转动起来，闪闪烁烁的，像紫色的水晶。徐安当即问姨姨要了来，回家挂在自己房间的窗子上。转天周易到徐安家玩，徐安得意地让周易看窗子上的挂饰，笑着说：
　　“怎么样，比你那条小鱼好看吧！”
　　周易伸手就从窗子上把挂饰摘了下来。对徐安说：
　　“这是我的了。”说着周易一边往外跑一边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徐安追出大门外，拽住周易，
　　“不行，就不给你！还给我！”徐安不由分说将饰品从周易的车钥匙上卸了下来。
　　当时周易悻悻地走了。
　　其实徐安问姨姨要的时候就是想送给周易的，谁让他送了自己那么可心的生日礼物呢？只是她想把它包装好，然后再写上一些祝福的话语，当做礼物正式的送给他，所以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被他拿走。
　　这样也好，徐安想，过几天他收到时就会更惊喜了。
　　前些天周易借了一套《飘》给徐安看，很厚的两本书，徐安两天就看完了。正要还给周易时，同班好友袁泉到她家玩，非要借去看看，徐安想反正是周易的，晚几天还也没关系，就借给了袁泉。又过了一周，徐安去袁泉家取，她还是没看完，徐安只好催她快看，也没放在心上。
　　这天徐安看到周易和郝玲在门外聊天，郝玲夸张的大笑。在去厕所的路上郝玲竟然对徐安说：
　　“徐安你有什么可傲的，不就是比别人多看几本书吗？借周易的书老不还，他都急了。”
　　徐安一听就火了，什么意思？急了直接问我要就是了，用得着找别人传话吗？当天下课徐安就骑车到袁泉家取书。
　　“我还差一点就看完了，明天给你送去还不行吗？”袁泉拉着许安说。
　　“都是你，慢死了，谁叫你不早看完的，人家都催着要了。”徐安说完拿起书就走了。
　　第二天，徐安把《飘》和《唐诗宋词鉴赏大全》一起丢在周易面前，扬长而去，徐安想反正你也没写赠言，没准也不是真心想送，这下好了可以送给别人了。正好美术班也快结束了，所兴不去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周易能有所解释。
　　第二天，陈默拿着《唐诗宋词鉴赏大全》来找徐安，他说：
　　“《飘》是周易向他老师借的，老师催了好几次，都发火了。再说你怎么能把别人送你的东西还回去呢？”
　　“那他自己怎么不来跟我说，偏偏叫郝玲来跟我说，他什么意思书你还给他，我不要了，正好他可以转送给郝玲！”徐安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唐诗宋词鉴赏大全》。
　　陈默只好无奈地走了。
　　徐安希望周易能亲自来找她解释，可是都开学了也不见周易人影，好几次做操时在高三的队伍里找也没有，徐安有些纳闷，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吗？后来听说他去乌鲁木齐学画了，自此徐安再也没有见到过周易……
　　徐安常常望着窗子上挂着的紫色饰品出神：这可能是一个永远也送不出去的礼物了！友谊就这样，来的快去得也快。市里来得美术老师走后，美术班再也没有老师办了，学画考学的愿望对于徐安来说也变成了过眼云烟……

　　终于走到周易家门口，徐安有些恍惚，两年了，物是人非，这样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呢？
　　周易从里面打开门，把他们领进屋里，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徐安：两年多没见小姑娘长大了，更漂亮了，怎么看上去有些忧郁呢？不会还在生气吧！
　　“好久不见，补习的怎样了？”周易一边问一边伸手在徐安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只这一个无意的小动作，却使徐安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同时也感到莫名的委屈，徐安泪盈于睫：
　　“还不是那样，没什么希望。”
　　“别那么悲观嘛，你去北京考工艺美院吧，史论班四年才招生一次，这机会挺好的，我帮你报名，四月底到北京参加面试和笔试，笔试考写作，录取不看英语成绩，你考上的希望挺大的。”周易说。
　　“这两年你跑到那去了，怎么现在想起我了？”徐安愤愤的问。
　　“哈哈哈！”周易大声地笑起来，低头看着徐安说：
　　“我先是到乌鲁木齐学画，中间生了一场病，住了两个月院，大学考了两年也没考上，就去上自费了，先是到了合肥，后来又去了北京。”
　　然后他们一起聊起美术班的过往，又聊了聊彼此两年多的生活。天快黑了，徐安要回去，周易起身要送她，徐安说：
　　“不用了，我反正和陈默同路。”徐安还是有些客气，周易也没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