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紫宸帝影双星破 承安帝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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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绵延千里，朱瓦碧户，水廓云深。
虽然正是阳光明媚的正午，但紫宸殿内却是苏幕低垂，几乎照不进一丝光亮。
紫宸殿深处，数盏烛火荧荧燃着。橘色的烛火反射在漆黑的帘幕上，显得昏蒙而诡异。
被鞭笞得血肉模糊的宫女们，奄奄一息地垂吊在刑架上。一名吓得脸色惨白的宫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呵！声音很动听呢，你叫朕怎么舍得不打呢！”稚气未脱的童音自王座上传来，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阴毒，仿佛一条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钻入听者的耳膜。
闻言，铁塔般壮硕的光头侍卫，利落地将哭喊求饶的宫女吊起。立刻有挂满锋利倒刺的钢鞭，暴风骤雨般抽向被吊起的宫女。
“啊！啊！！”眼看自己的血肉随着鞭子四散飞溅，宫女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哀嚎，如同挂在荆棘上唱歌的鸟儿。
“嘻嘻，真好听，比前面几个好听多了！”王座上的孩子露出冰雪般的牙齿，歪着头，托着腮，享受地听着。——承安帝不爱丝竹歌舞之音，却喜听宫奴被鞭笞的惨叫，每年被打死的宫奴数以百计。
“呵呵，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莫过于此啊！可那个怯弱的家伙，却只知抱着兔子哭鼻子！”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承安帝猛然转头，望向侍立在侧的少年宦官：“阿初，他把兔子藏到哪里去了？”
少年宦官不过十三四岁，生着两道浓浓的轩眉，他垂首道：“奴才不知。请皇上喝药，药都凉透了！”
承安帝利刃般的目光，直直射向阿初，仿佛要将他生生穿透。
阿初的头垂得更低，手中盛着药盏的托盘却递了过去：“请皇上喝药。”
宫女凄厉的惨叫在黑暗中回荡，仿若炼狱业火中的恶鬼在嘶吼。
承安帝冷笑，挥手掀翻托盘，由于太过用力，阿初亦跌倒在地。
碎裂的药盏瓷片溅起，划破了阿初的脸颊，珊瑚珠般红艳的血滴，滚下少年白瓷般的肌肤。
承安帝起身，在阿初面前蹲下，阿初吓得脸色苍白。
承安帝笑了笑，“说，他把兔子藏在哪里？”
阿初的身体瑟瑟发抖，“奴，奴才不知……”
“呵，不说是吗？”承安帝转身，抽出王座扶手下的匕首，森寒的匕锋对着跌坐在地的少年：“阿初，比起朕来，你更喜欢他吧？所以你逼朕喝药，恨不得朕永远不醒，是吗？”
阿初急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承安帝抓住少年的头发，匕首抵住少年的脖子：“你若真不敢，那就回答朕，他到底把兔子藏在哪里？”
阿初心中虽然恐惧，但依旧缄口不语。
承安帝气恼，挥匕向少年喉咙划去。
阿初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匕锋即将割断少年喉咙的刹那，一道清光倏然飞至，打落孩子手中的匕首。
“啊！”承安帝手腕吃疼，失声低呼。
众侍卫见皇上受伤，急忙奔过来护卫，却被一个威严如神祇的男声禀退：“这里没事了，你们都下去。”
看清了匆匆而至的紫衣男子，众侍卫急忙垂首应命：“是，九王爷。”
承安帝气急，跺脚：“不许走！朕才是皇上！朕命令你们不许走！”
侍卫们仿若未闻，悄无声息地退出紫宸殿。
高凤爵威立在承安帝身前，他刚才掷出打落匕首的玉佩，已经在地上碎裂成几块。
阿初死里逃生，在地上伏得更深了。
“皇上，该喝药了。”高凤爵对坐在地上的幼帝道，跟随他进来的宫女奉上药盏。
“朕不喝！”孩子冷冷望着高凤爵，脸上是咬牙切齿的痛恨：“你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就想让朕喝了药睡去，好任意摆弄朕的江山！”
“皇上，该喝药了。”紫衣男子俊脸如罩霜雪，加重的语气不容置否。
“朕……朕不喝……”孩子的语气不由得软了，眼神也有些惊慌和委屈。
“皇上，该喝药了。”高凤爵从宫女手中接过药盏，递到咬着嘴唇的幼帝面前。
药盏中的深棕色液体，冒着氤氲不明的雾气。
孩子颤巍巍地接过药盏，表情不甘地喝下药汁，咬牙道：“哼！下次，朕不会这么轻易就喝……”
浓稠的药汁效力极猛，孩子的声音开始虚弱，脸上神情也恍惚起来：“下次，朕……”
承安帝倒在地上的刹那，被阿初小心翼翼地扶住。
少年宦官抱起瘦弱的幼帝，送至软床上休息。
高凤爵望着被鞭笞的宫女，皱眉吩咐身后的宫人：“将她们送至太医院医治，把灯烛都灭了，将幕帘拉开。”
宫人们依命行事，撤去烛台刑具，拉开厚重帘幕，不多顷，紫宸殿恢复了秋日午后的明朗。
高凤爵走至床边，望向睡着的承安帝。
承安帝的身躯裹在厚重华丽的龙袍中，显得羸弱而单薄。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五官轮廓肖似高凤爵。
承安帝缓缓醒来，一扫先前的戾气与阴郁，双瞳清浅得如两道溪流。他怯生生地望着高凤爵，声音柔软而清澈：“九叔，小殷这次没闯祸吧？”
高凤爵坐在床边，轻抚承安帝的头发，笑容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小殷很乖，怎么会闯祸呢？”
“可是，他又趁小殷不注意，跑了出来。每次他一出来，总会有宫女死去……他是个可怕的魔鬼！”小殷惊恐万状地道，声音无助而悲伤。
“没关系，他出来了，皇上只要喝下药，他便又会睡去了。”阿初忍不住安慰道。他是承安帝最宠爱的宦官，亦是承安帝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玩伴。
“只要喝药他便不出来的话，再苦再难喝的药，小殷也会乖乖喝完。”承安帝认真地道。
高凤爵心中涌起一阵疼痛，那样猛烈的药汁，岂是一个孩子的身体能够承受？太医开出药方时便已告罪，说这是饮鸩止渴的方子，长期服用的话，天子绝对活不到成年。
小殷是在何时得了这种怪病？仔细追溯起来，应该是在他登基的那年，可能江山社稷的重担，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太过沉重了些。
也是在那一年，宫中的巫师占卜出，帝星现出双影，王朝将有大难……
高凤爵替小殷盖好锦被，道：“你好好睡一觉……”
“九叔，不要走，陪着小殷。”孩子伸出冰凉的小手，抓住高凤爵的衣袖，哀求。
“议政阁来了几本加急奏折，今日必须得批阅完毕。”高凤爵温柔地道：“阿初会在这里陪着你。”
小殷不舍地放开高凤爵，高凤爵转身离开。
“九叔，”高凤爵走到宫门时，突然听见孩子唤自己，回头。
小殷躺在洒满阳光的大床上，笑容中全是感激和依赖：“谢谢你。若非有九叔打理朝政，小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殷最喜欢九叔了！”
高凤爵淡淡一笑，俊脸上亦是慈爱。为了小殷最后一句话，那他为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了。——哪怕武林会掀起腥风血雨，哪怕这场一掷赌乾坤的局，他将用自己的生命来做筹码。
高凤爵离开后，小殷翻身坐起，“阳光真刺眼，睡不着。”
“奴才去把帘幕拉上。”阿初起身。
“阿初，你的脸怎么了？”小殷这才发现阿初脸上的伤。
阿初笑：“奴才不小心跌倒，碰伤了。”
“不对，一定是他干的！”小殷惊道：“阿初，他打你了吗？”
阿初一边躲开小殷伸来的手，——他怕他碰到自己藏在衣领下的脖子，一边笑道：“没有，皇上怎么会打阿初呢？即使变成了他，皇上也绝不会伤害阿初的。”
“呼，那就好。”孩子松了一口气，露出舒心的笑容，“朕真担心有一天醒来，会看见阿初你的尸体，就像以前看见那些被他杀死的小兔子一样。”说到这里，孩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兔子呢？它们还好吧？”
“皇上等等。”阿初一溜烟跑出紫宸殿，回来时身上沾了些细碎的草屑，手中捧了一个四方形状的木盒。
木盒中铺着柔软的浅绿色锦垫，两只毛茸茸的小白兔，正趴在锦垫中央睡觉。
小殷开心地笑了：“多亏阿初藏得巧，才没被他找到呢！”
阿初也笑了。
小殷轻抚着白兔柔软的毛，悲伤地道：“以前的小兔子总是被他找到，杀死后血淋淋地放在朕的床上……他就是想让朕感到恐惧，伤心……他是个可怕的魔鬼！”
阿初垂首，咬牙道：“阿初拼死，也不让皇上再伤心！”
小殷又笑了，趴在盒子边，看着睡得很幸福的兔子：“只有这两只绝不能被他杀掉，因为左边那只是阿初，右边那只是朕啊！”
阿初也笑了：“皇上和阿初也该醒了，奴才去拿些青草来。”
“好。啊！朕也饿了，顺便给朕也拿些吃的！”
“是。”阿初笑着退出。
阿初走出紫宸殿，将高耸的衣领翻下，伸手摸颈上的伤口。——那道匕首划过的伤，虽只是浅浅地流血，但却是钻心地疼痛。这次的伤虽然不致命，但谁知下次会不会割断喉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紫宸帝影双星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