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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满座衣冠尽胜雪 漆画精细的 ...


  •   凤栖小榭外,水车缓缓转动,溅起珍珠般的水珠。

      空气中,弥漫着绣球花的清新香味,皇人月支着胳膊,望着远处的飞瀑。——他在回忆那晚白马寺盗玄尊令的经过。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经过,他抵达放置玄尊令的清玄殿时,白马七僧早已倒在血泊中,玄尊令也不见踪影。

      当皇人月正检查僧人的死因时,寺中的武僧明火执仗地赶来。结果,他自然被误会为杀人盗令的凶手。——那夜幸好他逃得快,否则,早就死在武僧的乱棍下。

      既然杀死白马七僧者不是自己,那又会是谁?

      江湖中,觊觎玄尊令者不计其数,但敢向白马寺出手者,能杀死白马七僧者,敢无视弦月金箔者,却寥寥无几。

      最大的可能,是那个男人除了自己以外,还派遣了别的魔道高手!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不信任自己!

      皇人月的心,针扎般疼,急忙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开。

      但,即便他信任自己,那易恋邪呢?

      那个阴媚的男子,素来与自己针锋相对,说不定,就是他背着魔君,派了别的魔道高手,嫁祸并置自己于死地!

      念及至此,皇人月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刻飞回昆仑,找易恋邪质问一番。——可,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现在伤成这样,一踏出九王府,估计就得喋血长安街头。

      皇人月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负伤的血罗。也不知他是被圣僧浮度度化了,还是被那群江湖人送上西天了,心中不由得为他担心。

      时间在皇人月的胡思乱想,长吁短叹中流逝,不觉他已在凤栖小榭中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全然没有见到高凤爵。据堇眠浙眠说,因为正逢岁末,国事繁重,所以九王爷宿在议政阁了。

      这三日里,有江湖人循着蛛丝马迹追踪而至。皇人月吃惊地发现,堇眠浙眠竟是不世出的剑道高手,轻易便打败了点苍派的六名剑客。

      这三日里,容夫人和华夫人果然先后来水榭赏荷,——二人自然醉翁之意不在荷,而是冲着金屋藏娇的风声而来,但是双双被堇眠浙眠挡了尊驾。

      这三天里,花枝一雪曾奉高凤爵之命,前来探望皇人月的伤势。皇人月惊奇地发现,在冷酷狠厉的外表下,花枝一雪竟是个极温柔的人。

      皇人月和花枝一雪在凤栖水榭中长歌夜饮,从微醺到酩酊大醉,东瀛刀客谈得最多的,是一名叫做聂沉音的男子。呵呵,聂沉音,幽居在葬梦谷底的江湖第一神医。原来,他便是这个东瀛刀客的劫么?

      这三天里,皇人月的伤势愈合速度惊人。——上好的金疮药,和昂贵的滋补品双管齐下,断了条胳膊都能长出新的,更别说只是一道刀伤。

      第四日傍晚,皇人月从小寐中醒来,睁眼便看见一头深蓝色长发,接着是支颐坐在床头的紫衣男子。

      高凤爵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呵,原来,风度翩翩的圣手皇人月,做梦时,竟也会磨牙流口水呢!”

      皇人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既有些羞愧,又有些恼怒,这个九王爷有窥人睡觉的癖好么?为什么每次醒来,总见他坐在床头?

      高凤爵笑着站起身,吩咐:“堇眠浙眠,替皇公子更衣。”

      “是。”堇眠浙眠笑盈盈地应声,一人手中捧着雪白的华服,一人手中端着各种金玉佩饰。

      “更衣做什么?”皇人月奇怪地道。

      “参加宴会。”高凤爵一边简短地回答道,一边走向侍立在外的花枝一雪。

      东瀛男子今日脱下了雪樱武士服,做一身舒袍广袖的汉人文士打扮,却也十分地倜傥风流。

      高凤爵与花枝一雪在外低谈,堇眠浙眠一边替皇人月更衣,一边笑眯眯地解释。

      宫髻绾在左边的堇眠道:“嘻嘻,是徐丞相举行的流觞夜宴,全长安的文人雅士都会参加,可以见到不少俊俏的年轻才子呢!”

      皇人月还没开口,但听宫髻绾在右边的浙眠道:“呵呵,朝廷中的显贵也都会赴宴,听说,还特意请了名动长安的西域胡姬,以拓枝舞作为压轴节目呢!”

      皇人月刚要接口,堇眠却又道:“徐丞相家的夜宴,可是全长安最有格调的呢!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都以能被邀请为荣呢!”

      浙眠接口道:“丞相家的夜宴虽好,可丞相却不好,他在朝中老是和九王爷作对。这次发帖请九王爷,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吧?”

      堇眠道:“不用担心,即便真是鸿门宴,座中全是文人雅士,也没人充当项庄啊!”

      “是呢,有小雪在旁护卫,即使十个项庄,也不在话下呢……”

      “呀,这么一说,人家也好想去呢!九王爷真偏心,只带小雪去!”

      “是呀是呀,人家也好想去,还能看胡姬跳舞呢!”

      “……”

      孪生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皇人月问话的机会。直到穿戴整齐,被塞上华美的马车,皇人月才有机会开口,询问身边的高凤爵:“为什么我非得跟你去参加什么夜宴?”

      高凤爵挑起修眉,反问:“江湖传言,圣手诗词歌赋的造诣,犹胜妙手空空的绝技。这种文人雅士齐聚的宴会,本王不带你去,又带谁去?”

      “你不怕我暴露了形迹,为九王府惹来麻烦么?”

      “参与流觞夜宴的,都是长安城的文士,不会有什么江湖人。而且,你今晚也不是什么圣手皇人月,而是本王府中的西席皇先生。”

      “我的刀伤还没好,这么车马颠簸,只怕又会裂开。”皇人月眼珠一转,寻了个借口只想回去。——要知道,呆在九王府很安全,但呆在这个九王爷身边,可并不安全。他还想留着一条小命,回昆仑找易恋邪算账。

      “皇先生的刀伤,已经好得只剩疤了,在乐游原上纵马跑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这点车马劳顿又算得了什么?”

      “你……你怎知我好得只剩疤?”皇人月下意识地后退,诡异地望向高凤爵。

      紫衣蓝发的男子促狭地笑:“在皇先生睡着时,本王已仔细地检查过了。唉,那样细白无瑕的肌肤,留了疤还真是可惜呢!”

      “你……”皇人月气得说不出话,后退的身体撞开了车窗。带着花香的薰风吹入车中,窗外的长安夜景美如梦境。

      已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长安夜市中花灯如昼。

      马车穿过熙来攘往的街衢,度过倒映着石桥与明月的通波河,很快便抵达了金碧嵯丽,高楼重宇的相府。

      清月暮夜华灯缀,金酴焚香绕翡翠。相府举办的流觞夜宴,清雅中也透着奢华。

      锦衣华饰的达官显贵,素袍缓带的文人墨客,齐坐在月下的清溪旁,——清溪是人工而为,从上游分作数道支流,回环弯曲,浅水潺潺。

      漆画精细的木质酒杯,和着轻柔的飞花残瓣,顺着曲折的水流缓缓漂浮。酒杯止于某人面前,即伸手取而饮之,并随性赋诗吟句。

      远处亭台楼苑,鳞次相接,近处流觞曲水,笑语盈盈。

      庭院中心的一方莲花台上,数名淡妆歌姬端坐其中,轻轻地弹奏着手中乐器。——琵琶语清浅,箜篌歌醉人。

      微胖的徐丞相倚在胡床上,伸手取了溪中一杯清酒,向高凤爵道:“九王爷屈驾莅临,寒宴亦增色不少,请。”

      高凤爵举杯淡笑:“久闻徐相的夜宴冠绝长安,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哈哈,九王爷谬赞了!”徐丞相脸上堆着笑,可眼神却是森寒的。

      皇人月坐在高凤爵下首,花枝一雪侍立在高凤爵身后。皇人月看出,徐丞相望向花枝一雪时,神色颇不自然。

      果然是鸿门宴么?皇人月扫向围坐的长安才子们,那么,谁是项庄??

      徐丞相笑了笑,对高凤爵道:“九王爷虽是先帝的托孤之臣,可本相算起来,亦是圣上的外祖。正值岁末,国事繁重,本相倒不介意替九王爷分担一些。”

      初春借着对北周用兵一事,徐丞相等外戚党已经夺去雍州,益州的兵权。外戚党羽翼丰满之后,便欲得寸进尺,进一步把揽朝权。——他们最大的障碍,就是九王爷高凤爵。

      高凤爵浅品了一口酒,淡笑:“徐相有此忧国忧民之心,实乃是我圣朝之福。但不知徐相可明白,何为当今圣朝最大的威胁?”

      徐丞相皱了皱卧蚕眉,“北有梁,南有魏,东有周,此乃圣朝最大的外敌。”

      高凤爵笑:“梁,魏,周与圣朝并存已久,虽然时有攻战,却也互有交通。虽为威胁,但不为最。”

      徐丞相紧盯着高凤爵,“那,何为圣朝最大的威胁?”

      高凤爵笑,轻蔑:“丞相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如何为本王分担国事?”

      徐丞相脸色倏然一白,刚想发作,却强自忍下,嘴角反而露出笑。——管它什么圣朝最大的威胁,他只知道,要想独揽朝权,他最大的威胁,就是高凤爵!

      徐丞相笑道:“哈哈,今夜风清月雅,谈这么严肃沉重的话题多扫兴。还是品诗词,看歌舞为佳!”

      高凤爵亦笑:“流觞饮宴,不谈国事。”

      僵滞的气氛融化,众人又开始纵情诗乐。

      雪衣羽冠,风神俊逸的才子们,即兴而文,出口成章。潺潺流水浮着清樽琼酿,融融月华浸着锦绣华章,端得是一场盛绝的流觞夜宴!

      皇人月作为王府西席,免不了首当其冲,被众人拉出来作诗。他推却不了,拈了韵,作诗一首:“流水不尽暗飞花,马蹄敲月遍天涯。
      空山雪寂风清绝,江湖醉卧染霜华。”

      作诗时,心中想的是昆仑山中那人,可高凤爵偏用落寞的眼神深深望来,让皇人月心中一时有些慌乱。

      轮了几场流觞下来,又被拉着做了几首。被蓝发男子带笑的落寞眼神注视,皇人月吟到最后,竟不知自己吟了些什么。可偏偏是之前那句‘空山雪寂风清绝’一直回荡在脑海中,心中无端涌起一阵苦涩。

      酒至半酣,宴至高潮,月已升上中天。

      徐丞相拍了拍手,待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今晚本相请了闻名长安的胡姬,为诸位舞一曲《拓枝》,聊助雅兴。”

      众人低声欢呼。——流觞夜宴,终于到了压轴的节目。

      呵呵,终于到了压轴的节目!徐丞相冷笑,望向高凤爵的目光,森寒如刀。

      高凤爵仍旧沉潋如水,皇人月却皱起了眉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满座衣冠尽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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