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不肯卖杏花

4、第四章

　　雨后的世界仿佛焕然一新，向葵打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透进屋里。
　　她每天都起得很早，即使最近她并不打算早起去摆摊。家里有个人需要她照料，她无法放下心去无忧无虑地做生意。
　　昨夜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一向睡床的她醒来时感觉腰有些酸疼。
　　“小葵，今天没去做生意啊”对门的阿姨看到向葵在院里忙活着，热情得打着招呼。
　　向葵转过头去对她笑了笑，“诶，是呢！阿姨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吃，这正要做呢。哦，对了！前两天儿子旅游回来给我带了点土特产，你等着啊，阿姨给你弄点来。”她不容向葵拒绝就转身回屋了，没过多久便拿着一大袋东西进了向葵家的院子。
　　她递给向葵，刚要开口告诉她这东西怎么弄来着，便被一道男声抢先了：“有衣服吗”
　　向葵回头，刺青正立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占了大半扇门。他只穿了条昨天穿的长裤，上身披着她给他的那条薄毯，隐隐约约有小麦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
　　向葵没料到他起得这么早，有点愣。
　　他看了眼院子里表情惊讶的阿姨，身子也是一怔，然后微笑着再次开口，“有衣服吗我没带衣服来。”
　　她听他这么说又是一愣，他是故意的。转念又一想，他若是不这么刻意，她难不成还要告诉阿姨事情真相吗
　　待回过神来，偷偷看了下阿姨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在阿姨面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向葵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给你买一件吧。”
　　阿姨从惊讶中醒过来，见刺青还披着一件薄毯，便急忙说道：“我儿子有衣服放在家里的，个子和他差不多的，就是块头比他大了点。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拿一件来先穿着，待会儿小葵你再去买”
　　“好，那就难为阿姨了!”向葵连忙谢道。
　　“不碍事。喏，东西拿着，去给你男朋友做一点吃!”阿姨强行把那袋土特产塞进她怀里，对她眨眨眼，会心一笑。
　　向葵默然，阿姨果然已经误会了。然而这种事情好像也已经没法解释清楚了。她看了眼刺青，发现他也在看她，她微微偏了视线，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外面有点冷,先进去吧。”
　　他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伤口还没愈合时穿衣是很困难的，向葵给他买了好几件衬衫和宽松的外套，让他穿着外套省得着凉。况且赤裸着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也不太像样。
　　郑伯伯交代过，饮食要清淡，不能吃发物，所以向葵买了些小米给他做粥喝。索性他只是右手受伤，没有把两只手都伤到，不然还得让向葵喂。
　　刺青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因为一旦稍微动弹右手便会牵动到伤口，向葵就尽量不让他洗澡。
　　这天他实在是忍不了，在向葵略微担忧地眼神中走进浴室，关门，慢吞吞地脱下衣服。
　　他对于身上的伤从来都不甚在乎，因为这不算什么。他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太多了，多得让他日渐麻木。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顺着 他纹理分明的肌肉一路滑下，滴在了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他抬头，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光，莫名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中秋夜的月亮。他不让自己去想，偏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满身伤痕。
　　他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正失神着，突然一道轻微的“咔嗤”声响起，随后昏暗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黑暗。刺青一愣，回过神来，摸索着把水关了。
　　门外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新年里的爆竹般响得急促，他把门把手，上挂着的浴巾不怎么牢靠地系在腰上，缓缓打开门。
　　刺青刚想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跑来。
　　以他的本能是打算避开的，但这人是向葵,他要是躲开，她就很可能会因为看不清而冲进浴室滑倒。
　　所以刺青站在原地没动，硬生生的让她撞进了自己怀里，他抿了抿嘴,对于右肩的刺疼不发一言。
　　“啊!对不起对不起……外边有警察入户调查，我就把电闸拉了，怕他们进来……响葵压低了声音歉疚地道，她很担心她这么莽撞的行为会不会让他伤势加重，“你没事吧伤口疼吗会不会裂开
　　“没事。”刺青不自在的开口，他觉得腰间的浴巾有些松动，索性向葵如今靠他很近，几乎是贴在他胸前的，浴巾被她截胡，暂时不会掉落。
　　“真的没事吗”向葵抬起头，就要摸索着从他怀里出来，却突然被他用左手禁锢住，在耳畔低声道，“你别动。”
　　“怎……怎么”向葵吓了吓了一跳，他的行为令她猝不及防。
　　这几日他从未对她做过什么不合常理的事,像现在这样的做法她也从未在刺青身上看到过。
　　她想她真的是疯了，竟然会让一个陌生男人住进自己家里，而且这个男人身上还充满了危险因子。
　　“说话声音小一点，外边有警察。”刺青顾不上向葵的想法了，一来他生怕浴巾掉落，二来她说话的声音明显因为紧张而比平里大了一些，警察就在对门那户人家调查，很容易惊动他们。
　　向葵不光身子挨着他挨得紧紧的，连脸都几乎是贴在他胸膛上的，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微微热气正穿过空气扑上她的脸来。
　　向葵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放开我”
　　刺青静默着，没有回答她，偏着头在听外边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似乎断定警察已经走远，他才放开禁锢向葵的手。
　　向葵松了口气，“走了”
　　“嗯。”刺青低声回答她，“你先别开灯。”
　　“怎么了？他们不是都已经把这一片查完了吗”
　　刺青不动声色地把腰间即将滑落的浴巾截住，重新扎紧，“他们到这儿一家一户的调查定是蹲了好几天但没发现目标才来的，不会就此罢休，近期你小心点，有事儿先知会我。”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麻烦了。”
　　向葵了然，应了声“没事儿”。
　　两人摸着黑各自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向葵躺在沙发上，刺青坐在床沿上。
　　谁都没有开灯，以至于夜色把人的细节吞没了，只留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虽然没有光亮，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盯着对方看，眼睛深处的探究同时燃起。他们互不了解，却互相好奇。
　　“我伤口好很多了，今晚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刺青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光是听着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沉稳。
　　“我睡哪里都一样，沙发这几天我也睡惯了。你还没痊愈，就别逞强睡沙发，也别觉得什么不好意思难为我，没事儿的，你身体最重要。况且你还是客人，于情于理我也不该招待不周的。”向葵噼里啪啦的分析了一大堆，明里暗里表达了对刺青观点的不同意。
　　刺青倒也不打断她，充分尊重她，等她说完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低声问， “说完了？”
　　向葵茫然地应了一声，“说……说完了啊。”
　　“好，那换我来说了。”刺青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个男人，你不该把我想得那么弱的。”
　　向葵刚听完他的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待理清思路以后才明白，他好像是在怪自己……没把他当男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