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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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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害怕了?”刺青感受到了,偏过头来,轻笑道。
这是向葵第一次见他笑,尽管她只能看到个侧脸。
不得不说,不论他是笑或是不笑,都是越看越好看的。
然而她顾不上他的笑,她只记得他背上那条长长的、嫩红的伤疤。
“那你......还疼吗?”她颤抖着为他擦背,尽量避开那道伤疤。
“已经不疼了。”刺青淡淡的回答,语气毫无波澜,好似他的眼神一般,对什么都不甚在乎,对什么都云淡风轻。
向葵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纵有满腔惊惧与疑惑,也不该开口问他。所以她只默默为他擦拭着背。
就像他来她的店里吃小笼包一般,他安静地吃着,她从来不主动和他搭话。
他的唇又苍白了几分,向葵给他擦完背以后医生正好来了。
“郑伯伯,真的很抱歉,这么晚了还叫您出来。”郑医生已经有五十几岁了,是她爸爸曾经的朋友,这么多年来一直看着她长大,平日里也会照料她一二。
“不碍事的,救人要紧,这也是做医生的职责。”他利索地从医药箱里拿出工具,然后对向葵说,“你要是不害怕的话,就给我当下手,递一下刀吧。”
向葵一愣,随后还是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简陋的手术终于做完了。向葵送郑医生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落下了豆大的雨。
“小葵,你莫要怪郑伯伯太多管闲事了,这人他受的是枪伤,不管他和你什么关系,你都要离他远点呐!”郑医生担忧地看着她,好友临死前对他的嘱托他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他这么多年来都把向葵视若己出。
“好啦,郑伯伯。这些我知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有分寸的,您还把我当小孩儿看!”向葵撇了撇嘴,递给他一把大伞,“您出来得急,这把伞就给您了,外面又黑又滑的,您当心点啊。”
“好好好,你自己长点心,我就先走了。”向葵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远,直至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她把院里的门锁好,然后把早已被她遗忘的小可怜旺旺关进狗窝后才进屋。
刚进屋便见刺青站在沙发前,高大的身形遮挡住了一半的灯光,向葵突然就觉得自己平日里很满意小房子实在是又矮又简陋。
“你应该把我赶出去的。”刺青道。
向葵一滞,给他拿了件薄毯让他披上,“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犯罪分子,肩膀上的枪伤也是警察打的,把我捡回来就意味着你会有很多麻烦。”他伸出左手,手上拿着一颗小小的子弹,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她瞥了一眼那颗子弹,低下头一边收拾毛巾边开口,“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可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如果仅仅是因为害怕麻烦的到来而躲避麻烦的话,我想,这个理由对我来说不够充分。世界上那么多麻烦我不可能都能躲过的,我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本心,对得起自己就好了。况且,做坏事的是你,又不是我。”
刺青哑然,她未免说得过于耿直。
“那你不怕我对你恩将仇报,杀人灭口?”
向葵听了这话,无所谓的轻笑一声,“我不怕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能活一天是一天。只有拥有太多的人才会顾虑太多,他们太害怕失去了。而我,拥有得太少了,所以我的顾虑也少。更何况,不是每个人都是《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
刺青默不作声,他盯着她看,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但是心里的想法却如此不合世俗,言辞犀利又准确。
“能把那颗子弹给我看看吗,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子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好像整个人都被他剥开了看灵魂一般,只好开始转移注意力。
刺青没有犹豫地把子弹递给了她,“送你了。”
向葵小心翼翼地接过,借着灯光打量它。
它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全身银白,好似没有参与过那场生与死的斗争一般。
她把它放进桌上的小盒子里,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
“你身上被玻璃扎伤的地方太多了,这两天是不能洗澡的,吃完消炎药就赶紧睡吧。待会儿麻醉醒了准要疼的。”
她叮嘱道,随后去倒水,给他喂了药后还顺便把床上的被子给他铺好。
“那你呢?”刚进她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们家只有三个隔间,一个是厨房,一个是浴室,而卧房就只有一个。如果他睡在床上,她定然只能睡沙发了。
“我睡沙发。”果真如他所料。
“还是我睡沙发吧。” 他开口,却瞬间被她反驳。
“你手还没好,沙发那么窄要是碰到了伤口又得麻烦我了。” 她的语气很强硬,强硬得让他无法反驳。
刺青顿了顿,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他不善言辞,平日里话也很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来拒绝她。
“睡吧。”她拿了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顺手把灯关了,往沙发躺去。
窗外的雨下得很凶,水流声急促而响亮,五月的栀子花香透过窗飘进了人们的梦里。
“我叫向葵。方向的向,葵花的葵。”黑暗中,她睁着双眼,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大片黑暗。
“江刺青。江水的江,刺骨的刺,青山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