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除夕烟火 苏队长，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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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春天，在千家万户的爆竹声中悄然而至，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过年依旧是普通民众心中的一件大事，能让他们暂时忘了战争的残酷和生活的艰难，感受到对来年美好生活的希冀。
然而在行动处，过春节就成了讽刺。似乎每个人都心照不宣，这样的节日对于他们这些“叛徒”而言已经是不配过的了。仅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拿了爆竹去空地上点燃放了，放完之后便继续喝酒。整个大楼静悄悄的，比平日里还要寂静。
谢归晚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前，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她隐约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十几年前。那户姓谢的人家，是她的亲生父母。如今这些记忆已经很模糊，唯有一点记得深刻。在那个贫穷的家里，她还有一个弟弟。过年了，家里也只有一两块肉，全部放在了弟弟的小碗里。她扒拉着碗里的几片菜叶，终年吃的死面馒头，嘴一瘪委屈地哭了起来。父母却打发了她出去，她不愿意，就被推出了家门。在家门口摔了一跤，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外面走，路上捡了两三支别人扔掉的烟花棒，要了根火柴点燃它，看着烟火在夜色中绽放。
过去了这么多年，记忆模糊了，唯有那天夜里的烟火记得深刻。
后来，她的父母逃难的时候，将她丢在了一家孤儿院里。她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那年刘兰芝刚好来到这家孤儿院，看见了她，很是喜欢。从此她过上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生活也要付出代价，比如她现在的境遇。但人生哪有平白无故的好？她想要尽她所能去报答刘兰芝。即使刘兰芝并未要她做什么，她也认为遵从毕忠良的指示，是一种报答的方式。
谢归晚走下楼去，拿了早已买好的几束烟花。如今她不需要再去捡别人剩下的了，想要多少都有人去为她买来。不过多年前她是一个人，今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谢归晚点燃了几根烟花，看着它们绽放出和记忆中一样的明亮烟火。可惜是她一个人放的，不然连成一片，才是火树银花的美丽景象。
不远处，有个人影走过，忽然停住了。
借着灯光，谢归晚看到那人正是苏三省。
苏三省本来正要回家和姐姐一起吃顿年夜饭，却看见有人在这边放烟花，不由自主就停了下来看看是谁。
谢归晚扬起一个笑容，遥遥喊他：“苏队长要不要一起来放烟花？”
苏三省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几根烟花，谢归晚拿着剩下的，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谢。”苏三省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花，谢归晚将自己手中已经点燃了的烟花放在苏三省的烟花上一点，将他的也燃了起来。
苏三省怔怔地看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孩子气的事了，如今做起来却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谢归晚轻轻地念着，“除夕夜就该放烟花的，这样才有过年的感觉呀，对不对苏队长？”
苏三省看见身边的女孩子认真地看着他，一瞬间他几乎认为，她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女孩子，那么美好，也那么温柔。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苏三省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笑道：“对。”
谢归晚看见他的笑容，一时间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似的，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笑，原来这笑容真的温柔到可以融化她的伪装，让她不想再疯疯癫癫地装个傻子，她多想就这么下去，让他能够用正常的眼光去看自己。人到底是贪心的，没看到他的笑容时，便想着看一次足够；然而看到了他的笑容之后，便想要一直看着。
谢归晚掩饰住心中的波澜起伏，转过头去，专心地看着手里的烟花，轻轻摇晃着。
终于，烟花燃尽，地上只剩下几撮烟灰。
“谢小姐今晚有空吗？”鬼使神差地，苏三省问出了这句话。随即心中便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谢归晚毕竟是毕忠良的人，何况将她带回家去，姐姐肯定要误会这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谢归晚惊讶地点点头：“有。”
“要不要一起去寒舍……吃顿年夜饭？”苏三省犹豫地问出了这句话。
“苏队长盛情，我怎么会拒绝？”谢归晚说着，心中却在哀叹。她当然想以“正常的”且招人喜欢的状态去见苏三省的家人，但没想到今天苏三省会邀请她，尽管惊喜，却也十分担忧。她终究要把握那个度，既要显得懂事一些，又不能表现的很自如。
到了家门口，苏三省忽然道：“谢小姐，我姐姐她是个热情的人，她一直希望我能早日……成家，所以一会儿她可能会误会我们的关系，说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谢归晚笑了笑：“我知道了，苏队长。”误会他们是什么关系？如果苏三省的姐姐知道了自己是个傻子，可能就不会有那样的误会了。介意的话，她又怎么会介意呢。
门开了，迎面走来的女人脸上带着笑容，令人见之便生出亲切之感：“三省，你回来了！”
“嗯，姐，这是我的——同事，谢小姐。”苏三省顿了一下，发现还真不知道怎么介绍谢归晚，便这样说了。苏翠兰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女孩子，脸上顿时更加欣喜：“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
苏三省忙道：“姐，真的只是同事，你别瞎说，让谢小姐不自在，回头我再跟你说。”
苏翠兰完全没听苏三省解释，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谢小姐快进来坐。”
谢归晚也笑着道了谢，举止倒显得十分有礼貌。苏翠兰招呼着她坐在桌前，趁她去厨房忙活的功夫，苏三省小声道：“家姐一向如此，谢小姐不要介意。”
“苏姐大概是太希望苏队长赶快成家了。”谢归晚点头道，“我怎么会介意呢。”
谢归晚没想到，苏三省的家人不过他姐姐一人而已。这个家里未免有些冷清，但也没有问出口。她隐约猜到，对于苏三省而言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
苏三省有些不自在地吃着饭，苏姐从厨房里出来，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赶紧将气氛活跃起来：“三省，你给谢小姐夹菜呀，怎么也不招呼着。”
谢归晚微笑着道：“苏姐不用的，我自己会夹。”
“这是两回事呀，三省，你怎么一声不吭的。”苏翠兰用眼神示意弟弟，苏三省有些无奈地道：“姐，你快坐下吃吧，我和谢小姐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不用那么客气？”苏翠兰眼神一亮，心道自家弟弟和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之间居然已经熟悉到这个地步了，不禁大喜，“那也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招待不周呀，来，谢小姐，”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到谢归晚碗里，“三省这孩子一向不会说话，但他待你的心意是一分不差的，不然也不会带你回来吃饭了……”谢归晚听着心中暗叹，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不过看苏三省的样子，显然是要和苏姐解释清楚的，只是她在场不好说罢了。也许他会在她离开后，告诉苏姐自己只是一个傻子罢了。
“苏姐，你给三省夹吧，我看他特别喜欢吃红烧肉呢。”谢归晚看向一旁的苏三省，笑着道。这话在苏三省听来，自然符合她的特质。而在苏姐看来，倒是这孩子率真懂事，又事事想着苏三省，“诶，你别管他，你吃好了就行。”
苏三省看了聊的你来我往的二人一眼，欲言又止。眼看着就这么误会了，让姐姐开心会儿也好。不过这个家里也是久违的热闹，平日里他回来得很晚，进家门就是睡觉，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苏姐，我一会儿就要走了，还得回家吃顿饺子。”谢归晚放下筷子道。苏翠兰有些惋惜地说：“这么快就要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顿饺子也是好的呀。”
“谢谢苏姐，家里爸妈都等着我回去，一直在这里叨扰也不好。不过苏姐让我吃了一顿这样好的年夜饭，不如我帮苏姐包饺子吧，然后再走。”谢归晚笑道。
苏翠兰欣喜道：“谢小姐太客气了。”
谢归晚眨眨眼，笑道：“包给三省吃啊。”
苏三省正在喝的一口汤猛的噎住，谢归晚仿佛没看到似的笑的如沐春风。苏翠兰却是越来越喜欢谢归晚了，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又待三省这么好，她可算不用操心了。
眼见着谢归晚进了厨房和苏翠兰一起忙活起来，苏翠兰擀皮儿，谢归晚帮忙包馅，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苏三省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样很美好。
谢归晚包饺子十分认真，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包出来的饺子棱角分明，苏翠兰看着忍不住笑了：“谢小姐包饺子太有趣了。不过这样包会很慢，你看啊……”便手把手地教起她来。
谢归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怎么会包饺子。”她当然会包饺子，很小的时候就会了，因为那时候她需要给全家包饺子，即使饺子馅只是几根菜叶和成的。不过，她今天已经表现的太正常了。
“谢小姐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像我们这些人家，从小干活干惯了的。”
“哪是什么大小姐，不过是我比较笨罢了！”谢归晚说道，惹得苏翠兰一阵笑，“谢小姐真谦虚。”
“三省，你也过来一起包饺子啊！”苏翠兰招呼着，苏三省走过去，帮着谢归晚一起包。谢归晚并不看他，专心盯着手里的饺子，其实心里很不平静。一种久违的温暖和热闹，她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可是这样的感觉倒像是偷来的一般。
谢归晚离开的时候，苏三省送她出去。走到门口，苏三省忽然问道：“谢小姐，三省有件事想问你。”
“苏队长请问。”
苏三省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谢小姐，真的是他们口中的傻子吗？”
然后他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他怕她说是，也怕她说不是。也许她说的任何一个答案，他都不会相信。
然而这个女孩子只是微笑着，眼神中带着无法捉摸的光，目光看向他，又似乎没在看他。她似乎是故意要他猜似的。而后不等他再问，便翩然离开。
苏三省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的心中到底希望的答案是什么呢？
如果她是一个傻子，他便没有信错人，把她带回家来。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这样的不甘心。
他本想和姐姐解释清楚，她是一个傻子，他和她之间是没有关系的。
可是现在他不想说了，他忽然很想就这么误会下去。一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除夕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