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香消玉殒 爱了就是爱 ...
-
自那日从苏三省家里出来之后，谢归晚就很少再和他碰面。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她很明白，此刻苏三省心里对她一定是有了怀疑的。此刻她是极为矛盾的心理，她一方面希望苏三省知道自己是在装傻，这样他就会拿自己当平常人看待；一方面又怕苏三省知道之后对她有了忌惮，以后就无法再接近他了。
那天的除夕夜，是她心里最珍贵的一段回忆。谢归晚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对他的关注，或者说，她已经喜欢上他了。这真是可怕的事实。其实这并不意外，早在第一眼看见他，她就意识到这个人与别人都不同，如果说是心动，她一定会对他心动。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往往最灵验，她也不能免俗。
她也许可以不这样一步步陷进去，如果她不曾见到他那样的笑容。
原来一个不常笑的人，笑起来是可以动人心魄的。何况他的笑那么温暖而干净，是即使身负杀孽也没有被玷污的干净。
三分队队长办公室，苏三省眉头紧锁，手指骨节不经意地敲着桌子。他在想陈深，在想唐山海和徐碧城，也在想着那个叫谢归晚的女孩子。即使心中已经有了无数个猜测，他依旧没有定论。
唐山海和柳美娜这些日子走的越来越近了，这天唐山海邀请柳美娜共进晚餐，地点就在柳美娜的家里。柳美娜自是心中喜悦，她给陈深打了个电话：“陈队长，可不可以帮我做个头发？”陈深是个不会用枪的剃头匠，这是整个行动处人尽皆知的事。陈深欣然应允，陈深给柳美娜剪头的时候，她的眼睛轻轻眯起来，看着遥远的太阳光，听着剪刀喀嚓喀嚓的声音。她想着唐山海，想着他的温柔体贴，温文尔雅。他有妻子，可徐碧城对他没有感情。这样的丈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开始她多么羡慕徐碧城，又恨她不懂珍惜。幸好唐山海来到了她的身边，她宁愿放下一切，不顾旁人的眼光和他在一起——只要他愿意。这个时候的她，不是聪慧玲珑的档案室的柳美娜，只是一个想要和爱人永远在一起的普通女人。
他们坐在点着蜡烛的桌前，唐山海正切着一块红酒牛排，柳美娜痴痴地看着他，他的动作很优雅，有一种贵公子的气质。这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似乎他本该就是这么一个纤尘不染的人，一个浊世佳公子。行动处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像唐山海这样，永远保持着这样的光华。
他向她承诺，一个月后就带她离开这个硝烟弥漫的上海，柳美娜满心欢喜，盘算着离开上海之后该去哪里落脚。可唐山海心中想的却是如何拿到归零计划，还有徐碧城略带着愁容的白皙面容，还有她扶着门框时不经意的莞尔一笑。
深夜，唐山海见柳美娜已经睡熟，便轻手轻脚地翻下床，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走到挂在衣架上的手包里摸索钥匙，他不知道，身后的柳美娜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不甘的泪光，拿起枪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将枪口对准了他。
唐山海回头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看着她微微笑了笑，语气温柔：“我早该告诉你的。”柳美娜哭着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唐山海便告诉她，自己的确是军统的人，这次是为了拿到归零计划。
柳美娜拿着枪的手没有放下，只是颤抖着指着他，从哽咽到失声痛哭。
唐山海看着她，晚餐上的酒精却忽然起了作用，面前的柳美娜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样子。那是穿着素色旗袍的徐碧城。他的眼睛渐渐朦胧起来，脑海中依旧说着早已想好的话：“我和她不过是搭档，假扮成夫妻。而我真心实意爱的人只有你，美娜……”
柳美娜颤抖着问：“那么如果我给你归零计划，你愿不愿意带我一起远走高飞？”她心中有万般怀疑和悲伤，但她依旧愿意相信唐山海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只要他说愿意，她便无怨无悔。
唐山海说的斩钉截铁：“我愿意。”柳美娜手中的枪一下子松开，她扑进唐山海的怀里，唐山海抱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来。他知道他暂时化险为夷，却是欺骗了一个爱他的女人换来的。
柳美娜被策反的消息传到毕忠良那里，毕忠良第一个想到了归零计划。归零计划果然失窃，他曾经为了以防万一做了一套假的归零计划，而现在两份都不翼而飞。
谢归晚早已被那边的电话声吵醒，她睡眠一向浅，听着毕忠良的声音凝重，想来是件大事。她听见毕忠良将门关上，楼下汽笛声响起。等到他离开，便爬起身来。
此刻的苏州河，陶大春看着唐山海从车上下来，带着一个女子。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说：“想不到你还留着她。”
唐山海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也带着血丝，他道：“你把她先送到宁波，再转去香港吧。”
柳美娜惊慌地看着唐山海，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陶大春看了柳美娜一眼：“不用那么麻烦，你应该把她灭口。”
唐山海看着正含泪看着自己的柳美娜，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再狠下心杀了她，他已经骗了她，再也不能做到再亲手了结她的生命。
这时候行动处的人已经来了，唐山海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柳美娜他是要送走的，可他还要继续留在这里。陶大春带的人已经和他们交起手来，一时间枪声不绝于耳。平静的苏州河这夜被车灯照亮了，也被鲜血染红，不知有多少中枪的人栽进了苏州河里，唐山海拉着柳美娜躲在一面墙下，隐约听到不绝于耳的枪声之中她呻吟了一声，这声音很轻，轻到可以湮灭在枪林弹雨里面。可他再要站起身的时候，却看见柳美娜带着绝望的泪光。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去，她的胸口中了一枪，血流如注。
他心中一震，蹲下身来，用手捂住她的伤口。他听见柳美娜用微弱的声音说：“我走不了了，山海。”
他心痛如绞：“是我对不起你。”他无可辩驳，本想就此送她离开，不想还是连累了她。
“杀了我……”他怔住，看着她，她像是怕他没听见一般又重复道，“就当救救我吧，山海。”
唐山海很清楚，柳美娜是走不掉了，如果她落到毕忠良那里，会有更多的大刑等着她。可是，他要亲手杀掉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吗？
柳美娜看出他的迟疑，她的手抚上唐山海的脸，露出一个笑容：“我不怪你。谢谢你给我的承诺，就算是一场梦，也是一场美梦。”
唐山海此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眼眶通红的看着怀中垂危的女子，握着枪的手却迟迟不能扣下扳机。柳美娜忽然道：“下辈子可不可以不要犹豫了，带我一起走？没有别人，只有你我……”
唐山海道：“好，我答应你。”
柳美娜笑着闭上了眼：“开枪吧……山海。”
唐山海终于颤抖着扣下了扳机，他听见柳美娜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可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她说的话了。柳美娜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还是杀死了这世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唐山海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看着面前再也鲜活不起来的面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了。世上再无柳美娜爱他唐山海了。
陶大春看到他抱着柳美娜的尸体，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忙过来拉他：“你在干什么？我们没有时间了，快跟我走！”
唐山海任由陶大春将他拉走，柳美娜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原地，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
第二天早上，谢归晚才知道这夜的苏三省同样过的不安生，因为他的姐姐被劫持了。毕忠良将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将他叫去了办公室审问。而同样有嫌疑的唐山海，却在盘问中回答的合情合理，从而洗脱了嫌疑。
谢归晚想到苏三省的姐姐，那个热情朴实的女子，心中对这件事十分怀疑。苏翠兰一个普通女人，根本不会得罪什么人，绑架她的人一定是想要苏三省在昨晚被调离开，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
听说在昨晚那场动乱中，柳美娜中枪身亡，被人发现在苏州河畔。谢归晚想到那个明媚的，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女子，心中一阵难过。今后行动处再也没有柳美娜这个人了，即使关系并不亲近，但毕竟是见过多次的老相识，还是想要去看她最后一眼。
谢归晚来到验尸房的时候，借着昏暗的光，看见里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是唐山海。唐山海眼眶微红，显然惊讶于谢归晚的到来。
唐山海方才看着柳美娜，一种深切的悲痛涌上他的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非徐碧城不可的。也许他离交付真心只有几步之遥，可惜在柳美娜活着的时候，他却没有对她真心相待过。也许只有她的死能唤起他最深切的怀念和爱意，可笑又可悲。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而比之得不到的徐碧城，失去的她令唐山海更加内疚和痛苦。
可就算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无法拿到归零计划，也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但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让她因为自己而死……
谢归晚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柳美娜，叹了口气：“唐队长节哀。”
唐山海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喑哑：“谢小姐怎么会想到来看她。”
谢归晚依旧看着柳美娜，答非所问地道：“我知道，唐队长和柳小姐关系一向亲近，唐队长此刻想必心里比谁都要难过。”
“关系亲近……”唐山海苦笑了一声，不再问她什么。陈深曾说这位谢小姐是在装傻，但看她那副随时都仿佛在失神的模样，倒真是让人忍不住要相信了。
听说上次苏三省被关在档案室里的时候，还是这谢小姐跑去救他的，这样看来，她还是真的傻，偏生对苏三省那样的人动了心。无论她是否真的在装傻，苏三省也不会喜欢上她，何况她还是毕忠良名义上的养女。
今日她又跑来看柳美娜，她和柳美娜平日里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交情，她来这里干什么呢？唐山海忽然想到，或许是毕忠良派她来这里监视自己的。念及此，便道：“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被人策反。那个人骗了她，还让她死在枪口下，如果我找到那个人是谁，我一定杀了他为美娜报仇……”
谢归晚却是丝毫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唐队长也认为苏队长是那个人吗？”
唐山海没想到她直接提起了苏三省，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道：“苏队长昨晚不在，的确是有嫌疑。”
谢归晚显得有些黯然：“唐队长也这么认为啊，看来他这次是很难洗清了。”说着把目光从柳美娜身上移开，轻轻笑道：“我告辞了，唐队长再和柳小姐多说会儿话吧，也算是最后陪她一程，她泉下有知也会感到幸福的。”
唐山海看着面前微笑的女孩子，她迷蒙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明了，就好像已经猜到了似的。他心中立刻警觉起来，在谢归晚面前，他还是太放松了，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她真的当成了一个傻子。今后遇到这个女孩子，一定要多加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