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审讯风波 居然还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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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苏三省被一盆冷水泼醒。
彻骨的寒意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很熟悉的感觉。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就像那次在大雨中的他一样。
他不会忘记，军统上海区覆灭那天是个雨夜。他将曾经共事的人一一枪杀，血染红了地毯。
他也记得，剿灭飓风队那天，他曾为一个中弹死去的人整理好衣服，盖上伤口。在别人看来，这是可笑的行为，虚伪之至，这样的做法对于他亲手毁灭的生命而言根本无济于事。他常在大雨中仰望，任由倾盆大雨将自己淋湿，仿佛那样身上的罪恶和血腥就能被洗净了似的。然而那些黑暗的东西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骨子里，再也抹不下去。
审讯犯人这件事，以往都是他审别人，没想到这么快也轮到他自己了。苏三省嘲讽地笑了，既是笑他们中了圈套，也是笑自己。他被人打晕又拖回档案室里面，分明是有人陷害。不过这么快便将他带进这里来，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让他完蛋？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就算是钉子，他也要做一根别人拔不出来的钉子。
审讯他的正是陈深，此时陈深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队长醒了？”
苏三省知道对方要问他什么，瞪着他没有答话。
陈深续道：“苏队长好大的本事，谢小姐为了救你，可是一直没逃出去呢，可把处座急坏了。”
“谢归晚？”苏三省诧异，他昏迷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谢归晚又怎么会去救他？
“苏队长和谢小姐很熟吗？”陈深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份探究。谢归晚此人，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此番连他都有些看不懂了。他听那些找到谢小姐的人说，她不顾一切去救苏三省，甚至不顾自己逃命。谢归晚和苏三省几乎没有什么交集，这样做还真是傻子的行为，几乎他都要相信谢归晚是真傻了。除非，谢归晚喜欢上了苏三省。
苏三省此时的心情更加复杂，惊讶中不禁有些动容。他和谢归晚的确不过几面之识，她竟会为了自己不顾危险……这是他根本不曾想过的，还会有一个人去这样关心他。一时间几乎忘了谢归晚是个傻子的事情，心中只剩下深深的疑惑和几分感动。
见他良久不语，陈深玩味地笑了笑：“苏队长，你莫不是骗了谢小姐什么，怪不得她不愿意嫁给我呢。”
原来谢归晚又拒绝了陈深，怪不得再没听见关于他们荒唐婚事的消息，连热衷于女儿婚事的毕夫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苏三省只知道陈深是为了掩饰自己才利用谢归晚，却不知暗地里他和毕忠良的对话，一时间竟有些奇怪的庆幸。
“陈深，你到底要怎么样？”苏三省回过神来道。
“苏队长为了盗取归零计划，蓄意纵火，眼见功亏一篑，又使用苦肉计……苏队长，我说的对吗？”陈深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他。
归零计划？纵火？简直荒谬。如果真是这样，反倒好了，倒也对得起被他害死的人命。可惜自己还真没做过这些事情。苏三省感到有苦说不出，明知是圈套，一时间也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谢归晚也在被刘兰芝盘问。
“归晚，我听说着火的时候，你去救了苏三省？”
谢归晚不知如何答话，又不能说是毕忠良要她盯着苏三省，何况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就跑去救他了。这场火的确不会真的烧死什么人，可如果是真的大火，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晚晚。”刘兰芝忧心忡忡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你爹他也不喜欢苏三省，说苏三省此人阴险难测，手段又毒辣……你可千万不要和他扯上什么关系。更不要喜欢上他。”
“娘，您想什么呢？”谢归晚仰头看着刘兰芝笑了，“我与苏队长连话都没说过几次，您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那天的事情，原是有一些误会，何况那火也是烧不起来的。”
刘兰芝听着她的话，虽不甚明白，但心底里也是不认为谢归晚会喜欢上苏三省的：“也对，可你为什么要拒绝陈深，哎，陈深多好的人啊，多少小姑娘等着嫁给他呢。”
眼见她又提起旧事，谢归晚忙道：“娘，您可别再提了。上次那件事情您也不是不知道原因，本来感情就没到那一步，若不是为了帮唐队长解围，陈深也不打算说的。这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了。”
刘兰芝叹气道：“你总是这么多道理，我是说不过你的，可句句都是为了你好。你若体谅我这个做娘的，就找个两情相悦的人嫁了，我才是放心了。”
“我当然知道，娘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谢归晚说着眼眶也有些湿润，这世界上的确没人比刘兰芝对她更好，不是亲生母女，却将对亡女的一腔爱意全转移到她的身上。也许终归是有差别的，可对于她这个养女来说，已经足够了。这份恩情，是值得她一辈子铭记去还的。
果然，连一向不问公事的刘兰芝都对苏三省没什么好印象。谢归晚不由得苦笑，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俊郎的面容。倘若他不走到这一步，依他的才智过人还有习惯性的礼数周全，大概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众矢之的。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刘兰芝扬声道：“进来吧！”
走来的是毕忠良，看见屋内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笑道：“娘俩在说什么体己话呢？可以让我知道吗？”
刘兰芝嗔道：“还不是归晚那点事情。”毕忠良看着妻子，眼光变得柔软了些，几乎就要把此来的目的忘了。不过，终究开了口：“我找归晚有些事情。”
“什么事情不能在我面前说？”刘兰芝一手搂住谢归晚道，“归晚一个女孩子家，你别又给她安排什么任务去。”
“不是任务，不过也很重要。”毕忠良一边稳住妻子，一边看着谢归晚。
谢归晚知道他的意思，便温声对刘兰芝道：“爹应该只是找我问一些事情。”
刘兰芝这才点头，道：“好，你们去便是。”
等到走出了屋子，毕忠良才向谢归晚道：“和我去一趟审讯室。记得装个样子。”
“我……”谢归晚迟疑道，“非要去吗？”
“我知道你对那个地方心里始终是害怕，可在行动处这里，总要克服，别怕。”毕忠良停顿一下，又道，“不过你也可以适当流露出一些害怕，这也是很正常的。”
谢归晚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好。”
沿着潮湿的楼梯走下去，阳光一点点消失了。行动处的审讯室昏暗，潮湿，终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里充斥着迫害，拷问，数不尽的刑罚，各种骇人听闻的、沾着上一个犯人鲜血的刑具。
谢归晚站在里面，感到一阵眩晕，感到自己有些摇摇欲坠。
她不是装出来的，她从小就晕血，害怕一切带血的东西。何况对于这个地方，她心有余悸。她小时候曾经误闯这里，看见了一副让她至今挥之不去的梦魇般的景象。
毕忠良将她带到被绑着的人面前。谢归晚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苏三省。
他身上倒是没有受刑的痕迹，不过因为关了许久的缘故，脸色很不好，衣服是湿透了的。
察觉到有人来，苏三省抬起头，看见谢归晚，一脸惊讶。想到眼前这个眼神温柔的漂亮女孩子居然跑去救自己这样一个人，感情就更加复杂了。
但她终究是个傻子…吗。如果不是该多好。他的心中，不知是惋惜还是怜悯。
毕忠良观察着苏三省的反应，淡淡开口：“苏队长，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想起自己平白无故受了冤枉，苏三省冷笑道，“这是个圈套！”
“可一切都很合理。”毕忠良看着他，说道，“你晕倒在档案室，还试图打开保险箱，起火的时候只有你不在场。我并不想怀疑你，可这就是事实。”
苏三省忽然道：“毕处长，谢小姐在这里似乎很不舒服，如果没她什么事，不如就让她离开这里。”
毕忠良这才发现谢归晚的脸色极为苍白，眼神中带着恐惧，根本不敢直视身旁的刑具。这样的表现似乎不全是装的了，知道她还是对童年阴影无法释怀，心中暗叹。可他也并非白白让她来的，一来是想看看苏三省的反应，二来也想知道她所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苏队长，我还要问你，归晚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她为什么会跑去救你？”
“……我不知道。”苏三省忽然沉默下来，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你和她很熟？”毕忠良问。
“我和苏队长没有什么交集。”一旁的谢归晚忽然睁着无神的眼睛回答，“爹，我想离开这里。”
“你等一下。”毕忠良柔声安慰她道。
“毕处长，这个问题与我所受的冤枉恐怕没有什么关系吧。与其为难谢小姐，不如我们好好谈论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苏三省看了谢归晚一眼道。
“归晚，你先上去吧。”毕忠良想了想，终于还是让她离开这里了。谢归晚舒了一口气，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地方。在那里多一分钟，都让她无比煎熬。
因此，她也十分敬佩在里面扛住那些大刑的人们。他们无疑是极其伟大的，反观他们行动处这些纨绔之辈，生活的滋润，干的却是卖国的勾当。
她在这里那么多年，的确没有害过任何一个好人，可无功无过的日子，过着心里也并不十分舒坦。
后来，她听说苏三省被影佐带走了。
再后来，苏三省被宣布无罪，一个无名小卒被推出来成了替罪羊。
日子依旧在一天天过着，似乎是永远也熬不完似的。
就这样，他们迎来了1942年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审讯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