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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嫩箨香苞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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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林大人。”江流春亦抱拳,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男人面目清淡贞洁,高鼻梁上蒙着一段白绫,原先见罗玉轸唇角露出的喜色,也沉敛下去,五官悲静肃穆,像天神般不近人情的人物。
林文同懒得理会江流春的那副装相。
背地里江流春是个怎样的人,他很是清楚。
江流春是推官,正八品,品级比他低了几等,林文同却不敢对这玉人贸然招惹。
在皇城,官与官的相处,论的是品阶,谁高就顺着谁。比如从六品就要顺着正六品。在节镇上面,那就不看这个了。得看节度使给了亲信多少权。江流春借的是耿兰豺的权,为耿兰豺办事,管军纪,军民,军.政的案子。有些时候,为耿兰豺办事,戴个『监察御史里行』的宪衔,什么大将,高官,刺史都查得,绑得,杀得。
只要江流春想,即一言以蔽之。
两人不怎么对付,因着前段时间江流春越权,没有拿人的文书,就在林文同的户曹里带牙兵来抓了个人,提去使院监狱里受审。使院监狱是节度使的私设监狱,不归任何州府管。
林文同去找江流春要人,要不回来,偏看见那人在使牢里受辱的景象。林文同无能为力,怔在原地,如心肝被人剜去。
正是抓了这人,罗玉轸可以顶包的位置才空缺了出来。
林文同去看身后的罗玉轸,瞧见平人背了一书箧过来就想笑。
二愣子一样。
背个竹编的箱子,看着模样就老实憨傻。
这进到这使府里,莫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来欺负我吧,我好欺负得很。
“谁叫你背着破背篓过来的?”林文同口气有些无奈,“放下来吧!”
“我自己。”平人无辜地笑,“里头放着纸和笔。林大人,我想今天第一次上任,肯定要记下一些东西。”
“用脑子记就行。多大点事,人前用笔装什么相?”
林文同有意朝玉人瞥去一眼,江流春已敲打着青玉竹竿,往进府的台阶走去,只留一个背影。
林文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心说:这玉人可真会装瞎。
林文同不会随意贬毁一名玉人,因着大部分玉人都是性情善雅,温文顺遂的人。哪怕耿兰雪这种悭吝随性的玉人,在他心中,也是有德行的厉害人物。除了装出一番圣洁高尚的江流春。
罗玉轸很听话,想着林文同是官,她是民,官说民做,她乖乖把背篓放下。
“里头什么东西都有备。用不着你带上。”林文同说。
叫来自己的仆从,说把书箧放他的办公书房里,下值前,罗玉轸去他房里拿走。罗玉轸说好,还是翻开书箧把自己炭笔和草纸拿手上。
林文同又问罗玉轸:“拿一根细炭条干什么事?”
“不是炭条,是我自己做的笔。”
林文同笑笑:“你怎什么都自己做?我家哥哥没允诺你钱财去买?”
罗玉轸不好意思去回答,因为她是现代人嘛,喜欢用更方便的东西。炭笔随时能记录东西,不像文房四宝得摊开摆在桌上毛毡,焚香沐浴完了才写字。多麻烦呀。有一种生产力没解放的苦哈哈感觉。
没办法讲这些,罗玉轸揣着手,老实巴交地笑。
林文同开始带罗玉轸去点卯,路上提醒她不要和江流春走太近。
罗玉轸眨眨眼,纯然地问:“为什么?”
林文同看着身侧的矮子平人,乌溜溜的眼瞳什么脏污都没有,干净得像水,心道耿兰雪也是敢把人丢进使府来,还说什么她在我在。
林文同解释:“因他不是个好东西,会害人!你看我,我长得还算好看吧,怎会是一随意诋毁玉人清誉的金人。”林文同指着自己的脸蛋涎皮赖脸地吹嘘,把罗玉轸逗笑了,他又继续说:“你现下领的官职叫『户曹佐』,原先你上头还有个人坐镇着差使,是『户曹参军事』,正八品的官。你猜她,现在在哪?”
罗玉轸:“在哪。”
“在监牢里待着。做错了事,被人活生生把指甲拔了,用醋灌鼻子,手筋挑断了,还扒了她避体的衣物……文人,她是个文人,和你我一样,用笔会写字的文人。拿她当条狗在大庭广众下爬着鞭笞。我心甚痛啊!”林文同心脏揪着般疼,不作假地郁闷。
一想那人,那事,那种不甘心和无可奈何就涌上心头,坠着块石头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哽不上来,鱼刺入肉的难受。
他说:“她也是个平人,我的同僚。和你一样,有气节得很。”
罗玉轸被吓得脸色发白,懵懵道:“怎这样对别人。一点都不人道。”
林文同重复着扼腕叹息:“我心甚痛…………”
罗玉轸去安抚林文同,隔着袖袍,轻拍他肩膀:“林大人,不要太挂怀了。你不是说她先犯了错吗?我不犯错就好了,会没事的。”
林文同当这人不懂,初来乍到的一孩子,未踏足过官场,不好与罗玉轸交浅言深,便置之不理,一笑而过。
他当刚才泄露的情绪,不大担心别人看在眼里,他这人戏谑,不正经,情绪夸张了些,别人也只会当他吓她,警醒着。
“所以叫你不要搭理江流春。我们与他有仇。”看平人愚钝,林文同把党同伐异的话讲得直白,“他是敌,你我是友。要记好了。”
罗玉轸点了头,毫不怀疑林文同说的话。
她本来就怕江流春,还记得被那人丢在榻上,那样的不雅观被丢了一被褥罩着头,幸好江流春看不见,也不知道家宴那日认出来她没有。
应该是忘了,贵人多忘事,她就是一个小喽啰。
不然认出来,为何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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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点卯。
很简单的事。
在府门广场下站一会儿,等到辰时,曹司点检拿出卯册,一个个叫名字,叫到名字就应一声,这叫应卯。
应完卯先别走,去到在签到簿上签名画卯,签到就完成了。
如果没画卯,就不算签到完成,会有惩戒的刑罚。
“挨板子!”罗玉轸捂嘴,堵住溢出口的惊叫。
林文同说是,缺勤一次,处罚是相当严厉的,一次点名不到,就要捱十下竹条子,且是当着众官员的面,趴在木板凳上那样抽屁股。
罗玉轸惊了,没说当官的,迟到了会这么羞耻。往后在同事面前怎样抬起头。
“所以没人敢缺勤点卯啊。”林文同赫赫一笑,“你要是一年旷工三十五天,还得给你拉去法曹判刑呢,让江流春把你绑在木头架子上审你。”
罗玉轸瞪大了眼,眼珠子震惊得溜圆儿,把林文同逗笑。
他叫罗玉轸下次不必来那样早,来早了,不给好处。她的顶头上司是他,他不是耿兰豺那一派讲求虚礼崇敬的人,不会把这种虚伪的用心看在眼里。
二人去到书房内,林文同给罗玉轸掺了杯茶,叫她等着,怕她受欺负,给她找个老师带着学做事。
罗玉轸点头:“谢谢林大人。”她就是什么都不懂,缺这块儿。
不过做官好啊,做官了就不用学做生意。罗玉轸是不喜欢被鹤展和明华拉着每天去视察铺子,翻看账本,跟他俩学什么货物品类时节价钱之类的,那些事太枯燥了。
坐了会儿,燕赵金人都是宽肩窄胯的九尺身材,高大魁梧,椅子就做的高。罗玉轸坐在椅子上,腿尖还勾不到地上,穿花鞋的脚一摇一晃。
林文同喝了口茶,瞥一眼罗玉轸晃着的腿脚。
想起他手下其他来做官的平人男女,性子都比较刚强谨慎,做人紧绷着,没一个像罗玉轸这种样式的趣味和放松。
待会儿就有人训她了。
林文同背过身,露出点看好戏的笑纹。
门开着,有人端着一只手,踏着清正的步伐走来,金人背部笔挺,宁折不弯。品蓝色泽的氅衣垂地,衣摆细碎地拂过台墀,一条褐色革带勒着他腰身,显得紧窄癯瘦,有翩然如鹤的风采。
来人见到罗玉轸就皱了眉,转身,二话不说,甩袖离开。
林文同急忙追上凤暃,逮住他手腕:“你走作甚?事情还没同你说道呢,你也太目无长官了。”
凤暃瞪林文同一眼,正巧里头的罗玉轸闻声探出脑袋,扬声道:“我不走?!不走,留着让你羞辱我吗?”
“何人羞辱你了!”
林文同大叫,朝罗玉轸使眼神,罗玉轸机灵地领会了,站到凤暃面前,像只大鹅一样张开翅膀,伸手拦住清贵少年郎。
凤暃看在耿兰雪面子上,没有动粗。罗玉轸要是个平人奴仆,凤暃就一脚踹上她的腰,将她踹开,跨过她走。
他正来气。
天不亮去给他娘请安,被玉侍以不见的理由避退了。
余光瞥着平人护卫从他娘厢房里出来,敞开半截稀碎的衣衫,粗鲁的胸膛,粗绳腰带还没绑好。厢房里还有他娘的香气,一看就是他娘情热了,平人难刚陪他娘亲解决完那事。
想到两人的龌龊,平人在晨起前都要勾引他娘亲,闹得家宅不宁。他就恨着平人。
“滚!”凤暃越想越气,大喝。
罗玉轸被吓到,缩脖子,很怂地要躲回林文同背后。
林文同是不依着凤暃,捏着他手腕不松、金人的气味爆炸出来,压制着凤暃的怒,凤暃很快就缓了手腕挣扎的力度,动弹不得,转头去瞪林文同,朝他发火:“林七!你竟用气味摄我?”
“祖宗,要脸,进来说。”林文同讨饶地叫。
凤暃被拖进林文同房里,罗玉轸嗅着,空气里有股淡淡苦涩的金属气味,还藏着一股好闻的油漆味。
金人的气味好奇怪的,但罗玉轸也很奇怪。
她特别喜欢闻油漆味。
好好闻……罗玉轸欢快地循着气味进了门,还把门给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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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你凤哥哥看茶。”林文同把茶壶和杯子递给罗玉轸。
凤暃翻了白眼道:“可别折煞我,我没有这样式儿的妹妹。”
罗玉轸小心翼翼地靠近凤暃。
金人少年坐在八仙椅上,直坠平展的官袍,顶着黑纱幞头官帽,显人白,冷漠威严。
罗玉轸试探着,给凤暃倒满一杯茶,觑着凤暃面色,乖乖双手捧给他,凤暃不接,罗玉轸轻轻唤:“凤哥哥。喝茶。”
嫩嫩的嗓子拨的心弦一动,凤暃瞅了罗玉轸一眼。
罗玉轸避他锋芒。
凤暃收回一睨,还是不接,罗玉轸去瞅林文同,林文同微笑着鼓励罗玉轸再接再厉。罗玉轸无措地看回凤暃,面上可怜巴巴。凤暃翻了一白眼,勉强把茶接下,杯盖优雅地挑开茶沫,喝了一口。
林文同没有提让凤暃带着罗玉轸做事的事,先问了凤暃近日心情为何不好,显得人暴躁。
凤暃冷笑说:“才心情没有不好,只是想杀一个人罢了。”
林文同开玩笑:“那你去把江流春杀了。”
凤暃幽幽地睨林文同一眼:“好歹,他也是我表哥。”
林文同又笑,扯开话题:“早些时日我叫你找个玉人,把家成了,火气就不至于大。一天天的,一点就炸,完全没有以前的冰冷样子。我看你是情热期憋久了,从冰山憋成火山了。”
林文同这样说,凤暃怨气更大,怨林文同是没有被他娘找个新爹在家里养着,要是他同自己有两个活爹,一样得憋成火山。
稍后林文同说道正事,他近日忙。
太兴实行夏秋两税制,地方上,正月后就要进行夏税的启动,要向管内百姓征收钱粮,还要进行财政核算,把上一年度的税务户籍人口数全部做成册子,计账,在辰月前上报给尚书户部。今年还要定户等,底下的平人小吏都要忙着干活。
再者,林文同的得力干将梨静训被江流春以通敌罪捕了,关在使牢里逼供。他正急的焦头烂额,要忙着去监军那儿走访,托人捞梨静训出来。
梨静训就是空出位置给罗玉轸的平人官员。
“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人走茶凉,户曹就剩我们二人顶着。”林文同按住凤暃的肩膀,沉道,“暃哥儿,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凤暃这人吃软不吃硬,眼见林文同眸光闪烁,要说酸话,面上的冷就挂不住,撤了一通。
攘开林文同的手,凤暃厌烦地说:“行行行,依你。”
林文同并不多讲要凤暃带着罗玉轸照看的事。凤暃心思聪颖敏感,林文同无需多言,把人叫来这儿,一见罗玉轸的面,凤暃就明白了。
只是他为人清傲,爱端着,不爱入俗流,从不肯做委屈自己的事。
但晓之以情,以友爱挟持,便可轻松支使他。不然林文同不会与如此清傲的人做朋友。
稍后,林文同去到内间,叫金人仆从把他花几上一尊翡玉弥勒佛打包,要用最好最漂亮的礼箱,两人托抱着那箱奁,随他去监军府,人就离开了。
第一天上值没什么大事,罗玉轸只需走走逛逛,熟悉公署,认识同僚。
比之耿兰雪洒脱放纵的作风,凤暃其实更像耿兰豺那一派,讲求“言忠信,行笃敬”的君子作风。
一诺千金,凤暃答应林文同,就会看在友人的面子上,把他委托的差事办好。
知道罗玉轸什么都不懂,险些发怒她进公署不做功课,罗玉轸变成挨训的哑巴样儿,捏着指头低头嗫嚅,他又自认倒霉给罗玉轸讲清楚。
先带罗玉轸去熟悉了她自己的办公地点。
林文同和凤暃是大官,单独一间院,诸多办差的文吏共用一间院,罗玉轸和她那个关在使牢里的平人上司,二人是共用一个院。但现在那院被江流春带牙兵查封了,还没解禁。
谁都不许擅自进入。
罗玉轸就只能把办公地点挪去凤暃那院,凤暃腾了一间请客喝茶的兰房给她,讲了些最近要忙到的公务,发函,督促各地户曹史把正月里新生死亡的人口登记造册……
罗玉轸用自己的炭笔在草纸上记下,坐在书案前,凤暃皱着眉看她,最后难以忍耐把手伸向罗玉轸肩膀,刚碰上她骨头……
罗玉轸炸毛地大叫:“你干嘛!”
她扭头嗔怪。
凤暃滚烫的十指捏住她肩头,给她掰正肩胛骨。
“让你坐直!肩膀别扣下了。坐没有坐相,哪个官像你这样当。”
凤暃的手抚上罗玉轸的脊柱,右手掌扶着罗玉轸小肚子,给她把肚皮压平摆直。
罗玉轸害羞起来,质疑凤暃,拒绝凤暃:“凤大人,我跟你说,你不要这样。金人不可以摸我腰……我有……”玉人了。
凤暃是不屑于触碰平人,平人粗俗,在他眼中就是下俗臭肉。
可能自小家风清正,见过的金玉都很有仪态,哪怕是一些他不屑结交的平人同事,姿色平平,气质庸钝,也要端出学来的金玉模样。
没有一人像罗玉轸不老实,矫揉造作地佝着腰。
摸到平人腹部的软肉,就知道她不善骑射,腰上一点劲都没有,软的跟条长枕头。
倒她身上能立刻睡着。
凤暃嘴是毒的,一听罗玉轸说摸她腰,毫不客气地冷嗤:“你又不是玉人。胡诌我摸你腰?你想什么呢,跟头米猪似的,身子都圆滚了,谁要摸一头猪,看你急着要出栏,把你拖去宰了吗?”
罗玉轸听得瞠目结舌,险些要落下两串珍珠去哭。
她晓得自己不瘦,不如玉人清减高挑,可不至于圆滚了。她去捏肚皮上的肉,捏出一层柔软薄嫩的皮,皮下却是有层松软腻手的脂肪,软趴趴的,没精神。
“哪有……我腰细的……”罗玉轸弱气地辩解,“我是天生的……”梨形身材。
“嗯?”凤暃把罗玉轸这棵歪脖子树掰直了。
罗玉轸抿下唇,不敢多辩解,凤暃这人一看就冷漠,还凶神恶煞。她是好女,不同坏男争。
默默地,罗玉轸忍下来,憋着一口气,把字写完了。
字刚写完,凤暃拿起她的草纸,夸赞:“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该做的功课就是不要嫌懒,你能写下来就是好的。以后要多保持,人后努力人前才能显圣。”
罗玉轸正高兴,说好的好的,她会继续努力。
下一句话,凤暃又开始数落她:“你这字谁教的?三岁小儿都比你写得好。日常肯定不用心,没人教你练过。”
罗玉轸瘪了嘴,诚实道:“是不常练。我平日要忙着出去和我朋友赚钱,没怎么练字。”
凤暃抿唇成一条线:“你倒还诚实,不狡辩。”又说:“字是文人的脸面。你这脸面都没了,叫下面的人今后怎样看你?今天起,你都要坐在这房里练两个时辰的字,回头我来查。”
“啊?”
四小时。上班光练字了。好痛苦啊。
光是这样,还是凤暃自认收着的结果。林文同派给他带教照看的“下属”,他是哪哪不满意。不过林文同不交给别人,单指派给他,就说明了一个道理。
林文同也是嫌弃的,只是林文同圆滑,对谁都八面玲珑,不做坏人。派给凤暃,凤暃明白,这严苛治下的坏人是要他来当。
凤暃还没多训斥罗玉轸的小习惯,打算日益改进这平人。比如坐着时,平人要板正地坐,脚至少要平稳踩着地面,岔开腿坐,显得中正威严。
瞥见罗玉轸穿绣花鞋,凤暃就跟虱子爬身上一样难受,哪怕玉人都不会穿这种低廉的缠枝纹花鞋上值,都穿挺阔的白靴。
但一看罗玉轸小腿的长度,太矮了,垂下脚尖都勾不到地面的长度,凤暃莫名其妙绷不紧脸孔的严肃。
跟个戏子玩意儿似的,又矮又挫。凤暃贬损着罗玉轸。
真不知被耿兰雪看上哪点。
他挪开眼,不知从哪掏出一枚修长的戒尺,尺面笔直,漆成刻板的黑色,光滑硬质。
尺柄轻轻拍了一下罗玉轸圆润的膝盖骨,引了平人眼神的注意力,戒尺顶端就去硬邦邦抵住她晃动的腿肚。平人的腿肚也很肉,跟发面馒头似的绵软,凤暃隔着她裙摆,尺口都能陷进肉里。
罗玉轸一愣,凤暃轻拍了下罗玉轸腿肚,说:“不许晃腿了。”
不想触碰平人,凤暃就用戒尺把罗玉轸的两条腿,从内侧地掰开,罗玉轸反射性要合拢,夹住膝盖骨,凤暃强硬地固定着戒尺不放,还用手去拍了罗玉轸腿面。
说:“腿岔开。哪有上官闭着腿,忸怩地坐,叫人看见笑话不成?”
罗玉轸没叫,醉酒酡红般赧了脸。
北成霜之前请的夫子也教过她,太兴王朝读书写字的人都要岔开腿,腰腿九十度去端坐。耿兰雪也用戒尺摆正过她姿势,只不过戒尺还要弄得更里头,叫她狠狠吃教训些。
一段时间过去,她又忘了。
被凤暃那样拍打内侧,罗玉轸唰地脸热,浑身都热。
她很乖,没反驳,怕凤暃再做出不雅的事,听从他那样去端坐。
凤暃见罗玉轸羞愧地脸红,很满意昂头负手说:“无事。你改过自新就好了,我比你年长几岁,也算你的长辈。一般不会用戒尺打你的。”
罗玉轸心跳,窘迫了。
一般不会打,那就是特殊情况会打了。
想到当官真不容易,罗玉轸都想辞官跑路了。
迟到早退还要当众挨屁股,坐姿不好也要被长官用戒尺训,这比上学还难受。怎么古代金人当官是这样的,怪不得他们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因为一不小心就社死了。
罗玉轸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虚岁二十一。凤大人说是我尊长,你今年贵庚?”
“二十二有余。虚岁二十三。”凤暃自傲地挺起脊骨,如竹清直,“放心。比你大得,自然管教得了你。”
罗玉轸委屈巴巴认命了。
兰房里的事不多耽搁,教完罗玉轸日常如何召见下属,凤暃就带着她去熟悉户曹里的文吏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