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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救驾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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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梆子敲响三声。
江流春终于得了空,能回自己私下读书的兰房,好好休息了。
他嫁给耿兰豺后,二人就一直分居,新婚夜都没宿在一起过。
说来很不巧,他嫁过来的当夜,安东都督府那边就狼烟告急,要耿兰豺带三千精骑前去蓟州支援边境战事。
那会儿耿兰豺还不是耿兰氏的家主,只是府里的大公子,为继任的事,还没同他亲弟闹掰。
府上坐镇的人是家主耿兰肃和主母林抱真,一旦有了调令,二老是不必上前线了,打发两个闹心的儿子去。正好这二人要立战功,要实权,想要就去自己拿命去挣,这样手下的人才会心服口服。
新婚后的四个月,江流春都没见过耿兰豺。
如果不是因为他家贝州江氏的名望摆在那儿,江流春会以为自己故意遭耿兰豺冷落。
安东战事已定,耿兰豺留自己玉人在家,迟迟拖延不归。这对一名尊贵玉人是件名誉受损上的大事,如果遭受金人对待不公,他可径直休了丈夫,回到原先的家中另觅良夫。
江流春不是太想闹出事端。他本就温顺守礼,不善盘剥自己丈夫。对耿兰豺,他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嫁给这个崇道古朴的金人就是图清静省事,耿兰豺不回耿兰府,正好如他的意愿。
后面过了小半年,这人戴着功勋红缨,披甲归城,回来就宿在他议事的别院,没同江流春提过要行房那事。
江流春叫丫头小厮把自己行装搬出二人的婚房,去到自己兰室那日,耿兰豺没有传来表示,江流春心下有了定论。
耿兰豺不喜二人有多的接触,彼此都是如意的。
娶江流春只是为了完成支持耿兰家的宗亲们需要一个主郎的任务,还有就是向他的玉人弟弟施压,金人长子率先成了婚。那么等不了多久,玉人次子会论及婚嫁,离开耿兰氏族。
求稳的一招。牺牲点自由,能堵住悠悠众口。与江流春的想法落到一处去,换江流春是金人,也会那样用婚姻置换些筹码。
这样过了六七年,耿兰豺当上了家主,两人都没行过房事。情热期都是自己吃药扛过,要不就是平日注意着泄身,不让香热堆积。
大家族的玉人没有子嗣,是会被一些祖爷爷,祖姥姥催促。
一般,族老来府上刁难他,江流春会将人请到堂屋里坐着,温淡懂事地露笑,奉好茶水,把责任推给耿兰豺。
“诸位不知,子童是朝思夜想愿意给豺公诞下一金一玉的。只不过,豺公疲于要务,一月与我见不了两次。阿耶阿乃今天过来劝我,不如多去劝劝豺公注意点自己身子。不要太宵衣旰食,耽溺政事。还有我听说江安来的节度使,那名方大人,送了豺公两名高挑怡人的玉人女使。可能,近日心思不在我这里了。”
“岂有此事!”族老听着大怒,“为何不早些告于我们得知!”
江流春淡笑不语。
什么玉人女使,都是他造谣的。
耿兰府的老古董很多,为人刻板肃整,讲求家宅和睦,必须是一金一玉的正统。金人养外室在他家都是叛离族规的一条大罪责,一经发现,少不了杖责,更别提耿兰豺私下瞒着族老,收下两名美妾了。
打发族老去找耿兰豺,江流春就清静了。
但是做别人家的玉人始终不轻松,不是忙这,就是忙那。
诸如这三日,快把江流春累的挂不住淡淡得体的笑容。
前日四更天就起了,他作为长房长子的玉人,随行去了各祖宗的山头祭拜。本来人就眼盲,路上没个搀扶,他拄着拄拐跋山涉水,最后还没说要回来休息,就跟那些金人兵痞子一样将就,在庙坛外围安营扎寨了,令他难忍。
今日回府,他又操持着迎客。客人送来的箱笼和礼单,他要当场清点干净。礼单必须当场由账房上了档案,以免后续给客人回礼,礼数不相当,不周全,造成两家人的混乱。
所以免不了不受累。
江流春把素色的鹤氅挂在书案后的坐屏上。
灰白朴素的粗布大氅他平日里是不穿的,只是为每年陪同耿兰豺跪宗祠准备着。
太粗疏磨人的布料,就算他喜好穿衣清癯如鹤,也受不了那样的清苦。
玉色的结实胸膛泡在兰汤里,陪嫁的玉人小厮把门敲开,给汤里加了一桶安神的汤药,江流春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小厮后面还过来一趟,捧着个礼盒问:“主郎,这要怎么处置?”
江流春很避讳自己那异样瞳孔的眼睛,被别人瞧见,显得他这人妖里妖气,有损他典雅清绝的贵公子风貌。
只要他摘了白绫沐浴,小厮必须退避五尺距离,不可以随意窥见他真貌。
在屏风一侧,小厮被挡住,只能看见他捧礼盒的手。
江流春明明看清楚了,捧的是一个剔黑描金的漆匣,他还是问:“是什么东西来着?”
“席上那平人送的礼盒。还没进库存,想着来问问您,要记账上不,记何人的名讳,按几品计算。”
“放桌上吧。先不记档上了,这时候送过去,你还要叫账房小姐起来做事,人家姑娘哪能情愿睡了还被你叫起的。你也先去歇了,明早再叫人来倒水。”
“是。”
江流春躺在浴桶旁,后仰了头闭眼。
不一会儿,他泡完澡,用两条葛巾擦干身子,细葛巾擦上半身,粗的擦下半身,擦完后,他穿上一身深蓝的直䄌道服。在书案前,捧起平人送他的礼盒。
没期待平人能送出什么贵重。
江流春从里头掏出一瓷白小猫的彩罐头,旋即就笑了。
纵使他不在意财貌,可这也寒酸过了头。
丑丑的猫头猫身,立起两只尖耳,猫头上包着平人农女才包的红头巾,扎在下巴处。两条委屈的粗眉毛,喜庆得好笑,又丑又可爱的一个摆件。跟她人一样。
多半是她自己手绘画的,借了些别人的私窑烧制,粗制滥造极了。
猫屁股后有个机关,钥匙形状,江流春摆动了许久,想把钥匙抽出来又抽不动,最后发现得靠手指顺着旋钮。
扭到扭不动后,江流春还没搞懂这顽耍是怎个回事,随手放在书案上。
谁知这瓷器小猫捏着棒糖的手就敲打起了身上绑着的腰鼓。
佩环叮咚的月响从瓷器里头传出,假装是短短的猫手敲出一首曲子。
说不惊喜是假的,还没见过哪种瓷玩偶会自己敲曲子,比乐人还精妙,倒像是表演戏法了。
江流春被逗乐了,心头有些松快。
这一看就是平人自己琢磨做的,别人拥有不了。
江流春想到自己收过的礼物,稀奇的有,没几件算得上独一无二。一些特殊产地产出的瓷瓶玉壶,宝马箭弓,那些东西肯定不是金玉自己做的,交给下属去差办,不费心神,花大价钱买就成。
哪像这平人还自己动手。
江流春把陶瓷小猫,摆玩起来。他躺回床榻,心里头高兴就像个小孩,捧着那瓷器小猫,拧她屁股。直到睡熟,枕头旁都放着平人送他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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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罗玉轸把眼睛哭肿了。
想起昨晚还能抱着耿兰雪,在他脖颈间啃噬轻嗅他那股薄荷香味,今后有三月不见面,罗玉轸就不停地哭。
在石洞里,二人亲密许久,虽说没有做,但肢体相碰得很满足。要知道往常入睡前,他们都是亲密地搂在一块儿,聊些不关紧要的小事,不能说每时每刻都是谈恋爱的兴奋,但那种时刻是很安宁静好的舒服。可能老夫老妻过日子就是那样式。
在石洞里冷着了,二人裹着一床锦被。想到今后有三个月不能亲热,罗玉轸还是勾住耿兰雪的脖子,让他拥过来,闭紧了腿,给他放着。
他是玉人,罗玉轸是平人,给不了他香味上的安抚,只能在别处下功夫。
二人在北府的小院,耿兰雪每天都要抱着她温存。是个人的身体都受不了那样频繁的房事,但罗玉轸不想再发生玉人情热害病,他那些下属要去帮他找金人解决的傻事,就还是想了些不碰身体的法子,帮他捋一捋情热。
那样做,罗玉轸没有舒服,只能亲亲摸摸耿兰雪,可心头还是爽快。
主要是情动的主郎太俊美了,头发汗湿黏在鬓角处,眼眸深邃盯紧了她,晦暗得勾人,他不让灭火烛,就要看着罗玉轸,眼珠里就像燃了星子,偏偏全倒映着罗玉轸的羞容。
罗玉轸看一眼耿兰雪就心跳斐然,只觉得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停地像吸猫一样吸他,和他啄吻。
躺在那石洞的榻上,呼吸交融在一块,两人实在分不开彼此,一直搂着一直抱着,就像在母胎里连体的婴儿。
最后狠心的还是耿兰雪,怕石洞潮冷,待久了,令平人在虚弱的小日子害了寒症。
他把罗玉轸衣衫整理好,擦干净带有薄荷烂叶子味道的稠物,又在她小腿和膝窝处嗅了嗅,确定没有味道,把她裙角耷下来掩盖着。
在她白腻的脖颈,锁骨咬了好几口,落下牙印,抱着撒泼不情愿分开的平人出了石洞暗道。
不顾她肆虐的眼泪,叫来明华鹤展,把她送回去了。
罗玉轸难过了一整夜,根本没睡。
天不亮就醒了,穿戴整齐,在颈间绕了帔子,想去给耿兰雪送行。
可等她让鹤展和明华把她带到码头,得知耿兰雪的私船早就开走了,走得急,连他家里人都没让来相送。
罗玉轸有些崩溃了。
人走了,不告而别,生怕她舍不得缠着他不要走似的,她气的憋闷。
怎是这样专断的一人。
心里又气又崩溃,一会儿说气话,要立马和他分手,狠狠花他的钱,把他房产酒家赌坊全部卖了,转头去找个新的男友再也不理这个人,叫他酸死去嫉妒,一会儿又想瘫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撒泼,逼迫这人回来。
只是周围的人都不是耿兰雪,没人能接受她无理取闹的那样作。
再加上平人是个老实怂货,社死的事干不出来,哭也只会在耿兰雪面前哭。
脑子里生了气,想想了事。
她站在码头,幽幽地怨恨,不出声,也不敢落眼泪,怕耿兰豺的人还盯着,装着冷脸的正常,遥遥望着逆水而行的上游船只。
末了,等过往的商船,班船启程后,船埠彻底没了白帆的影子。
罗玉轸像块回过神的石头,忽然扁着嘴,撒开腿,不顾鹤展和明华的呼唤,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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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轸一开始弄不清做官制度。
耿兰雪托林文同给她找个差事那天,为了安抚罗玉轸的忐忑,抱着她仔细给她讲了一些地方官拿告身上任的事。
先前给罗玉轸说过,这里最大的官——节度使,也就是耿兰豺有自主收税,发兵,任命官职的辖权。但也不是脱离了皇庭,办差与皇庭毫无干系。
太兴皇帝即位还要拉大旗,进行受命于天的封禅仪式,以宣正统。
更别提节度使同样需要皇庭下放的旌节进行权力背书,不然,没有皇权背书,造反的骄兵悍将也多。隔壁镇的田避庸就是因为自己金人大女儿要接手他的世袭职位,在逼迫皇庭赶紧下达任命的敕书。
六曹,幕府里的官有些中央铨选安排到地方上来的,按十六品考核,吏部主文选,兵部主武选。
有些在国子监做过监生,比如凤暃,林文同这样的文官,就是吏部送到镇上,还有就是府主自主选拔任命,比如罗玉轸这样的平人和一些没去皇都深造,没有功名在身的玉人。
有才华就行了。
罗玉轸那会儿窝在耿兰雪怀里笑,臭屁地念了一段词:“这我懂。这叫做,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无以成其志。王公大人功业显著,不借誉于布衣之士,无以广其名。我说的对不对呀?主郎。”
耿兰雪被罗玉轸惊到,捏捏她鼻梁骨,素来她是不爱读文绉绉的书,只爱摆弄实际的木头活。
“你还会这个。”
罗玉轸笑:“我从话本子上看的,黄粱续那出。”
在地方给节度使办事,通常可以先斩后奏,人先把官当上了,再给正式任命的文书。有两种官可以做,一种是奏官,一种是摄官。
奏官是府主奏请朝廷,要下放告身品阶的正式编制。摄官就是府主直接指派,不上报皇庭吏部,临时差遣的临时工。罗玉轸理解的,就是正式工和外包的区别。
罗玉轸要做什么官,端看林文同怎么去找府主周旋上报。
耿兰雪离开了,罗玉轸在院子里丧气地窝了一天,不想见人。
饭还是会吃。可能知道没真正爱她的人在她身边,心疼她了,装模作样的委屈做了也没人看,反倒丢下惺惺可怜,要独立自主。
有点像北成霜成婚的那段时间。
罗玉轸没办法去依赖任何人,府里奴仆不喜欢她,她就躲在偏僻院子里自己看书习字一整天。
人过得很孤独。
她是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太热闹,愿望很简单,只想一些家人陪着她就好。
第二天她起了大早,打算找人把院子里不方便的沐浴设施给改良了。
院子里可依托的帮工只有明华和鹤展两人,鹤展有些时候还不在,不知道去哪里兜风。罗玉轸沐浴洗澡之类不能像以往在北府那样方便,跟着耿兰雪就有十几个人铺张浪费的伺候,叫金人奴仆抬浴桶,烧热水。
明华说罗玉轸要洗舒服澡,可以去耿兰雪酒楼里单独的汤池,那里可以单独弄成罗玉轸的专属,反正是自己家的产业。但罗玉轸又不想走几步路,打算自己做个淋浴花洒出来。
她是真不想站在露天坝坝里,围两块帐子冲浴了。
冻的发抖。人极其不适,每当这时,都想求求老天,让她穿回现代吧。
想到自己有事做,罗玉轸忽然就兴奋了起来。总不至于一股气憋着。
但做花洒不是那样容易的事,现代卫生间里的花洒,水龙头之类,一打开就能出水。那是因为城市自来水公司有巨型水泵,泵站把水输入到城市主水管网络。
但古代就不行了,水泵,电泵之类的压力系统还没有出现。
这就犯难了。
罗玉轸琢磨着她也没那大本事改良城市的水利设施,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最多搞个土陶大水箱,立在脑门上,像浇花一样,把热水从头顶放下来。
画了草图,罗玉轸咬着笔杆琢磨,还没琢磨出来,院里有客人敲门。
鹤展不见人影,院子里只有明华在用井水洗菜,罗玉轸听见了就去开门,路过时,看到舀井水的桶,忽然就想到了点子。
用现代压水井啊!
正好能把院子里这口水井改造了。
开了门,是两个面生的玉人少女,眉目清灵毓秀,瞅着罗玉轸就笑出了声:“罗大人,您好呀。”
罗玉轸反应了一息,认出两名少女。
“是你们!坐呀进来坐。”
这是耿兰雪那日摆了酒席,把罗玉轸介绍给他亲信,展示袖箭后,说要来拜访她的玉人官员们。
罗玉轸与她们并不通姓名,只道好客地叫人往里走,还说要和明华多做两份菜,让她们在这儿一齐吃午膳。
两个玉人官员拂袖笑了笑,拒绝了。待会儿她二人还要回使府呈报公务,就在使府膳堂里吃。
打量起河坊院子,说:“其实姐姐该住去内城。那地儿朋友多。”又把捧着手里的文书盒子递给罗玉轸,说起正事:“给姐姐送聘书来了。恭喜姐姐上得金梯。”
罗玉轸腼腆了,心说:这古代人讲话真好听。做了个小官就说上得金梯。
两人寒暄不多,旋即介绍起自己都来自耿兰氏族,是耿兰雪在四房的亲妹,一个叫温纯,一个叫景文,年纪不大,十七八左右。
“还有个事要劳烦姐姐。”温纯往里间摆着草纸的书案瞅了瞅,“我俩被二哥安排在士曹任差。她是司士参军事,我是司士佐。主要是辅助军务,管一些修筑桥梁,舟车,弓弩工匠的杂活。有个不情之请,姐姐可否为我们解答一下那袖弩的器图?”
景文恭敬地弯腰拱手:“劳慰姐姐了。此器神威,若兵士能得,定会壮其凶猛。我二人自当谨记姐姐恩情,相互扶持。”
罗玉轸慌忙摆手,脸上还有几分痛苦的为难,悄悄招手叫两人附耳过来,叮嘱:
“草图给是可以给。就是千万别说我私下铸造过,万一掌冶署那边查起来,我还得挨板子。”
两名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罗玉轸憨钝。
只道罗玉轸放心,今后无人敢拿这事检举她了。因为二玉就是节镇上掌冶炼军器,库存和工匠活路的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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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聘书的翌日,罗玉轸就要去上值。
她是外包工,临时的摄官。但凡一个有点心气的真才实学,被世家子弟推举了,去做摄官,心里还是有些对仕途晋升的憋屈和不满,要写两首酸诗,自称妾或弟,被金人伤透,伤春悲秋地控诉自身处境的。
罗玉轸什么都不懂,而且对那些官官道道的规则并不好奇。
她一个没出生过社会的大学生,工作这概念,于她来说,就是一茫茫白的迷雾,她得摸石头过河那样试探。
她并不知道,在幕府就职,是太兴王朝大多数子弟升任京官的最好去处。皇都里有名的能人,两相的秘书机构,各部侍郎,大理司直,从京下放过去的各州刺史,都是来地方幕府里历练过一番,出过实绩,再被选调去的都城成龙成凤。
她只当自己走了个后门,被耿兰雪找了个清闲单位丢着。
五更天,罗玉轸被鹤展敲门叫醒。
罗玉轸不得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鹤展是个以身作则的自律金人,不像明华,罗玉轸可以同玉人耍赖,拖延着不起。
鹤展叫罗玉轸起床,罗玉轸起晚了,要受她的冷脸待遇,金人古板作风,搞的罗玉轸睡个懒觉都压力山大。
换好公服,吃了早膳,门口停了辆牛车,鹤展束起高发,鬓发下的耳朵微红,要赶牛车送罗玉轸去公署上班。
应当骑马的。
燕赵人善马,比之马背上的游牧外族不差。除非玉人怀孕,金人瘸腿害病,七老八十彻底认输得不行,才会坐牛车代替走路。金玉官员更甚,视乘坐牛车为耻辱,做人不太硬朗了些。
罗玉轸不会骑马,骑马腿都岔不开,只能给她叫来牛车。
明华看了鹤展羞耻的模样,笑说:“你去骑你的马,搭上小主子共乘呗。”
鹤展摇头拒绝:“那样不合规矩。万一主子知晓了,我面上不好看。”
明华的眼神又暗了暗。
天蒙蒙亮,罗玉轸被鹤展吆喝下去,放在了幕府门口,府门还没开,青石板砖路上没有几个行人路过。
鹤展嫌罗玉轸坐牛车丢脸,将她送到,二话不说就赶车走了。
不知道第一天上值要做什么,罗玉轸背了一个小书匣就过来了,里面装着她自制的炭笔,草纸和常用的文房四宝。想着做官嘛,总有带教老师,公司前辈还会给她提点两句,她就记笔记记上,不懂就问。
她蹲在公署的石头狮子下方,抱着她的书匣打瞌睡,束着高马尾,头搁在石台上斜靠,不太雅观。
好些下马的金玉官员,把缰绳交给自己随行小跑过来的奴仆,带笑模样,觑着眼看她。
看她那样矮,不认识她,以为她是哪家带过来差使的童奴,丢在府门口还没来得及安置。但又奇怪,怎穿着一合身段的青蓝色官袍,还是裙袴制。
鼻尖探索着在空气里嗅,没嗅到多少气味。当她是个黄毛丫头,香腺没长齐全,发不了味。
没往平人那处想。
也有平人做官,不过和他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你怎在这儿蹲着?”
罗玉轸眯着眼,打瞌睡的下巴被宽大的手掌握住,一股冰沁的茶香味涌上口鼻,她的下巴被人挑了起来。仰头,罗玉轸就看见一张玉面,跟瓷白烧的神仙塑相一样精妙清贞,透着一股绰约洁尘的仙味。
“谁欺负你了?”江流春唇角勾着问,“蹲在这儿。”江流春青玉色的竹杖敲敲地面。
罗玉轸脑子立马清醒了。
她还挺怕江流春和耿兰豺这一对夫夫。哪怕在家宴上相处得不错,可二人是耿兰雪的对立派,罗玉轸生怕对待他们不好,才那样去讨好二人。怕给耿兰雪带来坏处。
还怕江流春教育她的气质,因铁锈气捉拿过她一次,把她丢在榻上羞辱,撅着屁股,还没穿好裙子,那样出糗的走光露了大腿侧部。
江流春年龄也是大哥哥级别的,罗玉轸当他是长辈。
不知觉,罗玉轸露出点情怯懦弱,弱气地背手后退,但还是很懂礼貌,叫了声:
“江哥哥,你好。”
“怕我做什么?我折腾你了。”江流春侧耳,装作听出脚步声,其实他能透过白绫看出大概模样。
说到折腾二字,罗玉轸面颊羞赧得红透。江流春是没有折腾,可耿兰雪折腾了够。
因为那句江哥哥,罗玉轸可没挨好使。这磋磨人的事没过去多久,还记得清楚。在那石洞里,耿兰雪把她包在锦褥里指腹捏着尖儿狠狠揉搓,审问她,要她发誓:“还想不想你那江哥哥了。可有记住?还江不江哥哥?”
那样手掌拢着包着棉腻,像鸟一样捉在掌心胡乱地揉痛。心口要害都在别人掌中,罗玉轸哪敢不服从。直哀求地请主郎饶过:“不叫了。没有什么江哥哥,主郎放了我。以后见面不唤他就是了。”
罗玉轸抿紧了唇,想到这些坏事,羞愧地垂脸。这事其实与江流春没半点关系,他也算个正义的好人。
心里骂:全都是狗主郎的错!!太坏太醋一狗!只敢在那种事上教训她!还不告而别,气死了!
江流春盯着罗玉轸,不知道她怎样了,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令她瞳孔闪动,害怕极了。
分明礼物还是用心送的。
哦她本就胆子小,被他在试衣房里捉住,连指头尖都在抖,还要强装镇定去解释。至于家宴,一开始,她就被他吓着了,人都害怕到躲进桌底去藏着。
想到她是看在耿兰雪的面子才对他多有敬爱神色,江流春脸面一下冷了。
二人身后,正好传来林文同的唤声:“哟。罗妹妹,来这么早等我了。进去吧,先去点个卯。以后不用来这么早,我们户曹的事不多。”
林文同见着江流春,站在了后退的罗玉轸身前,遮挡住平人身子。
恭敬礼貌地作揖:“江兄,日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