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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叫声哥哥慢 ...

  •   一天忙碌下来,只在熟悉公署里的人和地方。

      中午随凤暃去吃了个饭,膳食是从他家送来的,在他办公的小厅分了一点给罗玉轸,只是凤暃不与平人同桌而食,叫罗玉轸拿了碗筷去她的办公地点——那间兰房用餐。

      罗玉轸一个人吃着饭,她觉得凤暃这人又好又坏。

      分给她东西,却又不与她同席,还说吃了碗筷放在一旁,摇办事的铃铛会有仆人来取。

      罗玉轸这餐饭吃得安静,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像罗玉轸的世界只剩下罗玉轸一个人。静悄悄的兰房,除了书,就是文玩摆件的一些死物。

      静谧,空寂。

      罗玉轸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一个人离开有父母存在的家,抱着书包静静待在四四方方的昏暗空间内,等待舍友们的到来。

      她忽然有些受不了,这种没声响的房间,像在医院或是放学后的学校,让她恐惧。

      她把凤暃分给她的几小碟肉菜,倒进自己碗里,弄成盖浇饭,走出了兰房,坐在门槛外的台阶上,捧着碗吃。

      在她的侧对面,是凤暃的小厅。

      凤暃吃午膳没有隔断一个屏风的习惯,罗玉轸侧目觑看,正好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凤暃,一个是给凤暃送食盒的金人仆从。

      凤暃有问金人仆从一些家里的话,二人一来一回的问答,气氛比较祥和,不能谈及说说笑笑,可凤暃没有对待外人的疏冷和剑拔弩张。看样子,金人仆从是他信任的人。

      罗玉轸悄悄听着人声,心里安定不少,偶尔目光瞥去小厅,偷瞄一下他们,像是有人陪着,罗玉轸慢慢把碗里的饭吃完。

      下午不知怎么来了个人,是林文同书房的书童,叫凤暃去一趟监军办,凤暃面露烦躁地出了门,出门前,不忘给罗玉轸安排,让她习字两个时辰。

      这以后批写公文,她那丑字签批的公文送到其他部门办差,容易丢户曹的门面。

      罗玉轸瘪了嘴,等到凤暃转身一走,就朝他的背影吐舌头。

      罗玉轸想:她的字才没有难看,她的字是耿兰雪教的。只是拿炭笔写就没有笔锋,显得粗劣。

      -

      日落前,衙城内部传出暮鼓声,整整要敲四百下,提醒罗城的市廛和内城的官员要下值收班了。

      罗玉轸赶紧在这四百下,断断续续的鼓声里收拾自己练的字帖,用镇纸压着,再去拿走她书箧,乒乒砰砰地跑去签到处,赶快画卯。

      这地儿给罗玉轸无聊到了,比做生意还无聊。

      主要是因为凤暃逼迫她练字的原因。

      有些金玉官员脚程是快的,可不如罗玉轸跟匹小马儿似的撒开腿脚会跑。罗玉轸三两下绕开一些挡路的人,冲刺到画卯处,画了卯就蹦蹦跳跳地走掉了。

      旁的官员都用看恐龙的眼神盯着这小女郎,某些年纪轻轻就学会老古董做派的人惊恐万分,眼珠子快掉出来。

      指着罗玉轸道:“这、这这也太没规矩了些。哪家的人?”

      去问是何人点的官,得知她身份,哑了声。

      罗玉轸其实没怎么与使府里的官员见过面,可使府是人精扎堆的敏锐地带。光是凤暃带她走那一遭,她不去与别人寒暄,别人也会来打听她。

      那样走一遭,她的身份,事迹,家世全部传开。

      有人听闻她是耿兰二公子的人,让二公子受了她恩情所在的一个平性,去过豺公的家宴,与掌家的二位大人同席吃饭,给豺公送礼,还被豺公钦点着问了话。这样优待,不得不令其他官员对她另眼相看,或有所忌惮。

      还是个平性,就更惹眼了。

      豺公近年来信宠平人,提拔了不少平性去他跟前做官,给孔目,推官,都虞候,牙将卫长等僚佐职位,有意打压魏博镇豪强家族里的金玉子弟。

      众人都明白,豺公扶持新政的心思不变,任凭内外阻拦,他势必要雷厉改革,谁敢挡,他就敢杀。

      待罗玉轸出了使府,有很多人的念头便蠢蠢欲动,叫来身边人,附耳去说一些话。

      -

      翌日,又要上班。

      罗玉轸被鹤展天不亮叫醒,已抓狂。

      “其实可以不那么早去上值。”罗玉轸把耿兰雪的袖袍盖在眼睛,赖床道,“林文同说了我可以卡点去点卯。”

      鹤展不懂什么叫卡点,反复敲门。

      罗玉轸起来,被明华扶着洗漱擦脸,梳好发髻,戴好钗簪。想着明华对她是好的,罗玉轸握住明华的手腕哀求:“明早可以换你送我吗?我想晚点起床。”

      明华笑了笑,心里是疼爱这个平性,怎么讲也是耿兰雪交给他管的人。

      但可惜他是玉人,玉人是不做太折腾人的活计,比如抛头露面给主人赶马之类,那样会被很多人说他不检点,不爱惜身份。

      明华摇了头,以不合情理拒绝了罗玉轸。

      罗玉轸发出哀嚎,被鹤展夹在胳膊底下,放在牛车上。

      使府前,罗玉轸被鹤展着急忙慌地赶下来牛车。

      一溜烟儿的功夫,鹤展甩着鞭子,驱赶着老牛拉车跑了。

      罗玉轸蹲在地上,捧着脸看鹤展离开的背影,想到如果不是鹤展力气不比牛大,不能拉着牛跑,否则她一定会让牛坐车上,她拉着纤绳载着牛狂奔。

      唉。

      不会骑马的人真忧伤啊。

      罗玉轸藏着石狮子后补觉,脑袋一点一点,等官奴来开门。

      石狮子能挡风,不怎么冷,背能抵在石座上做个支撑。不一会儿,罗玉轸就眼皮子打架,困得进入回笼觉。

      暗处,有人见她磕着脑袋睡着,侧身从胡同巷道里站了出来。郁白面色的男人露出一片玄色蟒袍的衣角,武官的服制,怕碍事,这几天蹀躞带上都没绑他那弯刀,玉石袋子一类的装饰。

      踩着靴,走过去,基本无声。

      芦简俯瞰着平人女郎,双颊红润,软嘟嘟的柔嫩,长睫毛投下一对扇影子,一看平日就没少被人追着喂补药。

      想到自己喜欢的心上人,有多宠爱他的小石头夫人,自己爱他,他却爱上别人,芦简内心污浊的黑水就酸的冒泡。

      又酸又涩地渍烂他的心脏。

      “这么喜欢睡觉?”芦简指腹触碰着她额心翘起的发丝问。

      罗玉轸听见人声,砸吧了下嘴,没怎么醒,还以为是路过的官员看见了她蹲着睡觉,在吐槽她。但罗玉轸不怎么在意他们的评价,这个时候趁着没上班,赶紧睡舒服了最重要。

      “笨玩意儿。活该被人欺负吧。”芦简真想捏住她呼吸地鼻子去逗她。

      轻浅地一拂动袖袍,一股香气蹿上平人的面颊。

      平人在梦里还动了动鼻息,将那好闻的安神白檀香吸到肺腑里,头仰在石座子上,张着嘴,睡得更加香甜。

      芦简等了会儿,站在风处,见平人呼吸平稳下来。

      这次,他伸手,大胆地捏住她鼻尖。

      “吸不了气了吧。”芦简坏心眼地笑。

      平人没怎么动弹,没醒,但看蹙紧的黛眉,肯定是憋的难受。

      芦简看她实在好玩,又用指头把她的唇撬开,指腹很轻,像揉胭脂般揉她的唇。

      她能呼吸了。

      女郎翕张着唇去呼气,紧张的眉头又舒展。

      芦简碰碰她粉嫩嫩的唇,含水饱满,小小的一条口缝,里头藏着一点柔嫩的深粉。

      嘴那么小,齿像珠贝,芦简都不敢想平人是怎么斗胆敢说要给玉人咬香腺的。

      齿腺都没有的废物。

      他观察了她几天,耿兰雪离开后,他就开始观察这个抢走他男人的女人,恨她,怨她,嫉妒她能拥有玉人的香味。

      夜深,他会悄无声息把她家两名不中用的护卫迷昏,爬上她家墙,掀一片瓦看她。

      她总是在默默流泪。

      失了魂一样,躲在被子里哭,蒙着面哭,手臂挡着眼泪哭,各种的哭法,哭的芦简心烦意乱。

      平人女哭累了,就抱着她夫君的衣裳吸那点仅存的香味熟睡,不吵不闹,不去折腾别人。

      芦简心里是恶狠狠地道她活该,谁叫她下贱,要去抢走别人心爱的玉人。

      这下被玉人抛弃,丢在魏博,可怜兮兮地没人疼,这也都是她的命。心里多半还会痴情地等那人回来,一个人孤苦伶仃也要等人回来。其实不知道自己就是个被人随意抛弃的杂耍,和他那个胡姬娘亲一样蠢笨的命。

      心里是没有怜爱的。

      芦简抽手把她抱了起来,用氅衣挡了风去掩盖,藏进自己怀里。

      这时候路道没几个人,空荡荡的寥寂,有些日光的熹微,鸟叫,外街洒扫的竹帚声。

      平人骨架纤小。

      芦简像哄婴儿一样,抱紧了罗玉轸,把她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臂弯,另一只手臂捧紧了她整个身子,倚到他胸膛上去轻晃。捧一团空气一样捧着她,她全身都柔软,软得像云朵一样。芦简感觉自己抱着她就要痴醉了,很怕她碎。

      她还没一柄大槊双斧来得沉。

      那样轻轻抱着她身子去哄睡,芦简觉得好好玩。

      好玩到顶了。

      感觉自己有了心爱的孩子一样,是从自己肉里剖出来,被自己俯身去捏开嘴唇喂养,长成的一个大人。

      耿兰雪那晚也是这样抱着她轻哄,哄她不要哭,和他好好分开。

      他们好恩爱。

      芦简模仿着耿兰雪的柔情,感觉自己在这刻和耿兰雪共情,共身,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情感。

      许是怜爱吧。

      他从未没有过,没从别人身上得到,也没从自己身体里给出,所以只能模仿别人去学习那种感觉。

      暗金色的瞳孔里盛满柔情,芦简感觉自己更喜欢耿兰雪了,他成了他,他理解了他,那样去哄一个平人。这种感觉竟然不差,或许就是共情自己的爱人吧。

      他轻飘飘走去使府后门的一辆马车旁。

      芦简的属下在他身后,只能看见都护大人抱着一个不明物体,脚步轻慢的背影。

      不知道是哪家的马车,多半是玉人,玉人才会有马车坐。

      芦简很疯,不管这个那个,他做事只图自己高兴,不计后果。

      掀开车帘,弓身,芦简踏进去,将罗玉轸放进里面,让她坐在榻上,给她扯来一件整齐的小被搭在身上。

      点点罗玉轸的鼻梁,芦简宠溺地笑弯了眼:“我要走了。离开魏博,回头再来找你好吗?你不是想睡?现在好好睡吧。”

      芦简撤下帘,就走了。

      马车外,还有一个早被芦简下属绑了,衣衫堵嘴,咬着自己拳头的马夫金人,他惊悚地盯着芦简一行黑衣离开,怒目相憎,心道:“哪来的狂贼,不知是耿兰氏族玉人的驾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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