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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呆头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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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兰雪仅是用一晚上就褪去焦热的病容,披了件白色素绢的中衣,就神清气爽地开了卧房的门。
他也不大害臊,中衣的绑带未系牢固,就那样半敞着挺拔硬朗的胸骨走出门。
卧房里睡着的那个连丝光都没露,被他遮得严实。
路过一平人仆从,他叫人来收拾房里,备好沐浴的香汤。
他是个见不得脏污的玉人,爱干净,有些啰哩巴嗦的洁癖。
接连病了几日没洗过澡,格外嫌弃自己,身上的气味杂驳,除开他那浓郁薄荷叶子的草腥气味,还藏着几丝平稳朴实说不上来的甜味。
很中和的味道,淡到几乎嗅不出来,类似纯白无瑕的鲜乳,若有似无。叫耿兰雪如痴如醉的狂乱,跟条疯狗似的舌头分泌唾液喜欢得紧。
平人是难有气味,就算有气味的话,也是发了狂的金玉之人幻想出来的。
耿兰雪张罗完毕,见外头得了差事的奴仆,口齿说话还发散烟气,就知道外面是冷的。他不冷,才解一天情热,身上依旧燥着,只是不发高热。
扣上门,怕寒风侵入房间,他蹲下身往熄灭的炭炉里,加了一块不呛人喉咙的西凉炭,青色的,燃起来没有烟气。
回头看纱账里的光景,罗玉轸还藏在莲花纹彩缬的织锦被里睡着,只露出一张精致桃型的小脸,眼睛鼻子都皱着,嘴唇小口小口翕张呼着气,淡色樱粉的唇,开了道小缝。
夜间容易失去水液,罗玉轸的唇瓣有些干涸。
耿兰雪拿了只茶碗,倒了些奴仆早上沏好的热茶,饮了一口,俯身凑过去,含吮起那一点桃花色的软舌,拖入自己口中,茶水缓缓渡入罗玉轸喉呛,耿兰雪抱起身骨死板的平人轻拍着她的背后,怕她饮水呛着。
唇就没离开过,好像黏着,耐心渡了十几口温水,罗玉轸好像又沉浸在什么梦魇中,晃着头躲。
凑近听,能听到罗玉轸说主郎主郎不要了求你不要了。耿兰雪在罗玉轸唇间吻了下,没再喂给她水。
昨晚这根板直的木头被他折腾了够,最开始亲了他后,就懵了,完全不得章法地塞,胡乱吻着他的颈侧,后面还是他清醒了,把她反倒在榻侧。她倒省力,直挺挺的就躺倒了,把胳膊搭在他肩侧搂紧他,不挪不动。
这小石头夫人呆板的很,也没有其他缠人的花样,就那么摊成一张猫饼的姿势,任由着他捣舂着作。明亮黑瞳雾气蒙蒙盯着耿兰雪,跟个碗碟一样死死扣着耿兰雪,生怕耿兰雪被其他金人抢走,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前面那一刻。
太老实就会被人欺负得狠,老实巴交的平人只会心头叨念着她喜欢的玉人,体谅玉人热症需要的难处。
不肯躲,不肯逃走,咬着唇,埋在他颈间细弱地呜,摇着头用唇瓣蹭着他颈侧的香处。
薄凉的薄荷味整晚都沁人心脾,青纱织金帐子后的香烛染了整夜。蜡泪始干,罗玉轸披散了一榻的青丝,如水墨晕开的云搁在榻头,额发早已汗湿。
耿兰雪那时撑起手臂餍足地侧躺着静看罗玉轸,抚摸那绸缎般的青丝,盯着她,轻哄她去入睡。
喝足水的平人又疲惫地睡了过去。
耿兰雪怕吵醒她,轻手轻脚抱起斗柜里的新衣,不发出一丝声响,去隔壁房沐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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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宅里的金人管事又来了北府一趟,看着耿兰雪穿了一件青莲色泽的独窠绫襕袍,容色焕发地坐在他那微言堂里,手指拨动着一个纸风车的玩意儿。
梁上挂了一只鸟笼,养着两只雪白文雀,黑布掀了,正低头在罐子里啄食。
金人管事在追随耿兰雪来皇都前,在魏博隔壁节镇的成德镇担任孔目一职,是个司料赋税簿计稽核的吏职,没入九品流内。
旁的吏职安生待在魏博,只有他追随耿兰雪来到皇都。
斗胆看了眼耿兰雪的神色,想起昨晚唐突权贵玉人的举动,只希望他看在是处紧急的份上,不要去计较他的冒失。
耿兰雪根本不晓得门外的金人是他,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从魏博跟过来的亲信玉侍,去请了馆子里腌臜的金人来伺候。那厢他只记得和一傻子在吵架,她把他推给别人,气得他心口骤疼。
谈及正事,问上了前些时日调查刺客的进展。
“票号是走建康王府的账目?”
那群匪徒被耿兰雪厮杀后,尸体被耿兰雪私宅里的府卫藏在寺庙后山,找了深夜宵禁后出潲水恭桶的时间,从皇城门运回宅子内。
匪徒身上还有拿着未来得及销赃的邠州纸筹,邠州在皇都以北的区域,那地刺史是坚定的太子党人选,每张纸筹的面额较小,接连十几张纸筹,少数能去邠州商行兑百两银子,纸筹都有个防伪造的排序,一查下来,就知道将金银寄存在商行背后的哪家富庶大户在流通。
建康王的母妃与太子的母妃出自一族,为姑侄,建康王的母妃是族中末房庶女,比太子母妃还长一岁,没什么夺权的意思,所以建康王懂事起就在替太子做事。
“看来是太子党的人。”
管事问:“伤您,得不偿失。意欲为何?”
目前正是皇庭与诸节镇的和平期,不止是耿兰世家,其他大一点的节镇也会向皇都送来投诚的人质,有的留在皇都做个小官,有的做了驸马宫妃一流。
北成霜家的玉人出了事,被匪徒劫持伤害,还是在京郊之外,不等同于站着圣人面前掌掴君主的脸面。
他若出事,无论如何,都可被人拿来充做由头,太子一来可派亲近党羽向圣上请缨禁军,带皇都射升官去剿匪,二来会查匪徒为何单单劫持上北成霜家的玉人,真相不重要,重要是可着手派人审查此事,到时候带回耿兰雪,再找些蛛丝马迹的线索栽赃给三皇子即可。
这些都可拿来做文章,端看太子他想要什么。
耿兰雪足不出户也是这个缘由,想借机起事,拿捏他的人太多。
这回查到是东宫那位,下次查到指不定就是与他兄长私下盟约的某个节度使,借花献佛,先把他给屠了,给耿兰豺一个进京的理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来爹爹都把他嫁出来了,就算再怨恨耿兰豺,死了一个玉人儿子,也不会拿另一个金人儿子开刀。
耿兰雪揉着眉骨,叫金人管事退下,他在皇都能用的人太少。
只期待这岁辰的最后十几日静好安度,翻了年回魏博镇省亲,将罗玉轸安置在那,少与他卷入些朝堂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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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轸醒了。
饿醒的。
眼圈酸涩,指头也疼,浑身像车辙碾过,也像高中读书时许久不运动,体测跑完八百米的第二日。
她搂着被子,遮掩心口,腿打着摆子站了起来,又摔回床上坐着。
小腿肚都在颤抖。
真不知道那事会让乳酸堆积那么多,又挺好笑的,某个侧面证明她这段时间疏于运动。寒冬一到,哪哪都冷,罗玉轸也不爱出门,喜欢和主郎待着。
“你怎么醒了?不睡会儿。”进来几个玉人仆侍,罗玉轸赶紧像只猴子蹿回帐子内,把身体遮住,肌肉一拉扯,酸的她龇牙咧嘴的疼。
“没个正形。”一名玉人诽道,“真不知道公子看上你这草莽哪点。也是让你平白得了运,要了我们家公子身子。”
罗玉轸又想笑了。
她还是受不了玉人说话,要来要去的。
特别是听到她要了耿兰雪那么强硬性格爱作闹的男人身子,罗玉轸就止不住想仰天大笑,叉着腰,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吼吼吼的大笑。
她得偿所愿了。
耿兰雪彻底是她的!
一个玉人把托盘里的兜衣和底袴丢给了罗玉轸,罗玉轸躲在帐子内穿好后,才走出来穿夹棉絮的袄子和灯笼裤。她没忘记平玉是异性的差别,这里面还有男身的玉人,罗玉轸可不想耿兰雪回来吃飞醋。
罗玉轸穿外袍的时间,有些玉人会找事做,拿拂尘把屏风的灰扫了,叠被子,检查床单上的脏污,把旧衣服拿出去浣洗。
有些没事做,爱捡懒,就坐上堂屋的高束腰冰片纹半圆桌,剥起兜里的南瓜子,一呸一吐尖利着说:“公子和平人做了,要不要给他去郎中那儿抓一碗避身汤。怎么说也是在情热期里做的,会不会很容易就怀上这平人丫头的崽子了?”
罗玉轸吓得连忙盯着那位哥哥。
打扫房间的玉人姐姐回:“我看你是糊涂,还没听过哪家平人能让玉人怀孕的。”
罗玉轸惊恐地点头。
那坐着嗑瓜子的玉人哥哥急了:“怎么没有!我老家卢龙就有过!铜匠家的玉人娘子被一个刺史大人的平人儿子娶回家后,没过几个月那玉人就显怀了,大着个肚子上街,还生了个小玉人。这事还被写进了我们本地府志。”
罗玉轸抱住头,发出难以置信地鼠鼠尖叫。
“那多半是那玉人又在外有了金人。你想什么呢,平人——”一个玉人姐姐上下扫视罗玉轸,递给罗玉轸一块垫吧肚子的糕点,“她有个包包咯!”
玉人们开了颜色玩笑,哈哈大笑起来。
那意思是说罗玉轸颈侧没有香腺的鼓包。
又被调侃没有性.能力,罗玉轸有点臊脸,局促地站着,后面又坐回榻上,拿着一块红豆酥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东西像嚼草的兔子,捧着块软糯的甜糕,一点一点吃,可玉人们都在小时候养过兔子,那实际上是种讨人厌的小宠,味道臭脾气倔发情还多。
玉人们更喜欢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喂罗玉轸。
“原来主子喜欢草食平人女。”
“又不高大又不精壮都不知道哪点看上了。”
“有些平人还是挺朗健的,搬东西腰力也好。”
“她在床上有那劲儿嘛弄我们公子。”
罗玉轸呛住了,酥糕的碎渣落在锦被上,罗玉轸赶紧用手捡了。耿兰雪老爱干净,看见肯定要骂她的。
“在笑什么?”耿兰雪走进屋凉着声问。
卧房里即刻鸦雀无声,全体玉人倏地站起了身,低头垂眸向耿兰雪恭敬请了安,马上你推我,我推你,一窝蜂地逃走。
只留罗玉轸一人睁着大眼,把嘴巴里塞满的糕酥哽进嘴里。
耿兰雪不爱她坐在榻上吃东西。
耿兰雪眼尖的像针,大步跨过来,鹰视狼顾锐利捕捉到落在帷帐上的一粒红豆渣酥,半跪下来,男人用指尖捉起那一点酥,罗玉轸被抓了个显形,怯怯地躲开耿兰雪的视线。
耿兰雪盯着罗玉轸,像饿久了的夜狼,舔了下唇,不嫌脏把那一点酥吃了。
罗玉轸没看见,但看耿兰雪像猎犬鼻梁贴着锦被在嗅来嗅去,还以为他故意找她吃东西掉渣的错。
罗玉轸道了歉:“主郎,对不起,刚才我太饿了,就在床上吃了点姐姐递给我的酥。下次不这样了,我爱干净的。”
耿兰雪默默罗玉轸的脑袋,格外温柔的笑。
他只是在嗅罗玉轸坐过的地儿,热乎乎的,到底有没有味儿。昨晚他记得他闻到了。
手臂环上罗玉轸的腰,没有之前的坏脾气,耿兰雪同罗玉轸道歉:“是主郎的错,没考虑到夫人起来会饿。立马传午膳好不?”
罗玉轸被耿兰雪格外的温柔吓破胆子,抖着嗓说:“主郎,你别笑啊,变了个人似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更生气了?”
耿兰雪更为开朗地起身,朗声大笑,也不缠着呆头鹅那身子黏糊,跨步出去叫膳房备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