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凪林

71、第七十一章 啊……没错

　　啊……没错是灾星。

　　就如同此刻，他看着一切如同电影慢放，一帧一帧重现在眼前，拼命撞击着屏幕无法阻止。

　　火在视线里越烧越旺。

　　这是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在夜晚清冷的街上他与手持利刃的男人擦肩而过。

　　纵使被酒精麻痹大脑，他还是看清了男人刀尖上面的鲜血，闻到了空气中同烤红薯香气交织的血腥味。

　　报警的念头在脑中打了个转，就烟消云散，跟着朋友一同远离了商场。

　　人群爆发的惊叫声被他扔在身后，满心奔向眼前的快乐。

　　“裴天宇。”

　　对，那天也是这样低沉的声音将他从睡意中捞起。

　　“醒醒，爸妈去世了。”

　　从睡意中醒来就被这个消息打懵了，他瞳孔中映出裴皓疲惫努力掩藏难过的面容，耳朵短暂的发出鸣叫：“你说什么？”

　　天塌了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从来也不知道，反正上面永远有个裴皓帮他顶着。

　　是了，一切都是裴皓的错。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犯的错误，都是被裴皓主动揽下承担过来。

　　“裴天宇，你在听么？”

　　一直到他带着手套站在父母尸体面前，看着那两张没有血色的脸，开始经历着人死后身体会发生的现象，和课本上面说的一模一样，就像是墙上的时钟循规蹈矩。

　　致死原因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就是刀伤，失血过多，可是他还是执拗的要亲自解剖自己父母的尸体。

　　他不管上面同不同意，反正自己这边还有裴皓帮自己顶着压力。

　　一直到双手都沾满了父母的鲜血，随着解剖刀掉落在地的脆响，他终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裴天宇，你听得到么？”

　　阴暗的想法随着哭声与攥成拳头的双手在脑子里疯长。

　　这一切都怪裴皓。

　　会发生这一切都是裴皓的错，如果裴皓即使接父母回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裴皓的疏忽害死了父母。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忘记，那天自己与杀害自己的父母凶手擦肩而过的事实。

　　对，就这样。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

　　哪怕无视裴皓愧疚的表情，也要拼命的去责怪他，同时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时间久了，他总会忘记事情的真面目的。

　　“裴天宇！”

　　那，这次也怪裴皓啊。

　　怪他……

　　“别喊了……”声音卡在喉中，他掀开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灯光晃过他的双眼，只感觉身体在颠簸，麻木的神经才感受到轮子摩擦在瓷砖地上刺耳的声音。

　　“裴天宇，能听到我说话么？裴天宇……”裴皓脸上的紧张在裴天宇睁开双眼的瞬间化开，隐隐的松下一口气，“裴天宇，你别睡……”

　　没睡……裴天宇张开嘴，却说不出来任何的声音，他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裴皓还是那个样子，揽下错误的同时能迅速挂上关心别人伪善的嘴脸。

　　真烦，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小到大这个表情居然可以没什么变化。

　　……这次就怪他，救了这样阴暗的自己吧。

　　“没事，别说话，很快就没事了。”裴皓的声音不再像是刚才一样跟着他，视野中的光也渐渐变了样子，似乎暗下来了。

　　谁会听你的话啊，哥。今天真的太累了，睡了。

　　裴天宇缓缓合上双眼，很清楚自己已经进入手术室了。

　　手术室大门合上的瞬间，门口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大字亮起。

　　鲜红的颜色刺激的裴皓手不自觉的攥紧刚刚强行把手塞入他掌心游弈的手，他的掌心还黏着鲜血。

　　是裴天宇的鲜血。

　　“疼……”游弈皱眉想要甩开裴皓的手。

　　裴皓充耳未闻盯着鲜红的灯光，半张着嘴，就像是被人钉在原地。

　　“疼！”游弈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裴皓这才回神，立刻松开游弈的手，神情慌乱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却全是刚才撞开裴天宇卧室门入目的场景。

　　身着红裙的小女孩闪身不见，只留□□温不断流逝，手脚都变得冰凉，脸皮从下颚如同尖刀对皮肤进行剥离，双眼无神的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靠在墙边的裴天宇。

　　也许他们来的及时，脸皮的剥离只进行了三分之一。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拨通了120，完全记不清自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看着游弈手中的黄纸符只来得及甩出去，在空中爆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而掌心握着裴天宇的手腕那个冰凉的温度。

　　“快跑！”

　　是今晚兄弟见面，裴天宇对着他们嘶吼出来的唯一一句话。

　　“死不了。”游弈重新将自己的手塞进裴皓掌心。

　　仅仅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给裴皓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看着游弈点了点头，嘴开合几次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就这样，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的流逝。

　　“裴哥，什么情况？”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很快裴皓视线里出现张帆的身影。

　　裴皓极端缓慢的扬起头望着张帆，思绪短暂的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在抢救。”他停顿几秒嘴唇蠕动补充着，“袭击我是幌子，真正目标是裴天宇。”

　　“老大，老大，我们带来一个好消息。”章雪背着双肩包，跑到裴皓面前，随手把巧克力球塞进裴皓手里，“你先吃了这个，补充一下能量。然后看看这个，我想你需要这段录像。”接着见她从双肩包里拿出笔电，解锁屏幕就是拷贝下来的监控，画面开始播放，“得知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我查了裴天宇家周围附近的监控，发现了这个人。”

　　她指着屏幕，路灯下面的一个身影：“就是这个人。”还没等裴皓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她就拿起电脑操作，紧接着她重新将电脑塞进裴皓怀里，“经过比对，我们发现这个人曾经出现在你家附近，也出现过在你现在住的地方。”

　　裴皓的眼睛逐渐亮起来，他松开紧握游弈的手，把巧克力随手塞给游弈，专注在电脑屏幕：“可以确认这个人是谁么？”

　　“就等你这么问呢。”章雪赶紧调出，一张截图，正是谷欣欣案发现场的截图，上面正是王生，“就是他。”

　　裴皓看着图片上的王生，几秒过后，他忽然笑了：“王生？”他抹了一把脸，“居然是王生。”
　　秦文说的对，他真的要从遇到游弈开始的所有案件都放在一起看了。

　　不，包括认识游弈开始任何的小事都放在一起看。

　　“哎呦，我的祖宗，这个可不能连着塑料皮一起吃。”一旁的张帆连忙从游弈嘴里抢下没有剥开包装的巧克力，从兜里拿出餐巾纸擦干净上面的口水，打开包装，无奈的拿着巧克力递到游弈嘴边，“这个东西是这么吃的。”

　　裴皓对上游弈将信将疑的眼神：“对，这个东西要这么吃，很好吃的。”

　　游弈这才张嘴吞下巧克力，东西一入口，他立刻变得懒洋洋，靠在裴皓身边，含糊不清的：“甜的。”

　　裴皓揉揉游弈的头发，注意力重新回到案子上：“能找到神隐村的监控么？我要知道王生有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如果有神隐村的村民目击到王生的出现，就最好不过了。”

　　章雪和张帆对视一眼，他们的工作狂老大又回来了：“收到！”

　　真是个好突破口啊。裴皓靠在椅背长叹一声。

　　抢救中的灯也随之熄灭，几人抱着东西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口中的怎么样还没问出口。

　　医生摘下口罩出来：“病人送来很及时，等着他醒来就好了。”

　　裴皓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上展露了笑容，如果没有游弈全程撑着他的身体，估计他就跌坐在地了。

　　“谢谢，大夫。”

　　“最近还是要他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

　　还没有在喜悦中沉浸多久，裴皓就对张帆和章雪，摆摆手：“去查吧，这边没什么事了。”

　　“好的，那裴哥我们明天再来看你们。”二人应着，抱着东西满心都是赶紧投入工作。

　　而刚走出去几步的二人突然停在原地，望向彼此。

　　“等会，好像哪里不对劲。”

　　“好像是这样。”

　　“嘶……到底哪里不对劲。”

　　“……”两个人对视片刻突然发出惊叫：“刚才扑克脸笑了！！！”

　　在他身边因为巧克力的甜而变得懒洋洋的游弈，随着两人的声音，偏过头用一双干净的双眸直勾勾盯着裴皓，他甚至抬手抓着裴皓的手臂，喃喃自语着抬起一只手抚摸上裴皓脸庞：“真好看。”

　　“？”笑容突然僵在裴皓脸上，他不自然的拿起手机看着黑屏映出自己的脸，手不自觉的摸上脸。

　　还真是，笑了。只不过现在看起来笑容有些苦涩。

　　“扑克脸这么多年终于笑了啊！”张帆和章雪的反应大到让裴皓惊讶的地步，甚至让他有一种自己是他们第一次把对象领回家的儿子。

　　感觉真奇怪。

　　“赶紧去查！”裴皓无奈的对着两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句。

　　“是！”

　　二人消失在视野之后，裴皓手机就不断在震动。

　　等他解锁屏幕，发现工作群的消息以飞速在增长。

　　所有人都在讨论他笑了，和游弈看着他的表情这个事情。

　　最吸引他的还是其中一位说的话。

　　“不觉得，小游弈看着老大的表情很深情么？”

　　经过游弈满身是血抱着裴皓的事件之后，他们队里的人私下都亲切的叫游弈为小游弈，甚至自发的开始照顾起来他，步调统一至极的维护起游弈。

　　嗯？哪里深情？裴皓疑惑的点开照片。

　　章雪拍摄的角度正好拍到游弈的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裴皓，而裴皓正好是给镜头一个笑着的侧脸。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真够让人浮想联翩。

　　裴皓鬼使神差的长按屏幕将那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嘴里却嘟囔着：“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