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凪林

69、第六十九章 面对白七的

　　面对白七的质问裴皓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触摸杯子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有些微微颤抖。

　　“无辜的人死去也不要紧？只为了挽救两个人的生命？”白七紧紧盯着裴皓，吐出的话语一句更比一字沉重，“你身边的好兄弟死去也不要紧？”

　　白七的后半句话让裴皓整个人像是触电一般，身体不自觉的向上弹动一下，顾建明中枪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刺耳的鸣叫再次冲进双耳。

　　只见他僵直着的手指缓缓屈起，声音变得干哑：“那两个人就该死么？”

　　“可是无辜的人就应该死去么？”

　　此话出口，裴皓眼睛眨动一下，状态如梦初醒，他放下僵硬的手看着白七忽然笑起来：“游弈是不会死的。”这一次他抢在白七开口前补充着，“我不会让游弈死的。”他将身体向前探去，“你是不是就想听这句话？”

　　白七没有开口，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裴皓，很快低声笑起来，手抬起来不住的指着裴皓。

　　“我会保证游弈的安全，这一点你放心。”

　　笑声被裴皓的盲目自信全部堵住，白七盯着裴皓那张找不出敷衍情绪的脸，直起身体：“你拿什么保证？一个成为目标的血肉之躯。”

　　“只需要告诉我，游弈是不是认识凶手？你是不是已经追查到气息了？是不是连你们黑白无常都没有任何办法奈何他？”裴皓一反常态表现的格外咄咄逼人，“对此你肯定还知道别的信息，全部告诉我。”

　　两人视线交汇，白七沉默的样子直接映在裴皓的眼中。

　　“不告诉我么？”裴皓的情绪反而平静下来，他将杯中甜苦的咖啡一饮而尽，杯子落在桌子上的瓷盘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抬眼看向白七脸上少有的露出平和的笑容，“你今天瞒着八爷过来看我，就是想试探我是否继续查这次的案子吧？”

　　“和聪明人说话真轻松。”白七拿着勺子不断搅拌，杯中的咖啡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只听他一声叹息，“裴先生，我能力有限，所以心怀畏惧，我希望你也可以记下这句话。”

　　“我和老八本来也是活人，活到今天估计也能享受到世人口中的天伦之乐。特别是老八，别看他那么严肃，最后肯定会在一个可爱的孙子闹腾中度过剩下的时日。”白七的眼中满是向往，“他生前有很多坏习惯，病死很有可能，但是我更期望他是自然老去，不受病痛折磨的迈入死亡的大门。”

　　可这样的言辞落入裴皓耳中却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没错，是在一起了。可是人啊，总归会经历分合，用各种可笑的原因，步入一个又一个循环。本以为我们不该有例外的被绞进无尽的循环之中，直到我看到他的尸体，因我，而被折断的生命。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那一天的场景。”白七抽回目光看向裴皓，万般情绪在眼中翻涌，他嘴唇蠕动，太多太多的东西被他埋在身体里，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他能说出来的仅剩只言片语。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这样的反应在裴皓眼里看来实在古怪：“凶手也如同威胁游弈那样威胁了你？”很快他在白七眼中看到了否定，甚至是嘲讽。

　　挑衅警局，在自身策划的凶杀案中轻而易举的更改目标，控制他，威胁游弈，并且让白七说出这样的话，透过娃娃为连接点轻松织成让所有人窒息的黑色大网，而做到这些的人至今没有露面……

　　他沉默半晌，拿起秦文送来的口供，站起身拍拍白七的肩膀：“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

　　“别再让游弈恐惧了。”

　　裴皓停下脚步，看着迎面走来的老八。

　　“嗯。”

　　老八并没有看裴皓一眼，直接擦肩走过，裴皓却有些好奇的转过头。

　　视线中的黑色身影快步走过去将那一小团坐在原地的白色揽入怀中。

　　他没来由的想回去看看游弈了。

　　拉开家门的景象让裴皓有些哭笑不得。

　　阳光打在坐在凳子上的游弈在看到裴皓的那一瞬间也给出了反应，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当然了，如果游弈没有被捆在凳子上露出这个笑容，可能会更好。

　　这个笑容并没有在脸上停留多久，在裴皓凑到跟前的时候，反而面目狰狞无比，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威胁的低吼声。

　　“都说了……”

　　接下的声音全部被迎面的拥抱堵在喉中，这似乎随了游弈的心，他放弃言语上的嘶吼，转头狠狠咬在蹲在面前拥抱他的裴皓肩上。

　　“咬吧，咬吧。”痛感只让裴皓皱了皱眉，他的声音控制的很好，像是被咬的人不是他一样，轻拍着游弈的脑袋，“这次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去见他了，听你的离他远点。”

　　话语如同一水，对着怒火中烧的游弈迎头浇下。

　　咬住裴皓的力道随之松下来。

　　“你是对的。”裴皓双眼轻阖一下一下抚弄游弈的脑袋，“七爷也是对的，案子我不会再查了。”

　　游弈终于松开裴皓的肩膀，坐在凳子上乖巧的像是个娃娃。

　　裴皓没有站起身，依然保持着蹲着的姿态，他盯着游弈目不转睛，耳边却绕着白七在楼下咖啡厅与他的对话。

　　既然白七找他说出这样的话，也就证明这个案子上再出现死者了。

　　“但是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交易，能不能告诉我？”

　　游弈身体僵硬，身体开始细微颤抖，双眼瞪大满是恐惧，他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喉间只是发出干涩的音调，完全没有成字。

　　或许那天晚上在死胡同里，游弈也是这般恐惧。

　　那么，游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恐惧漫出那双眸子，眨眼的功夫眼泪溢满。

　　裴皓立刻慌了神，连忙用袖子去擦游弈流下的泪水：“别哭，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很快他觉得有些不协调。

　　游弈并没有因为裴皓这句话而止住眼泪，反而仍然是那副呆滞的模样，就像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流泪了。

　　“游弈？”裴皓皱着眉头抬手在游弈的眼前晃晃，游弈的双眼丝毫没有眨动。

　　裴皓掐住游弈的肩膀用力摇晃：“游弈！”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张黄纸符从身后飞过来直接贴在游弈的脑门，只见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力道撞的向后倒去，还好裴皓反应快按住了凳子，才让游弈免于栽倒在地。

　　“裴先生。”白七拿着手杖，毫不犹豫的上前敲在裴皓的脑袋上，“你到底是什么毛病？得了什么病？一天不刺激游弈就会死的病？剪开游弈身上绷带的帐我还没找你算……”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游弈答应了什么条件。”裴皓低着头让开了站在游弈身边的位子。

　　白七抬起来的手杖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落在裴皓的肩膀，同时贴在游弈额头上的黄纸符变成一地碎片，连带着捆着游弈在凳子上的绳子也松开，只留下一句：“下次再让我发现一次刺激游弈的事情，我就杀了你。”

　　从恐惧中缓过神的游弈，眨着眼睛望向白七的背影又看向低着头的裴皓，带着一股子不理解。

　　裴皓破天荒的对游弈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随手拉过游弈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裴哥你什么意思？案子不查了？结案？”张帆不可置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就连坐在旁边的游弈都听的清清楚楚。

　　“嗯，算是吧，通知一队所有人，都别再碰了。”裴皓话语间透着深深的疲惫，不想再与张帆争执什么的他直接挂断电话，给手机换成了静音。

　　不出十分钟，裴皓的手机屏幕就两个不停，他却将手机扔在一边取来白纸和笔，秦文说的对，他应该好好捋顺一下从认识游弈开始的所有案件。

　　手机一直到后半夜手机才算是安静，而餐桌上已经铺满了写满字的白纸。

　　一队虽然经常会接手一些大案，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大部分的案子都是与游弈有一些关系，其中还有白七所说的阴界宝物丢失。

　　他在写下“游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地方用红笔打了一个问号。

　　裴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停下笔偏头看向蹲在凳子上咬指甲的游弈：“你说裴天宇是灾星？”

　　游弈停下咬手指，用力的点下头。

　　“死去的八个人都是灾星？”

　　比刚才还要用力的点头。

　　裴皓的脸色募的变了，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裴天宇的电话，手中的笔焦躁不安的点在纸上：“你在哪儿呢？”

　　“大半夜我不在家还能在很么地方？有毛病。”裴天宇还没有挂断电话就听到了敲门声，“到底什么事啊？都到我家门口了还给我打电话。”

　　“我没在你家门口……”

　　裴皓看着蹲在旁边的游弈脸上慢慢咧出一个笑容，接着发出刺耳的声音：“灾星！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