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有星辰》傅子笙

3、002 希望之光 “对，我妈

　　靠坐在墙边的人被砸中，众人尖叫着抱头窜逃，恐惧瞬间在大家心里爆开。
　　纪南在漫飞的墙灰尘土里看到不少人被撞倒在地，踩踏，大喝：“不要跑，趴在原地，护住头。”
　　没人听，尖叫声不断。
　　纪南看着那些受伤行动不便的患者被踩踏，心急如焚，眼角瞥到身边那个献血的士兵腰间别着一把枪，劈手夺过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趴下！”纪南手举着枪，呵斥。
　　“啊——”所有人听到枪声立马原地趴下瑟缩发抖，不敢再跑。
　　“不要靠墙坐，不要乱跑，不要踩到别人，慢慢往中心位置集中。”纪南举枪的手垂下，看着众人，面无表情，眼神如刀，白色衣袍已经染满污渍和血，此刻的他不像白衣使者，倒更像地狱修罗。
　　众人不敢不听，慢慢往他在的中心位置挪动。
　　“帮我一起把那些伤者扶过来。”见大家照做后，纪南皱眉反手将枪还给士兵。
　　士兵惊愣的接过枪，他在部队里身手不算差，纪医生的动作竟然如此敏捷，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腰间的枪已经被他顺走，掩下眼底的震惊，把枪别回腰间，迅速上前帮忙。
　　时间一分一分过，外面的枪声轰炸声渐弱。
　　窗外的天越来越黑，大家经历了一场劫难，到了这个点，都开始觉得饥肠辘辘。
　　纪南去厨房找食物，里面一片狼藉，找到了五包泡面，开水壶坏了，煤气灶也不能用了。
　　纪南拿着唯一的几包泡面出来。
　　饿着肚子的人看到他手里的泡面，眼睛发光，想要扑上来，却被纪南冷冽的眼神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这几包泡面了，每人分一点。”纪南边说边把泡面撕开，掰开给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人，其他人一拥而上，生怕晚了就分不到了。
　　一包泡面只有他巴掌那么点大，三两下就分光了。
　　手里只有最后一包泡面，纪南看了眼一直在坐着没动的士兵，还有十一个人，一包泡面，怎么分？
　　“医生，你吃吧，我们不饿，这里这么多人需要你，你不能倒下。”有士兵艰涩开口。
　　紧跟着一群士兵跟着附和。
　　纪南不忍看他们，这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凡事都想着他人，哪怕面临生死关头，也不曾退缩。
　　“医生，你吃吧。”一直跟在纪南身边的那个士兵开口。
　　纪南回头看他，打开袋子，掰了一块递给他，在他摇头之前，言简意赅：“他们还需要你。”
　　士兵看了眼周围的人，知道他说的没错，比起其他人他伤的没那么严重，要是遇到事情，自己还能搭把手，不再推脱。
　　纪南又掰了几块给了几个明显虚弱无力的士兵，给到那个左腿骨折头靠在椅子上支撑身子的士兵时，对方嘴唇干燥起皮，额头爆着青筋，在极力忍着疼痛，声音十分虚弱：“医生，我不饿，你吃吧，谢谢你。”
　　士兵咬着牙缓缓抬手，握住纪南的手腕，手指都在颤抖，推到他的嘴边，“他们需要你。”
　　纪南手一顿，没再说什么，吃下手里这最后一块泡面。
　　倏地，头顶的白炽挂灯闪了几下，灭了。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我去看一下。”献血士兵起身，去外面看电闸。
　　片刻后折返，“电闸坏了。”
　　纪南席地而坐，抬手捏眉心。
　　原本大家就十分害怕，在黑暗中这种恐惧渐渐被放大。
　　“医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终于，有人颤着声音问。
　　“是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医生，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回来救我们。”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突然有男人爆哭出声：“医生，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紧跟着又一个男人哭出来。
　　原先死命压着的情绪被诱发出来，越来越多人跟着哭。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你们看看人家士兵，出生入死都不皱一下眉头，你们还活着，还有希望，国家是不会放弃我们的。”人群里有人喊道。
　　慢慢的哭声渐止，恢复安静。
　　纪南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刚刚被一群男人的哭声弄的心情烦躁，现在静下来漆黑的环境让他的疲惫感一涌而上。
　　他必须打起精神，不能倒下，侧头问旁边的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晨阳。”士兵坐在地上，腰板挺的很直：“言字旁写个午的许，早晨的晨，太阳的阳。”
　　“早晨的太阳？”纪南平日里并没有这么多话，只是现在他想说点什么让自己精神一点。
　　“对，我妈妈给我起名的时候，说早晨的太阳代表希望。”许晨阳笑，黑暗中，依然看的出来他笑的很阳光。
　　“的确，希望。”纪南接着问：“你是哪个部队的？”
　　“我是西北部队一营六连驻守边防特警部队的。”
　　“傅南风知道吗？”
　　“知道，他是我们隔壁四连的队长，当初分配的时候，我就特想进四连，他可是我们的偶像，学习的榜样。”许晨阳提起傅南风，整个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言语间毫不掩饰崇拜之意，一提起偶像傅南风，话匣子就打开了：“他18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伍，队里有名的狙击手，弹无虚发，盲狙成绩更是至今无人破记录，观察10秒，不看瞄准镜子弹打在刀刃上一劈两半，还有两百米外两毫米的绳索。”
　　纪南听他说着话，忍不住嘴角一扬，那小子跟他穿一条裤衩长大，后来他进了部队当兵，他进了部队当医。
　　“想不到他在队里人气不低啊。”
　　“你认识傅队？”
　　“认识。”纪南点头，“本来这次我就是要去他们队的，中途接到任务直接赶来这边了。”
　　“真的吗!”许晨阳一听，眼睛都亮了，放下手高兴的喊出来：“傅队。”
　　会这么喊的都是部队里的人，门外的人没多犹豫，直接撞门进来。
　　手电筒的光让纪南不适应的眯起眼睛。
　　众人被惊醒，看到门口有光束，都纷纷用眼睛挡住光。
　　傅南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略了一遍，大约多少人，他们在的位置，抬起右手往上挥，众人把灯光照到天花板。
　　“动作快点。”傅南风吩咐，身后的人迅速跑上前去扶伤患。
　　两辆车坐满人，才启动开出去没多远，后面就想起枪声。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许晨阳坐在车门边，纪南坐在他左手边。
　　许晨阳降下车窗，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枪声。
　　傅南风在前面那辆车，错开车位，跟他们并排行驶，两辆车的车尾都坐着士兵，端着枪跟敌人枪战。
　　山地凹凸不平，两辆车迅速疾驰，后面很快追上几辆越野车，速度更是飞快。
　　许晨阳探出身子，朝后面开枪，击中一辆车的前轮胎，那辆车原地转了一圈翻倒。
　　剩下几辆似乎被激怒，加快了速度，模糊中看到有人探出车身，手里端着步枪。
　　纪南从车反光镜看到，扑上去把许晨阳往下一拉按住：“小心。”
　　随即，砰的一声，反光镜被击中碎了四分五裂，车身也跟着晃了下。
　　纪南抬头，只听到轰隆一声，眼前红光伴着巨大的热浪袭来，眼睛灼痛的皱了起来，有热意从眼眶涌出，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车子一个左向急转，堪堪擦过傅南风在的那辆车。
　　傅南风示意司机放慢速度，跟在后面掩护前面那辆车，他自己钻出车窗，眯起眼睛，找好角度，在看到那个人拔拴之后手往后一摆用力扔了出来那一刻，迅速击中炸弹，砰，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车子也跟着烧了起来，又是一阵火光冲天，波及到了旁边那辆车，两辆车同时损毁。
　　后面剩下的一辆没再继续追，很快，大家到达了安全目的地。
　　两天后，纪南的眼睛依旧痛的睁不开，即使忍着痛睁开也什么都看不见，丁余火速招来宁医生会诊，最终确诊为角膜严重灼伤。
　　对于一个经常上手术台的医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噩耗。
　　纪南听到后，倒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沉默。
　　傅南风来看过他，看着好友裹着白纱的眼睛，手背青筋都暴起，深吸了几口气，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让他好好休息。
　　许晨阳倒是坐在床边哭了好久。
　　一个大男人，断胳膊的时候没哭，面对死亡的时候没哭，这会儿倒哭的像个孩子。
　　纪南被哭的太阳穴发紧，“别哭了。”
　　“对不起，纪医生，都是我，要不是为了救我……”许晨阳用手背擦泪。
　　纪南一听这话太阳穴更疼了，最后无可奈何，只好说：“要真觉得内疚，以后就连带我那份好好保护人民报效国家。”
　　“我会的！”许晨阳直起腰板，对纪南敬了个军礼，哪怕他看不见。
　　这次的暴乱，维持了整整三个星期，直到傅南风带着队伍过来，三天内迅速结束了这场战乱，缉获所有幕后黑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