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篮球王子——严迅? ...
-
“迅哥,严教练找你。”
严迅拍着球,半弓着腰,又运球到三分线外,一个起跳,勾手,篮球从手边遛走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直直投进了篮筐。
严迅抹了抹汗回过了头。
严国立笔直的站在场外,双手背在背后,像往常一样凝视着严迅。
这种感觉遭透了!
严迅最讨厌的不过是严国立的眼神,从小如此。
严迅从一旁的凳子上拿了毛巾,在头上咣了咣,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凳上,凝视着向自己走进的严国立。
严国立靠着严迅坐着,看着场内训练的球员,久久不开口。
“我知道你来找我干嘛,回去吧,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严国立的胡子抽搐起来:“你得为你自己的将来做考虑!”
“我确实是在为将来做考虑。”
“严迅!”严国立怒了。
严迅转过头来,对上了严国立的凌厉的眼神,而他的眼神也如粘贴复制一般变得凌厉。
“你这套吓吓你自己学生便好,吓不住我,我要训练了。”
严国立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寒假有场比赛,你比赛结束自己打车回来。”
严迅嗯了一声,又站起身来回到场地。
严国立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这小子,脾气跟我真像。
高三的训练来得紧张了很多,更衣室内也安静了很多,大家都各自理着自己的东西,或是互相揉肩捶背。
都知道,这一年,决定着什么。
是成为一个普通的教练,还是——像严迅那样,成为全国顶尖的球员。
洗浴室严迅洗着澡,李奇在门外站了好一会。
“迅哥,这么好的机会你真要放弃啊?”
严迅的眼睛被洗发水泡泡浸得生疼,他连忙打开水冲了冲,水顺着头和脖子流向身体,严迅睁开了眼,望着从花洒撒下的水,眼中又多了一分凌厉。
李奇半没听见回声,“迅哥?”
“李奇……”
李奇愣了,严迅的声音竟然有些疲惫,第一次,严迅的话软哒哒的。
“李奇……一直打比赛,一直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严迅的话一字一字的飘进李奇的心里,竟觉得如此沉重。
谁都知道,严迅是全国瞩目的人儿,每个人都说他天赋秉然是天之骄子,谁都想在比赛中目睹他的胜利,然后为天才润色。可是,谁都不曾想过会给他多大的压力,严迅,其实也只是个有着自己篮球梦的普通人而已。
严迅洗完澡,换成了运动服,将球衣扔进自己的衣柜里,手机又传来短信——舒婷语。
严迅将浴巾搭在脖子上,拿起了手机:
迅哥,你的决定我支持。
——婷语
严迅勾起一抹浅笑——谢谢。——发送。
严迅觉得舒了一口气,坐在了更衣室的椅子上,觉得舒服了很多。
至少还有一个支持者,不是吗?
夏缓的铃声响了好久。
“夏缓,你快把你的手机关了!”武云急躁地翻了几个身。
夏缓急急忙忙从洗漱间跑了出来,一个劲儿地说着抱歉,又一把抓过手机跑进了浴室。
大周末的夏缓住学校,这一周周末放完便会迎来期末考,所以318的一群人竟一个也没回。
谁会大周末的大早上打电话啊?
夏缓气急败坏地看着屏幕——严迅。
他……打电话干嘛?
夏缓深呼吸了一口,接起了电话。
“喂,哥。”
“夏缓。”还是那么冷漠的声音。
“夏缓,你等下到高三门口来一下吧,我有东西你帮我给严伏。嘟……”
还真是马上挂电话。
白晓在厕所里,一股酸臭从厕所里飘了出来,大姐徐尧在被窝里嚷道:“白晓,你吃啥了!”
夏缓笑了笑,对着厕所喊着:“晓儿,我出去一下,要我带早饭吗?”
“去哪儿啊?”白晓腿都蹲麻了。
“严迅叫我。”
白晓吸了一口凉气:“夏缓,你要不然等等我,我怕他把你拐了。”
白晓对严迅的印象可不是众人所说的天才少年,这个人一个字形容便是——冷。像是蛇一样没有感情!
“行了啊,我就是去拿东西。”
“路上慢点,小心脚!”
“知道了。”
夏缓收拾一阵出了门,临走把寝室门轻轻带上。
一出寝室,没了暖气,夏缓缩了缩脖子把脸钻进高领毛衣里。
要去高三校区得爬好长的坡又要下一个陡坡,从陡坡上下来,夏缓停了停,喘了口气。
远远的,夏缓看到了严迅:他站在校门口,背上单肩背着背包,不时的翻翻手机,他抬头,似乎看见了夏缓,连忙直了直身子,站得挺拔。一系列的动作,可是,表情永远不变。
夏缓远远的便感受到了严迅眼里蹦出的冷漠,加快了步伐,从陡坡上冲了下去。
脚踝处还伴随着微微阵痛,夏缓像只单脚奔跑的大公鸡,踉跄的从缓坡上冲下。
来到严迅身边,就像是有结界一般,夏缓放慢了步伐,保持了距离。
“给。”严迅二话不说把东西递给了夏缓,两米的严迅像是从天上空降物资的飞机一样塞给了夏缓。
夏缓拿在手上,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舅妈给的,怕他冷,正好上个月我回镇里拿东西,给他捎的。”
“哦——”夏缓尴尬的笑着,干嘛还解释一遍啊。
夏缓像是被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快回去吧,我还要训练。”说着严迅从夏缓身旁走了过去,带动了一阵风。
夏缓看着那双穿着超大码球鞋的两米男生,爬着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然后他越来越矮消失在了冬日的寒风里。
夏缓不知道小时候的严迅是不是已经死在哪儿了。以前把他捧在手心的严迅哥哥,好像在时间长河的某个拐角处变了,他的笑换成了无数的奖杯,奖杯越多,他的笑便越少。
严迅就是这样走出他的记忆里的。
夏缓站在冷风里,还是不想踏出一步,到底为什么啊?小严迅变大了,却只喜欢奖杯了。
可能,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真正喜欢夏缓,也没人,会一直喜欢夏缓的。
“啦啦啦啦啦啦——”铃声又响了,是严伏。
“喂。”
“姐,你在哪儿啊?”
“嗯……高三校门。”
“你去那儿干嘛啊?”
“想去高三外面买早饭。”
“早说,我在外面呢,你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你随便带吧,多带点,我们寝室六个人都没吃呢!”
“行!”严伏答应得干脆。
“我在你们寝室外面等你啊。”
“好。”
夏缓深深呼吸着,耳边的电话也温暖起来——还好,严伏一直在那儿不会改变。
“谁呀?”付清远看着严伏狗腿的样子觉得好笑。
“我姐。”
严伏又转过身对忙着的老板招招手。
“老板,两笼包子,三笼蒸饺,嗯……猪肉酸菜馅的,再打三杯豆浆,三杯稀饭,打包!”
篮球队的众人全都抬起了头。
严伏自顾自拿出了钱。
付清远挡在严伏前:“都说了是老大请客的。”说着又看了看刘言雨。
刘言雨从包里搜摸出了零钱递给了老板。
“谢老大。”严伏拱手作谢。
付清远攀着刘言雨,看着严伏,得意的笑了笑:能讹一笔是一笔。
“你姐谁呀,没听说过啊?”
“嗯……待会就知道了。”严伏笑了笑。
“美女啊?”众人凑过头来。
“嘿嘿。”严伏笑得一脸诡异。
严伏一行人都快走到男寝了,刘言雨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教练……现在? 好、好的。”
付清远将手搭在刘言雨,无奈的叹了口气。
付清远双手一拍,前面的人都转过了头,付清远又双手交叉。
“很不幸,咱得回去训练了!”
高一的同学丧成一片,一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刘言雨看着学弟们这般还未经过多少风雨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嘴角的酒窝又浮现了出来。
“寒假有全省的比赛,所以接下来几天直到期末我们和高三一起在高三校区训练。”
这会儿不仅是高一的,高二的也开始丧了起来,一片哀嚎,和高三一起训练,训练强度又是平常的两倍。
“行了,十分钟后高三室内球场集合,迟到五十个下蹲加一百组蛙跳。”刘言雨的酒窝还是收了下去,又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严伏看着转身向球场奔去的队伍,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看看刘言雨看见夏缓时的反应的。
哎,这么有趣的画面还是得错过啊。其实想想,刘言雨这个人也不错……
严伏看着手里的饭盒,加快了步伐跑回了寝室。
这冬天的风真冷刮得严伏的脸通红,远远的严伏看见了夏缓笔直的背影。
严伏慢慢靠近,离得近了,风也随着他的步子变缓了。
夏缓看着大高个,微微一笑,从小到大,严伏朝他跑来的步伐都未改变。
夏缓看着严伏手里的大口袋,无奈的看着严伏:“我的大兄弟,你非得把我们寝室的食量和你们体训生来比吗?”
严伏看着夏缓边说话边眨眼,即使是有些埋怨的语气,也像是乳糖化在心里。
“怎么办呢?以你的食量衡量的!”
“找打!”夏缓有些恼怒的撅了噘嘴,顺带着把手机的口袋递给了严伏,把严伏的袋子拿了过来。
严伏翻了翻袋子——厚衣服呢?
“你多久回县城了?”
夏缓愣了愣,摇了摇头,“迅哥给你带的,怕你冷。”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明明严伏自己也清楚严迅绝对不会这么友爱的,明明严迅能将衣服带过来绝对也是舅妈千叮万嘱的。
明明啊,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夏缓还是努力的撒了谎,她多希望她的谎言能变成针线,一针一线的缝补这些个疏远的亲情。
“哦。”严伏只是轻轻点头,他比谁都更清楚。
“我走了,还得训练!”说完严伏就急急忙忙的转头走了。
夏缓看着严伏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凉气。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是什么连亲情这种被人类用温暖定义,总是写以文章反复表达的东西,也会变得僵硬。不懂,不是很懂。人类这种复杂的动物在表皮下涌动的血液里还流淌着什么?有的人的血液里像是加了制冷剂一样,又是什么样的方式呢,让制冷剂流入了自己的血液。不懂,不是很懂。
严伏在去高三校园的路上走着,越跑越快。
为什么啊?总是那一个人,带给身边那么多伤害,又为什么他却可以得到别人所有的原谅。他,在他心里划上伤痕,会永远刺痛着。
他讨厌,这个叫严迅的人。
刘言雨轻拍着严伏的背,这小子跑得太急了,还红着脸喘着粗气呢。
“对不起,迟了点。”说着严伏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行了,没迟多久,换衣服吧,教练还有会儿就到了。”刘言雨看着严伏的憨像憋着笑。
“迅哥,又迟了啊!”
“嗯,吃了点早饭迟了。”
严伏看着严迅单肩背着他的包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即使这样,整个篮球馆的焦点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严伏自嘲的笑了笑,喘息渐渐变小:真是可笑。那个家伙连请求原谅都不用呢,所有人都不会埋怨他。
严伏自觉没趣的朝更衣室走去,却还是和严迅撞到了一块。
严伏看着狭窄的门,往外让了让,严迅瞥了一眼他的肩膀,未道谢一句擦了过去。
哼,自大的家伙。
暖风从头顶吹来,烘烤得有些闷人。两人背着换着衣服,严伏觉得心里有股气,用力拉开羽绒服,甩在椅子上。
“严伏。”
严伏已经坐在椅子上换着裤子,严迅终于开口了。
“不要这样。”
“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原谅你。”严伏换好了球服,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别把衣服丢得到处都是,自己捡好。”
严伏对上了严迅的目光,又一点点暗淡下去。
真是个烂人!
严伏这样想着,却又将拧紧的拳头放了下去:没有意义了。
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了。
付清远看着一旁聚成一团的高一球员叽叽喳喳的聊着天:什么鞋子啊,女生啊,流行歌啊,没个完。
付清远又看看另一边的刘言雨,坐在一边没有任何动静,付清远又无赖的摇摇头,这尊佛不知道谁才能搬动。
付清远实在不甘寂寞,拼命地找着话题:“这两兄弟是不是在更衣室打架啊,还不出来。”说完他自己为这个尴尬的玩笑话笑了几声。
刘言雨的眉头却拧着更紧了。
付清远看着老大的眉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扭成麻花了。
“要不我去看看。”刘言雨盯着更衣间发了声。
付清远发现刘言雨还真当真了,笑了出来:“老大,我就是开个玩笑。”他真不明白,这样的玩笑也能当真,这可不像那个精明的刘言雨。
刘言雨却不说一句话,继续皱着眉。当然得当真了,像这个没心没肺的付清远看不出来,他刘言雨还看不出来,严师爷一家有问题。
“刘言雨,组织训练吧,”严迅从更衣室出来后开始对着球场吹了哨,“高三的集合了,快点!”
刘言雨偏头望了望严迅身后无精打采的严伏,叹了口气,才摇摇头站起了身:“集合。训练。”
室内篮球场了的灯光很明亮,照在了球场的地板上,也亮眼的很。这个地方是梦想,这群人一直把他踩在脚下,脚下的,还有汗水,是自己的汗水和梦想磨光了自己心爱的球鞋鞋底。
但也有人在这个球场的空气中留下了不甘和怨恨,嫉妒和竞争。所以这片他们呼吸的空气里,有队友的、也有仇人的呼出的二氧化碳。
他们也清楚的知晓,这个关于篮球的梦想,唯一让他扎实踩在脚下的办法,便是分泌乳酸,灌满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