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21、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一个星期之

　　一个星期之后程澌入院，说是之前在泰国的感冒发热一直没有完全好转，撑了两个星期，恶化成了肺炎。原定明天要录的节目突然间生了变故，大家都紧张起来。
　　沈霁然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了班就赶去了S城市立第一医院。VIP楼层守了两个她不认识的保镖，直到苏颗颗出来接她，她才得以通过。
　　苏颗颗在走廊里轻声给她通报现在的状况，一直在上青霉素，目前好不容易不咳嗽了，大概是睡着了。节目组来了好几个电话了，她只能说还要观察。
　　“程老师说，明天录最后一期了，他不能掉链子。所以今晚要是能把烧退了，明早就会去。”苏颗颗叹了口气，“医生都说了现在的情况要吊水好几天，可是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他胃口怎么样？”
　　“胃口倒是可以，刚才还吵着要吃生煎。李小白喂他喝了碗白粥他还在那耍脾气呢。”
　　沈霁然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时候苏颗颗的电话响起来，说电梯口有三位老人，自称是程澌的爸爸、姑姑和姑父，要进来见他。她们赶紧去迎。
　　程爸爸的腿还没好利索，拄着一根拐杖，沈霁然赶紧到他身边去扶着：“程伯伯，程澌他现在睡着了，我们去休息室找个地方先坐坐吧？对了，你们晚饭应该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们置办一点吃的？”
　　“我去吧！”一边的苏颗颗反应敏捷，先走一步。
　　一行人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了，程爸爸就问她：“小沈啊，那现在有谁在旁边看着他呀？”
　　“他化妆师，一个小伙子。”沈霁然给他们一一倒了水，“您也别太担心啊，他就是发了个烧。”她把肺炎的事情隐去了，心想他们也不会仔细看新闻。
　　“这个臭小子，早就说过了不要那么做那么多工作，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的。”姑父也是叹了口气，“他从小就身体不好，老是生病。现在也是，随便发个烧都能进医院。”
　　“是我不好，我明明跟他在一个节目组里，也没关照他，是我太大意了……”沈霁然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生怕长辈们对苏颗颗有意见。
　　“怎么是你的错呢？”姑姑赶紧摆手，“千万不要怪你自己哦。要怪就怪他自己，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也真是够笨的了。你们做节目都很辛苦，大家都要一样看待的嘛，不能偏心说要照顾他一个人的。”
　　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程澌的性格也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坐了一会儿，苏颗颗拎来了一堆大包小包，都是鸭血粉丝汤、生煎之类的本地小吃。沈霁然陪着他们一起吃完了，然后去病房看程澌。
　　他还没醒。
　　“算了算了，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就走吧，也不麻烦你们了。”程爸爸站在病房门口，通过门上一块小小的玻璃往里张望，看见程澌戴着眼罩耳塞很安静地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起伏。他们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就跟她们道别回去了。
　　沈霁然让李白和苏颗颗先去休息，自己坐到病床旁边看着。输液瓶换了一个又一个，转眼就到了九点，苏颗颗来接她的班。
　　看来他是真的累了，一连睡了这么久。也是好不容易能睡这么久。
　　沈霁然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

　　半夜两点，她接到通知说第二天的录制照原计划进行。
　　早上起来就到录制的酒店去忙着准备起来，她拿到最新版的录制计划稿，一打开就傻了眼。
　　原来准备的身体健康话题，硬生生被加进了一个心理健康环节。稿子上详详细细地写了，要请S城精神疾病中心的副主任医师来亲自给他们做心理辅导。
　　她想也没想就去质问卢迪：“卢导，你也应该起码知道，心理辅导的第一准则，就是保密条款吧？心理治疗师无权透露有关当事人心理状态的任何信息，这是违反他们职业道德的事情。我就算是一个外行，也对这个规定有所耳闻。”
　　“我都已经请到滕医生了，他都已经在等着了。”卢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她，“小沈啊，我也好歹算是你半个学长，让我来教教你啊……这不是心理辅导，这是entertainment。我们这是娱乐。”
　　他把娱乐两字说得轻轻巧巧，甚至有点流氓似的吊儿郎当，沈霁然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娱乐？把心理健康当娱乐？把出卖个人隐私当娱乐？
　　这期节目是整季的最后一期了，不管是收视率还是点击率，都没有达到预期。所以他就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博人眼球？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这种娱乐，恕不奉陪。”
　　她退出录制，也就是退出了《无所不能》节目组，也不打算再去关心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她只是急切地想知道，这场荒诞闹剧式的所谓心理辅导，会让程澌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到程澌的酒店房间去等录制结束。期间接了好几个领导打来的电话，无一不是劝她继续留在节目组，参与后期和宣传。
　　可是她突然觉得好累啊，好想把这些东西抛开，好好休息。
　　她瘫倒在大床上，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门咔嗒一声响了，程澌从外面走进来。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观察他的表情。
　　彼此沉默以对。
　　他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好像还泛着红。
　　“他们说你不在节目组干了？”他首先打破沉默。
　　“……”她算是默认，“你……节目录得怎么样？”
　　“我没什么可说的。”他把外套脱了，坐下来一点点卸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责备地说：“你是不是傻啊你，何必跟人撕破脸呢。我不想说，没人能逼我说的。你何必呢？”
　　“……”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剪，也不知道医生给我怎么下诊断的。无所谓了。”他苦笑似的摇摇头，“反正我心理本来就不健康，我又不是没承认过。”
　　“别说了。”沈霁然过去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把脸埋到他的肩上，闷声说，“幸好你什么也没说。不然都是我的错。”
　　“你生病也是我的错，你被人突破底线也是我的错。早知道你就不该接这个节目。”
　　他赶紧否认：“怎么是你的错呢？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嘛。更何况，接的时候谁会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你看看你嗓子都是哑的。”她撇起嘴皱起眉看他，“收拾好了赶紧回医院。”
　　“没事，我前几年喉炎，现在都还能唱歌。嗓子废不了。”他对她笑。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太悲伤了？”
　　她一愣。
　　“哪有？”
　　我知道你的内核是彻彻底底的悲伤，我知道你内心有治不好的抑郁。可是我还是被你致命地吸引。
　　悲伤，却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