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20、你当我是浮夸吧 接下来的三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霁然一直在忙着帮卢迪谈赞助。程澌全国各地跑着节目和商演，虽然经常回S城，但常常忙得在家门口还只能住酒店。Demo迅速地长大了，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粘人，只要程澌一来，马上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个劲地舔，非要把他折腾得满脸是自己的口水才作罢。
　　七月的S城已经烈日炎炎，加上热岛效应，温度明显升高，所有人的工作心情都变差了不少。更何况卢迪本身态度就不好，对手下的人无一例外颐指气使，大家也只能有气不敢撒。节目的第一次录制安排在泰国，原本想象起来很美好的海岛旅行，也因为工作氛围的诡异而让众人平添了几分压力。
　　三个摄制组启程前往泰国，在那里等待参加节目的六位嘉宾一一到达。
　　除了通告挤太满的程澌，其余五位都提前一天到达。卢迪陡生一计，请五位嘉宾去做SPA，顺便录点节目素材，因为嘉宾中有几个男模出身，不能说没有卖点。
　　大家刚刚放下行李，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正当他们好不容易结束录制回到宾馆回看带子的时候，听说程澌要落地了，又派车去接。
　　忙活一天，早上起来就是新的忙活的一天。
　　确实是海岛之旅。但是录到一半，好好的天气起了台风，瞬间大雨倾盆。
　　卢迪却没有要停拍的意思，示意摄像团队依然坚守。
　　大家也没什么怨言，硬着头皮拍了，所有的嘉宾都在淋雨，而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八点还没有停。
　　晚上八点。这是什么概念，在海岛上的晚上八点，气温与冬天无异。摄制团队准备了防寒物品和雨具，卢迪自己裹着一件长羽绒服，却为了拍摄效果让六位嘉宾在这样恶劣的状况下穿着T恤表演了十个小时。
　　按照节目组要求，所有艺人的经纪团队都被留在了对岸。苏颗颗大概是等得心慌了，给沈霁然发了一长串消息，问他们为什么雨下得那么大却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了云云。
　　她只好抽空打字回复说还在录制，不要太过担心。今晚肯定会回酒店。
　　确实是当晚回了酒店，但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按照录制计划，早上起来还有大概五个小时录制才能把这期了结。
　　沈霁然刚回到房间没有几分钟，苏颗颗就告诉她程澌发烧了。39度。
　　她赶紧问了其他嘉宾的身体状况，最后知道只有程澌一个人没抗住。说来并不奇怪，他本身就体质虚弱，再加上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免疫力不差才怪。沈霁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看他，只是嘱咐了苏颗颗把准备的应急药给他吃，收了他的手机让他早早睡觉。

　　第二天他们录完节目就去赶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了，再次见面就是第二期录制。
　　节目组又找了个荒漠，做饥饿挑战。
　　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断食，下飞机之后换乘汽车赶到录制地点已经是凌晨三点。在荒漠里打着透亮的大灯，录到五点才睡下。沈霁然跟另一个摄制组交了班，抓紧时间补了个觉，醒来的时候是上午10点，除了昨晚换下的摄制组留在原地休息，大部队已经开拔去往另一个拍摄地。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八点就起来出发了。
　　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沈霁然的心悄悄地揪起来。
　　昨天晚上节目组只准备了一个帐篷，六位嘉宾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然而程澌没有露出任何难色，即使知道自己的神经衰弱不可能让他在这种状况下睡着。
　　她问过苏颗颗，他一个星期以来一直38度低烧不退。
　　她偷偷叹了口气，心里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她又不能让摄制团队停下机器说给他多睡一会，也不能专门给他准备帐篷和床铺，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也会百分百拒绝。
　　在工作上就算再为难自己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这是他最基本的原则和底线。
　　不管是苏颗颗，还是执行经纪小雨，又或是助理、化妆师，都知道这条准则，也无一例外地奉行。所以在组里工作了这么多个月，接触了这么多艺人的工作团队，苏颗颗是公认的最好说话的经纪人。
　　订不到商务间，没关系，住标间；半夜补拍镜头，没关系，马上到。什么时候都是没关系。什么时候都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所以程澌也说，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苏颗颗他们这么老实巴交有求必应，一定是会被人欺负的。
　　沈霁然也只好把这事放下，乘车往附近市里走，等他们把该录的录完到大本营会合。
　　到了宾馆他们就把机器摆开，回放录完的带子，看看录制的效果。
　　工作人员一边放文件，一边对沈霁然说话：“哎呀，说真的。我是第一次在有程澌的组里做节目，今天是真的结结实实见识了什么叫专业。”
　　沈霁然默而不语，看着画面陷入了深思。
　　那人在旁边继续感慨：“哎，其他的艺人呐，录出来的东西有一大半儿是废的，一点剪辑价值都没。只有程老师这个带子，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都那么有梗。”
　　她想起之前程澌说的话：“那叫活动气氛，叫综艺效果，叫专业。我是在牺牲自己为你们做后期铺路，免得到时候发现好材料不够拿废料硬拼。”
　　画面上的程澌跟她平时见的程澌完全不是一个人。事实上，节目中的他，生活中的他，音乐中的他，看上去都是完全不能兼容的对立。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有那么多复杂而矛盾的特质。
　　此时此刻看到的他，在镜头前摸爬滚打，冷不丁就冒出一个笑话，又或者突发奇想破坏规则，总而言之，永远在活跃气氛。有时候连沈霁然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表现太过浮夸。
　　但是那种浮夸多么让人心疼。
　　她想起他老是挂在嘴边的视为天神的词人黄伟文。
　　“幸运儿并不多
　　若然未当过就知我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
　　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么？
　　你叫我做浮夸吧
　　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
　　表演你看吗
　　够歇斯底里吗
　　以眼泪淋花吧
　　一心只想你惊讶
　　我旧时似未存在吗
　　加重注码 青筋也现形
　　话我知现在存在吗？”
　　光是在心里默唱这几句，她鼻子就酸了。生生忍住。像他一样。
　　你当我是浮夸吧。我就是那个大娱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