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欲长生》怕麻烦的bonbon

6、良人何处，青丝华发（三）

　　回到小院后，唐宜就躲到房间里去绣那幅小手帕了。
　　大约是怕自己绣的太丑，会被他人看到，因而他偷偷地躲起来绣。而且，一想到自己竟会折腾这女子玩的玩意儿，向来不知道害羞是什么的唐宜第二次体会到了女子那种害羞的情绪。
　　虽说玉娘已经帮唐宜把翎羽的轮廓绣了出来，也教了唐宜该如何用绣线去填充颜色。并且玉娘教唐宜的是最简单的平针，根本不需要技巧。说得通俗一点，那便是，只要你有针线、有手，那你便能使用平针针法。可饶是如此，唐宜还是绣得乱七八糟，针线走向各个方向的都有，线条也是歪歪扭扭。于是他拆了又绣，绣了又拆，整整一个下午都在跟这针线较劲。直绣到他觉得眼前的线不像线，针不像针，翎羽不像翎羽，紫色也不似紫色、绿色也不似绿色，眼前的景象眼花缭乱成了一片，他才脚步虚浮地出了房间。
　　唐宜坐到桌旁时，柳月还在灶房里准备最后一个菜。因为要等柳月一起吃饭，唐宜、天玉子、宁时三人就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菜发呆。只是没一会儿，唐宜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恩公！那位姑娘有危险！”
　　唐宜是被这一声给吵醒的。他还在迷糊中，便看到周二哥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屋里。
　　“两位仙人、恩公，那位姑娘不见了！”
　　“那位姑娘？玉娘姐姐！”唐宜顿时清醒了过来。
　　“今日天都黑下来了，但是那位姑娘的屋里还未亮灯，我心下不安进屋查看，屋内空无一人。那位姑娘必定是出事了！”
　　“周二哥莫慌。”
　　唐宜思忖着自己是午时离开的锦绣坊，那时玉娘还在锦绣坊，而锦绣坊在申时前后便会关闭。按理说，玉娘早就该回到住处了，难道玉娘去了锦绣坊之后便未回去？目下已是酉时三刻，就是说玉娘已经消失至少一个时辰至多三个时辰。而这段时间内，是谁带走的玉娘，玉娘又被带到了何处？虽说目下嫌疑最大的便是吴先生，但是若不是吴先生，那该如何？
　　“恩公，咱们立即分头寻找吧，时间已耽误不得。”
　　“周二哥，莫急，似这般毫无头绪地寻找，机会也着实渺茫。”柳月出声安抚道。
　　“这样吧，我们之中，只有我、周二哥、阿月见过玉娘。周二哥跟小师叔去找朱府的小厮探听吴先生的行踪。小时儿、阿月跟我去向街坊打探一下是否有人见过玉娘。”
　　“行，那恩公，咱们快走吧”周二哥赶忙说道。
　　“莫急。”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的天玉子说道，“我有另外的法子。”
　　话音刚落下，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天玉子的手里出现了一支长约两尺半的箭。这支箭看着颇为特别，箭簇金色，呈扁形三角的样子，上面刻有黑色的花纹，显得颇为贵气。箭杆是一支细长的华丽翎羽，整体呈现深绿色，间或夹杂着紫色、金色，也是颇为华美。整体看上去，这支箭更像是装饰品，似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这是翎箭，你们何人有玉娘接触过的物件？”天玉子问道。
　　“玉娘接触过的物件么？”唐宜指向了自己，“我可以么？我跟玉娘接触过。”
　　“活物不可。”天玉子投过去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现在要找这么一件事物确实有些困难，可为何需要这么一件事物？” 柳月问道。
　　“仙人莫要说笑了，要那物件作甚，咱们还是赶紧出门找那姑娘吧！”周二哥着急地说。
　　“周二哥莫急，小师叔定不是在说笑。我这里也确实有一件玉娘接触过的物件。”说完，唐宜就进屋取了那块手帕出来 “就是这方手帕。”
　　“可。”说着，天玉子发间闪过几道银光，手中又出现了三把翎箭。原来这些翎箭便是天玉子发间的细长翎羽所变幻的。天玉子将手帕撕成了四块布条分别绑到翎箭上，说，“你们拿着这些翎箭便可以找到玉娘的所在。”
　　原来，只要有沾染了敌人气息的物件，天玉子这翎箭便能追踪相距一里以内的敌人并射杀他们。所以若是有了玉娘接触过的物件，翎箭便能追踪到她。同时，此番，天玉子限定翎箭在距离她三丈远之时停止追踪，翎箭便不会射杀玉娘。只是他人不了解翎箭这一特点，便对天玉子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唐宜对翎箭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便对众人解释了一番。
　　“大家放心，借着玉娘触碰过的这手帕，小师叔这翎箭可以探测到玉娘的所在。靠近玉娘一里以内，翎箭便会指示玉娘所在的位置。所以我们可以分做四组，每组拿着一支翎箭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搜寻。虽然目下只有我、周二哥、阿月三人识得吴先生与玉娘的模样，不过也无妨，依靠翎箭应该也不会寻错人的。因阿月不会功夫，那小师叔跟阿月一组往东，我、周二哥、小时儿分别往西、南、北搜寻。”
　　“好。”
　　大家齐声应和，只是天玉子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满这样的分配，然而他也没有出声反对。
　　“对了，大家要小心，不要触碰翎箭的箭簇，翎箭不像看上去那般无害，它会攻击箭簇触碰到的主人以外的所有活物。”出发前，唐宜特意叮嘱道。
　　于是，五人便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散开了。
　　而玉娘那边，在众人出发寻找玉娘时，她正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悠悠转醒。
　　玉娘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的床上，虽说意识是清醒的，然而浑身无力，想喊叫也无力喊叫。玉娘心里一阵惊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绑着，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努力地回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从锦绣坊出来后便走向自己的住所。路上，她还买了一些瓜果、香烛，以备中秋祭月所用。后来，经过了一条巷子，那条巷子颇为冷清，再后来，再后来，似是有人蒙住了自己的口鼻，自己便晕了过去。是了，自己这是在路上被人绑架了，然而绑架自己的人是谁？倏忽之间，玉娘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平日里经常偶遇的那位老爷。玉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由于身体十分昏沉，她吃力地看向四周，这间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屋内的陈设显得十分老旧。四周一片寂静，她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诵经声。难道自己这是在一座寺庙里？
　　“你醒了？”
　　突然，房间里传出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一位穿着锦缎长袍，头戴巾帽，看着年近半百的男子一直坐在屋内，只是屋内烛光昏暗，玉娘一时没有发现他。而这人，便是吴先生。
　　看到吴先生，玉娘便挣扎着想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似是想质问吴先生想要怎样，又像是在尝试能否有足够的力气逃走。
　　“不用浪费力气了，你中了迷药，是逃不出去的。而且这是在城外的雁山寺。这座寺庙香火向来不旺，且已入夜，厢房目前就只有你我二人。”吴先生喝了一口茶，似是嘲讽地说道，“你昨日与老夫说的那番话着实可笑，你以为我倾心于你？希望老夫遵行君子之志不要强求于你。谬矣！老夫只是需要年轻女子罢了，是你或者其他年轻女子原是无所谓的。只是恰好，你孤身一人来到翠城，无亲朋无好友，跟邻里间又无甚复杂的关系，老夫与你的关系便不容易为他人知晓。老夫即使用强于你，你又能如何？即使你说与别人，以老夫在翠城的威望，他人也只会说是你引诱了老夫，你只能选择委曲求全地侍奉我、满足我。更何况，即使你想说与他人，你能说与谁？不要如此看着老夫，我会给你许多绫罗绸缎、珍宝首饰，让你过上富贵的生活，你又有何不满？但是莫要奢求老夫纳你为妾，我们这段关系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当心你腹中的孩子。”吴先生轻蔑地笑了笑，“若不是与我夫人有约，不得沾染其他女子，老夫大可以光明正大得选择年轻貌美、身段柔软的歌姬，或者选择更年轻的、身材更为丰腴的女子。我又为何要选择你？”
　　“砰！”
　　突然，由于一直在挣扎，玉娘从床上摔了下来，但是她无力站起来。
　　“老夫劝你莫要挣扎，当心伤了你的孩子。若是你一尸两命，那埋了便是，我自可以再寻其他女子。”吴先生依旧坐着，丝毫没有要去扶起玉娘的意思，“只是你们都比不上我夫人年轻时的样子。”吴先生叹了口气，“明眸皓齿、葱指皓腕，一颦一笑恍若天上的仙子。老夫是真心想要与我夫人相守一生一世的。只是，一年一年地过去，夫人变得皱纹横生、体态也愈发臃肿，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的夫人？若只是样貌老去，那便也罢了。只是我夫人年轻时那种活泼的劲儿，她那骄傲明媚的样子竟也不见了！她变得一年比一年更柔和，一年比一年更内敛，简直是无趣至极！她看向老夫的眼神里除了温柔、关心便没有其他情绪！她如何会变成这样！而那些年轻女子的身上有着我夫人早已丢失的勃勃生气。玉娘，你想想，像那些富贵人家，像马老爷、张大人、王老爷，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温香软玉环绕身侧？可是因着年少许下的誓言，因着街巷里的羡慕敬仰，老夫只能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表现出一副只忠于夫人的模样。”吴先生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这一切都是我夫人的错！都是因为我夫人变了，老夫才会渴望年轻女子！都是因为那个誓言，老夫只能干下这偷偷摸摸的勾当！都是我夫人的错！是我夫人变了！不是老夫变了！是我夫人逼得我做下这种事情！”
　　吴先生突然站了起来走向玉娘，她一边扶起玉娘，一边说，“玉娘，你不要怪老夫，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命？你…只是…想…占有…年轻女子，何必…找…这些…借口。”玉娘艰难地讽刺道。
　　“让你逞这口舌之利也无妨，左右你也逃不了。”吴先生露出了暧昧的表情，“放心，老夫不会伤着你的孩子。怀孕也不是不能做那事，只是得小心些，总归是少了点乐趣。”
　　“你！”
　　玉娘挣扎着想护住肚子，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吴先生，可是却使不上力气。吴先生的脸埋在玉娘的颈间肆意地入侵着，他的手在玉娘身上狂乱地探索着。玉娘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她感到羞愧难当，难道自己要屈服于他么？难道这真的是命么？不如一死了之，清清白白地去地下见自己的丈夫。可是，玉娘发现自己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哈…唔…唔”
　　绝望至极，玉娘却笑了出来，眼泪从眼角滑落。
　　只是由于迷药的作用，这笑声听起来更像是示弱的呜咽声，反而刺激得吴先生更为兴奋
　　“宝贝儿，莫哭，待会儿必然让你如登极乐仙界。”
　　突然，“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惊得吴先生从床上跌落了下来。这踹门之人正是唐宜与天玉子。自然，天玉子并没做出踹门这一动作。只是天玉子原是跟柳月一道，不知为何此时天玉子却跟唐宜在一起。
　　原来，在商定好搜寻方法之后，众人便分头行动了。唐宜提着裙子，施展轻功，一路往北搜寻着。起初，唐宜手上的翎箭并没有丝毫的反应，然而在出了翠城城楼的瞬间，翎箭突然从唐宜手中挣脱了出来，径直往右前方飞去。唐宜立刻加速，跟在翎箭的后方，然而翎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纵然唐宜的轻功再高，翎箭的速度也不是凡人所能跟上的。眨眼之间，翎箭便不见了踪影。唐宜心中一惊，心想这可如何是好。按照翎箭的速度，就算它找到了玉娘，也没有人能跟得上，更不用说解救玉娘了。可是唐宜没有停下来，他还是朝着翎箭飞走的方向奔去，毕竟这个方向总是没错的，而且应该是这个方向向前一里的地方。
　　正当唐宜打定了主意的时候，唐宜感觉自己被人拦腰一捞，快速地往前飞去。虽然唐宜下意识地想要挥手反抗，但是前行的速度太快，唐宜只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吓得直接扑在了那个人的怀里，脑袋里完全是懵懂的一片。
　　不一会儿，唐宜感到自己踩到了地面上。稳住身形之后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人，却发现眼前这人竟是小师叔，而小师叔的手里正拿着一支翎箭。
　　似是知道唐宜想问什么，不等唐宜发问，天玉子便出声说道，“我能感应到翎箭处于何处、是否已发现玉娘。柳姑娘跟宁时一道。”天玉子看向眼前的一排厢房，指了指亮着烛光的一间，“在那里。”
　　于是就出现了唐宜脚踹厢房木门的一幕。
　　救出玉娘后，唐宜便把玉娘带回了小院，而后他绑着吴先生直接来到了朱府，并向朱掌柜讲述了吴先生的所作所为。只是，听了唐宜的叙述，朱夫人也没有大闹一场，她似是很平静，但是唐宜看到，朱夫人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不住地颤抖。朱夫人向唐宜道了谢，甚至多给了唐宜一笔酬金，便送唐宜出了朱府。唐宜明白，这多出来的一笔酬金是封口费，朱夫人希望唐宜不要向他人泄露这件事。唐宜原本便不是多嘴的人，可是看着这封口费，他还是觉得心情很复杂。
　　过了两日，翠城便传开了朱掌柜要给吴先生纳妾的消息。人人都说，是朱掌柜主动提出要给吴先生纳妾的，唐宜听到，便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