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一刻》汽水

9、第 9 章 在上面好好

　　李凝眸心情低落地趴在课桌上。

　　言情小说中对于自己这种情况通常会用一个词“心如死灰”。太惨烈了，不是灰色的，现在的心境就像用泡沫灭火器灭火完毕后的火场，一片雪白。李凝眸自嘲地想，终于过了个白色的新年。

　　倒霉的事总是接踵而来，元旦假期后第一天上学就轮到自己做值日。

　　哎~，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赶紧爬起来干活吧，咬咬牙，李凝眸抓起笤帚狠狠地在教室里写大字。

　　埋头苦战时，眼前出现一双球鞋，李凝眸头也不抬，“啪”的一声，笤帚以扫堂腿的招式横扫出去，“本小姐今天没空跟你玩。”

　　来人早有防备，以无招胜有招，脚尖轻轻一点，笤帚落了空，但招式已经用老，哪有半分杀伤力。

　　“那我真走了哦，这封信你也不要了哟。”独臂大侠肖一刻手臂高高扬起，白色的信封从李凝眸的鼻尖划到了头顶。

　　李凝眸大叫：“给我。”随即跳起来就抢。

　　“兔子急了也跳墙啊。”肖一刻抿着嘴，眼睛里噙着笑，看着李凝眸徒劳地蹦了又蹦。

　　“你快给我，否则我真急了。”李凝眸此时只能张牙舞爪，恨不得扑上去咬肖一刻一口。

　　“别着急，还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信呢。”肖一刻高举着信封，看李凝眸急得抓耳挠腮，自己玩得正高兴：“这封信搁在传达室窗台上，好几天都没有人领，我看笔迹像你的才拿过来给你看看。”

　　说完，白色的信封一下子伸到李凝眸眼皮底下。“宋岑同学收”几个字眼在眼睛里无限放大，正是自己冲动之下寄出去的贺卡，怎么回事。

　　抓住肖一刻还在不住晃动的手臂，再定睛一看，信封的右上角密密麻麻盖着四五个邮戳，邮票旁边贴着一个小条，上面印着几行小字，中间一行“邮资不足，退回原址”的话语前被画了个勾。寄信人的地址当初就简单的写了个校名，语焉不详。

　　太乌龙了，自诩聪明的人居然办了一件傻事。李凝眸觉得此时自己就像一只不断往里打气的气球，眼看就要被撑破时，突然打气筒一松劲，那只气球一边在空中扑腾着一边漏气，最后瘪瘪地落在了地上。

　　意思就是漂泊一圈后这封信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意思就是这封信压根就没有送到宋岑手里。

　　意思就是宋岑根本就没有看到里面的贺卡。

　　站在悬崖边上突然又被人拽了回来的感觉太美妙了。

　　李凝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就要把信封从肖一刻手里抽出来。

　　“把我的信还我”，尝试居然失败，信封的一头还死死地拽在他手里。

　　肖一刻手里用劲，嘴却不闲着：“不知是哪个笨蛋，连该贴多少邮票都不知道。真的是你的信？这么厚的信，你才贴六毛钱的邮票，你到底是想让人收到还是不想让人收到呢。”

　　李凝眸抬头怒视肖一刻：“我的事，不用你管。”

　　肖一刻半眯着眼，轻轻勾起一边嘴角，用狼外婆对小红帽说话的语气坏坏的说：“咦~，宋岑收，宋岑是个男生吧。以前的同学？男朋友？ ”随即把手稍稍抬起，佯装要对着光透视那薄薄的白色信封：“让我来看看，都写了什么。会不会是……我喜欢你之类的呢。”

　　血液瞬间逆流，李凝眸憋红了脸，再使劲扯信封：“你到底想怎么样！”

　　“吱啦——”纸被撕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尤其刺耳。

　　两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都不敢动。

　　肖一刻张着嘴，好像也给这声音吓了一跳，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凝眸，眼看着对面的女孩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瞳孔中自己的影子被水光荡的一阵模糊，长长的睫毛被水汽沾湿打起了绺，终于像承受不住水滴重量，慢慢地扇动了一下，一颗晶莹的珠子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臂举的有些酸痛，手指不知不觉中慢慢松开，嘴里也好像有了丝丝涩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李凝眸捏着手里的信，信封几乎快要一分为二，从信封的裂口处依稀可以看到贺卡封面的画上长出了一道丑陋的口子，正好从那风中奔跑的足球少年身上斜穿下去。

　　肖一刻只能等待，等待火山爆发的那一刻。

　　出乎意料，李凝眸怒极反静，没有嚷也没有叫，压根连正眼也不看肖一刻一眼，两只手用力地把信直接撕成两半，再用力，再撕，再用力，再撕……

　　“你在干什么，住手！”肖一刻想拉住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但是已经太晚。李凝眸当着他的面把手里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飞快地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愣住的肖一刻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是怎么了，反应怎么如此激烈。

　　李凝眸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背上随即传来的一阵冰冷的钝痛，又马上传递到了四肢百骸，再慢慢聚集到心脏，汇成一股尖锐的刺痛。

　　这样也好，反正一切都结束了，李凝眸，你该醒过来了。

　　寄不出去的贺卡。

　　传不出去的心意。

　　留不住的回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穿过鬓角的头发，“噗”地落到了枕头上，由温热变得冰冷。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才可能哭着哭着睡着了。啊，竟然已经七点多了，晚自习肯定是赶不上了。算了，晚自习旷课就旷课吧，就像人总要失恋一次，旷课一次又怎么样。

　　用门后的湿毛巾随随便便擦把脸，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打个冷战，一下子清醒过来。又做了一件傻事，一气之下干嘛把贺卡撕了呢。

　　自己曾经那么认真专著地画过一个在风中奔跑的足球少年。

　　自己曾经为了怎么送出贺卡那么苦恼、那么犹豫。

　　自己曾经因为一句“李凝眸，好久不见”又那么地甜蜜，下定了决心。

　　那张贺卡上有太多太多东西了，自己怎么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不要就不要呢，而且还扔在教室里。哎，李凝眸，你真的是个笨蛋。

　　蹑手蹑脚地绕过值班老师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爬上三楼，摸到自己的教室门边，李凝眸才长吐一口气，要是旷课再在教学楼里被逮个正着，那自己的好学生形象就彻底完蛋了。

　　借着楼道里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抱着垃圾桶里里外外，翻过来倒过去检查了三遍，里面依然空空如也，李凝眸的眼圈又要红了，人家后悔了也不行吗。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凝眸忍住没被吓得叫出声，把垃圾桶重重地一扔：“肖一刻，我不想跟你说话。”

　　“小声点，你想被发现吗。”肖一刻拉起李凝眸：“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凝眸冷冷地瞪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拿出来。”

　　“行了，小姐，我错了，出去我就给你。”肖一刻苦笑，每次一看到这个红眼睛兔子怎么就这么低声下气的呢。

　　李凝眸气鼓鼓地跟着肖一刻走到球场边，把手一伸：“快点。”

　　“再寄一次吧。”肖一刻轻轻地把贺卡放在她手里。

　　“我说过了，不用你管……”李凝眸戛然而止，因为手里的贺卡已经用透明胶条仔仔细细地修补好了，胶条很小心地尽可能贴的很平整，在这样只有昏暗的灯光的夜晚里，几乎快看不出曾经被人大卸八块。

　　“对不起，不小心看见你的秘密了，你喜欢那个叫宋岑的足球小子吧，他是不是还不知道呢。”肖一刻难得地一本正经的说话：“这次多贴几张邮票。男生收到这种东西一般都会很高兴的，我保证。”

　　李凝眸本来要竖起的刺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柔软了，他没有嘲笑，没有不屑，而是很真诚地帮自己出主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告诉他宋岑已经有女朋友了，自己自作多情，空欢喜一场。

　　“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我幼儿园中班时最喜欢的女孩子叫姗姗，睡午觉时总抢着睡在她旁边。小学二年级时有个女孩的辫子特别长，我偷偷地剪了一点把她弄哭了还告了老师，其实我就是想跟她说说话。三年级时……”肖一刻见她仍然低头不语，急着使出了杀手锏，把自己的情史全盘托出。

　　终于，李凝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stop,够写一本书的了，还真够早恋的，而且年纪那么小思想就那么邪恶。”

　　肖一刻松一口气：“现在我们两个可是交换了秘密的哥们，谁也不能说出去哦。”

　　“你那儿点破事，谁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换的跟走马灯一样，还秘密呢。还有，谁跟你是哥们。”李凝眸也觉得浑身轻松了很多，第一次觉得身边有像肖一刻这样的朋友也是不错的事情。

　　“好了，终于笑了，你知道吗，我最怕女生在我面前哭了，你下午可把我吓了一跳。”肖一刻仍然心有余悸。

　　李凝眸扯扯嘴角：“男生不是就喜欢那种柔柔弱弱，梨花带雨的女生吗。”

　　“哈……哈……哈哈……”肖一刻很没有形象地笑起来：“你是柔柔弱弱的女生吗，都快把我弄成残废了。”就势向自己仍然吊着的胳膊努努嘴。

　　“小肚鸡肠，爱记仇，受了这么一点小伤总挂在嘴边。”李凝眸其实也问心有愧又死不承认。

　　“差距啊，知道慰问那个叫宋岑的小子，却不管我的死活。”肖一刻生怕又触了雷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看李凝眸的脸色：“算了，谁让咱们是朋友呢，过两天，石膏就要拆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将功赎过，在上面好好写一句祝愿的话吧，我可先给你留了一块地儿呢。”

　　说完用幸存的左手在包里掏出一支笔塞到李凝眸手里，再把自己包着石膏受伤的胳膊凑到她跟前。

　　在没有星星和月亮的黑夜里，肖一刻闪亮的眼眸和白色的纱布特别的醒目。这个无风的冬夜真的不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