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一刻》汽水

7、第 7 章 你都把我这

　　篮球比赛的冠军是高二（一）班的囊中之物。当然前提是如果不发生那个意外的话，李凝眸幸灾乐祸又问心有愧地想。

　　但是李凝眸打死也不会承认错在自己，一切都是意外，纯属意外。

　　要怪也只能怪那天晚自习时为什么要停电。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几个胆小的女生应景地发出尖叫声，还有男生配合地来两声狼吼。值班老师喊到：“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慢慢地顺着楼梯下楼，不要拥挤，慢一点……慢一点。”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学生们慌张中又带了那么点兴奋，如此惊险刺激，还能理直气壮地不上晚自习真是千载难逢。

　　李凝眸随着人流来到楼梯边，一边小心翼翼地数着台阶下楼，一边竭力想摸着扶手。忽然脚底一空，重心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啊”的一声惨叫还在嗓子眼里酝酿来不及发出，扑通一下就要滚下楼去，李凝眸只能顺手能抓住点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道到底抓住没抓住，只感觉头脑一片空白，然后就听见一声物体撞击地板的闷响。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身下是软软的触感。

　　啊，是有人被自己压在了地上，刚才顺手一抓，不是，是一推，居然找了替死鬼来垫底。

　　李凝眸瞬间清醒，双手撑地以最短的速度爬起。刚才在爬起的时候好像还不小心踢了仍躺在地下的人一下，随即听到痛苦的哼哼声，声音似乎还很熟悉。

　　四周的同学在惊呼的同时已经闪出一块空地，值班老师的手电筒一束强光扫过来，正好照在疼得龇牙咧嘴的肖一刻脸上。

　　黑暗是一切罪恶的遮羞布。

　　李凝眸强装无辜，自我救赎：意外，一切都是意外，纯属意外。

　　第二天篮球决赛，高二（一）班的绝对主力，肖一刻同学右手打着石膏，脖子上吊着绷带，坐在了场边。高二（一）班与冠军失之交臂。

　　几家欢乐几家愁，被一班打翻在地还踏上一只脚的五班，无疑找到了心理平衡，李凝眸分明看到班长激动的泪光。

　　而一班则沉浸在失败的愤怒中，刘南发泄般地把篮球重重地往地上一扔，“真TMD倒霉”。篮球与地面不断撞击，“咚……咚……咚……”地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回响，震的李凝眸肝颤。

　　提心吊胆的事没完没了。

　　第二天在食堂吃饭时，周斌仍义愤填膺：“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到底是谁把你推下去的。我们哥儿几个跟他没完。”

　　刘南附和：“对，敢做不敢认。那人是男是女，你总该知道吧。”

　　肖一刻做沉思状，眼光有意无意地在李凝眸身上扫过，眼底不时迸溅出点点火光。

　　李凝眸心虚得差点拿不住饭勺，连忙低头努力加餐饭，耳朵却高高地竖起。

　　“咦，好像是……唉，太黑了，没看清楚。”

　　李凝眸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气，眼光不期然对上了肖一刻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再次惊恐地把头埋地更低，“应该没被发现吧。”

　　接下来两天，李凝眸恨不得贴着墙根走，小心翼翼地不与那个倒霉蛋正面相遇。

　　终于又到周末，每周最幸福的时刻就要到来，李凝眸兴冲冲地奔向车站。到了车站却差点一个踉跄。

　　肖一刻吊着胳臂也在车站，好巧不巧正好面对着她来的方向站立，哪还有墙根可躲。

　　“嗨，你要去哪儿。”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出击 ，他如果真发现了为什么早不发作，何必自己先做贼心虚。

　　“回那边的家。”肖一刻语气尚属平静，脸上表情也很正常。

　　“你怎么不搭班车呢？”李凝眸不疑其他，弱弱地问。

　　“等你啊，”肖一刻终于咧开嘴露出了森森的白牙，眼里虽含着笑意，却像小李飞刀的刀，例无虚发，“嗖~嗖~”的向李凝眸射来。“你都把我这样了，想不负责吗。”

　　终于来了，楼上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声音传来，是祸躲不过。

　　“你想怎样！”颇有点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势，不过时间上晚了点。

　　“我还没有想好，得好好想想。”肖一刻单手将书包扯下来，扣在李凝眸头上：“车来了，上车。”

　　做了亏心事的李凝眸低人一等，任命地背着两个包，小媳妇样跟着上了车，撅着嘴嘟囔：“还没有想好怎么整我呢，是一边整，一边想吧。”

　　上了车，李凝眸自觉地离肖一刻远一点。周末的公车上，人挤人，人挨人，李凝眸身矮臂短，够不着拉环，只能在夹缝中找个椅背靠着，随着车行驶的颠簸前后晃荡，摇摆不定。

　　“哎呀”公车一个急转弯，李凝眸的脚被狠狠地踩了一脚，惨叫出声，没想到踩人的人用尖细的嗓音先下手为强：“长眼睛了吗，小心点。”

　　“明明是你踩的我。” 李凝眸正满肚子委屈，抬眼一看肇事者，我的妈呀，形象与声音严重不符，真真是象腿啊，能不残废就万幸了。

　　“你不撞我，我能踩你吗。”纹着眼线的小眼虽然眯缝着也很有杀伤力。

　　李凝眸无语问青天，这位阿姨，您二百斤的吨位，撞人的人先内伤。面对眼前这种年龄，这种体型的妇女，李凝眸心想，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

　　“你在哪儿干什么，还不过来。”肖一刻适时出声，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

　　李凝眸艰难地移动到他旁边，这家伙凭着身高臂长的优势占了个好地儿。李凝眸站过去后明显感觉连呼吸也顺畅不少。

　　“闯祸精！”肖一刻说话时喷出的温热气息扫在李凝眸的脖子上，像一根羽毛轻轻在皮肤上拂过，激起一阵痒痒麻麻。

　　李凝眸才意识到此时肖一刻左手拉着吊环，右手打着石膏举在胸前，周围的人看他手受伤自然让出一段空隙，而自己差不多是被他圈在身前，这种姿势相当暧昧。突然一阵燥热，脸上腾起一股热气。

　　赶紧往左边挪点，肖一刻的半个身子挡在那里，此路不通。再往右边挪点，头上方立即传来一声低吼“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会儿，撞到我胳臂了，你是嫌我还不够惨吗。”

　　吓得李凝眸再不敢动，紧紧地拽着旁边的椅背，头直直地定在正中间，眼睛看着窗外，好像在认真欣赏郊外的美景。心里暗想，李凝眸，还隔着两个书包呢，你紧张什么。

　　看着看着竟然看入迷了。车窗外虽然临近傍晚，但天空还是湛蓝湛蓝的，纯净透明的像一块水晶。顺着车窗吹进来的凉风带着一种乡间清新的味道，轻轻地拍打在李凝眸的脸上，把那燥意一丝丝地吹散。

　　车窗边偶尔掠过一片翠绿，把视野占的满满当当。那是路旁农家小院房前屋后的楠竹，一丛丛，一簇簇，形成自然的姿态，映衬着夹杂在农田中的水塘，竟然有山明水秀的效果。

　　“你说怎么才能一报折臂之仇呢。”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李凝眸的好兴致吓跑了。

　　李凝眸赶紧转过身来，以一种无比真诚的语调说：“大哥，比海洋更宽广的是人的胸怀，让我断手断脚，这么阴险毒辣，睚眦必报的事情，你一定做不出来的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说如果是让周斌，刘南他们知道是你把我推下楼，也不用我动手啊，你也看到了，丢了篮球比赛的冠军，他们的火正没地发呢。” 肖一刻看着胸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紧张兮兮，忍不住想逗她一逗。

　　李凝眸盯着肖一刻的眼睛，不敢眨眼：“你要说，那天晚上早就说了，适时地沉默，那是真正男子汉的选择，多么高尚的情操，多么令人敬佩的风度啊。”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

　　肖一刻憋着笑，这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悔改。轻咳一声压下了笑意，继续绷着脸说：“那你的意思是就怎么算了。”

　　“不是，不是，那哪能呢，你的手受伤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全力以赴。”抓住时机摇尾巴。

　　“哦”，没想到有人良心发现了。肖一刻挑挑眉毛，洗耳恭听：“你能做什么。”

　　“嗯，至于上厕所……洗澡……这类私人事务，我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蹬鼻子上脸型。李凝眸别的不擅长，看人脸色的本领是一流，冷静一想，肖一刻不可能真跟她较劲，无非就是逗她开心，所以也逐渐轻松应对。

　　果然，肖一刻绷不住了，用下巴磕了她头顶一下：“一个女孩子，成天都想什么呢。”

　　“吃饭，喝水这样的事也不用担心，会有像于音那样善良可爱的女生争先恐后给伤残人士献爱心的。”李凝眸可不想再次陷入绯闻门。

　　肖一刻不置可否，等她继续。

　　“帮你写作业，太有损我的道德准则了，那就抄笔记吧。文科理科学有所别，那我只能帮你抄政治笔记了。”自己讨价还价，乐在其中，得寸进尺。

　　“说了半天，害我两三个月伤都不能好，你想抄抄笔记就万事ok。”肖一刻摇头无语。

　　“我真的很有诚意，政治笔记可是最多的，一抄两三个月，我容易吗。”李凝眸顺竿往上爬。

　　亮晶晶的眼睛近在眼前，眼眸深处光彩流动，肖一刻苦笑：“那我只好等着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