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一刻》汽水

11、第 11 章

　　李凝眸拿着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妈妈的脸色。自己真的不是考试型选手，查完分就知道第一志愿肯定是没戏了，当初填志愿时本来就有点好高骛远，加上总分不高不低的，现在擦边进了Y市S大，感觉已经是万幸了，但一想填志愿时的豪言壮语，出考场后的趾高气昂，现在还真的有点汗颜。

　　李妈妈这次出奇的大度，只是叹了口气说：“也好，离家近。”李爸爸却表现得喜出望外,一把把李凝眸抱在怀里：“我的女儿现在也是大学生了，真是我们李家的骄傲，要好好的庆祝一下。”

　　李家真正的骄傲是长男李振川同志，如今已经直接被保送了博士，暑假依然是在研究室里做实验。对于即将进入大学的妹妹，这个学术上一丝不苟的哥哥就通过电话嘱咐了两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李凝眸听完差点两眼一翻，别人说三年一个代沟，这隔着七年，是多么宽广的一条鸿沟啊，兄妹二人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如释重负的喜悦还是要和陈默分享，因为两人都差不多，虽然进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大学，但是只要想到不用再受一年苦，反正有地方去就足够三呼“万岁”了。

　　在无事一身轻的浑浑噩噩和即将成为大学新鲜人的憧憬期待中，这个悠长的假期眼看就要进入尾声时，李凝眸接到了王沁的电话。

　　“凝眸，告诉你一个悲惨的消息，我要走了”王沁的语气怪怪的。

　　“你们学校这么早就开学了。”李凝眸很诧异。

　　“不是，是我爸爸调动了工作，我们全家都要搬到别的地方，以后咱们要再见面就不容易了。”竟然有几分哽咽。

　　“那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走，我们还没有好好聚聚呢。”李凝眸也有点着急了，怎么能说分离就分离呢。

　　“还有两三天，临走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王沁提这个要求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一直都听说凤凰山的景色特别好，我还没有去过，以后我搬走了就再没有机会去了，你能陪我去玩玩吗？”

　　李凝眸二话不说就先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们明天就去，这有什么啊，你早说呀。”不就是出去玩一趟吗，又不远，当天就能忘返。朋友即将要远离，两肋插刀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不就是稍微热点晒点吗，多抹点防晒霜不就好了。

　　第二天到了景区门口，李凝眸才明白原来不是多抹点防晒霜就能解决的问题，可能真要到插刀的地步，因为王沁身边分明站的是她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肖一刻。

　　“王沁，你这个叛徒，你骗我。”李凝眸第一时间发出了控诉。

　　王沁揪住她的胳膊，好像生怕她跑掉：“我是真的要搬家，临走之前不想看到你们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而且肖一刻也保证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才答应约你出来。再怎么说以后你们要在一个城市待四年，难道你也躲四年。”

　　肖一刻把两手抱在胸前，斜睨李凝眸一眼，把她的哆嗦收入眼底，冷笑道：“不是叫你等着，我拿到通知书就找你算账吗。现在知道怕了吧。”

　　李凝眸一听这话，立马挺胸抬脖子，无奈在身高上始终有差距，只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拜托，请不要用鼻孔对着我。走就走，who怕who！” 扭头第一个走进了景区大门。

　　发现了今天游山玩水肯定不是主题，李凝眸一边快步向前冲一边绞尽脑汁想，难道今天是让我拉练一天，他就能解气，为什么一定要到这凤凰山来。

　　当走到山涧边，看到对面高高矗立的台子和硕大无朋的广告条幅“蹦极——勇敢者的游戏”时，李凝眸的小脑袋瓜“哄”的一声炸开了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的不好。

　　肖一刻从后面抓住李凝眸的肩膀，把她定在原地，让她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清楚全过程。然后弯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跳。把你的名字倒过来我可没有兴趣，不如待会儿把你的人倒过来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用心太险恶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想到了这么歹毒的一招。

　　眼前的高台距离水面足足有十几层楼高，人站在上面单薄地就像只无依无凭的小鸟。山谷两边对峙着刀削一般的山峰，怪石林立，棱角分明；山谷下面是个自然形成的水潭，黑黝黝的水好像深不见底。

　　李凝眸只觉得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太阳光白的扎人眼，一阵晕眩，嘴唇发抖，两腿发软，偏头对身后的肖一刻说：“你不会来真的吧。”肖一刻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面地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不像是开玩笑：“也该让你长点记性了。”

　　说完顺手捏捏李凝眸煞白的脸，嘴角一歪：“不是说不怕吗？走吧。”拉着李凝眸就往高台走去。

　　骑虎难下的李凝眸走到高台边就彻底后悔了，在旁边看已经足够胆战心惊了，身临其境更是惊心动魄。压根不敢从上往下看第二眼，但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李凝眸几乎是趴在台子地板上被肖一刻拽到了中央。

　　“我不干了，我不会游泳。”李凝眸此时说话都带着哭腔。

　　工作人员对这种临阵想退缩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很有耐心地解释：“不用担心，你全身上下一点水都沾不到的。”

　　“绳子要断了怎么办，绑的不紧从中间掉下去怎么办？”李凝眸开始有点要耍浑了。

　　“不用担心，设备是国外进口的，经过了安全检验，我们都是经过了专门培训，不会有意外的。而且咱们还有保险呢。”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

　　“你现在认真听好注意事项，很简单，只要克服往下跳这个心理障碍就好了，就能体会到飞翔和失重的刺激和快感。想像一下，你就要像小鸟一样飞起来了，保证你玩了一次还想再来一次。”工作人员真的是循循善诱。

　　李凝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根本就听不下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摇着肖一刻的手，大喊：“我不玩了，我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你也不能这样报复我，而且你不是也没有什么损失吗？”

　　肖一刻使劲地掰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地扫了她一眼：“你总这样，做了错事要么躲着不认，要么就想办法耍赖，随随便便伤害别人好像还浑然不觉，幸好是我，要是别人有这么便宜吗。不让你记住，以后怎么办。”

　　李凝眸小声地咕噜一句：“因为是你才这样的。”看来这次肖一刻要动真格的，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招人厌，泪珠夺眶而出。

　　工作人员为难地看着肖一刻，毕竟掏钱的才是老大。肖一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水轻轻地擦掉，认命地说：“算我欠你的。”然后把李凝眸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做准备工作的长凳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对工作人员说：“把我们绑在一起吧，我和她一起跳。”

　　工作人员都忙活起来了，两个人给他们绑弹跳绳，检查安全带，一个人又详细地解说了一遍注意事项，另外一个人给在水潭边等待救援的分队发出待命信号。整个过程，李凝眸都头脑蒙蒙地还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旁边很专注地听讲的肖一刻。

　　终于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了起跳口，开始最后一遍的检查，随即相互作了个手势，对他们说：“你们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李凝眸低头看自己的脚一半已经在半空中，下面好像就是万丈深渊，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马上感到不住冒冷汗的手心一暖，是肖一刻轻轻地捏了她一下“你敢闭眼，就要再跳一次噢。”李凝眸吓得扭头去看，肖一刻坏坏的笑意正在淡去，黑黑的瞳孔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耳边同时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不要害怕，我在你旁边。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往下跳。”

　　“一、二、三”肖一刻数数的声音清晰有力，在听到“三”的同时，李凝眸感到后背有个力量稳稳地推了自己一把，就身体一轻，向前急速地飞了出去。风地打在脸上竟然生疼，眼睛就是想睁也睁不开，耳朵里灌进一阵“呼呼”声。心脏好像一下子就跳到了口腔里，并在嘴里继续跳动着，喉咙里有一股充血后的甜味。

　　这种难受的失重感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下一刻自己已经头冲下像蝙蝠那样倒挂着，整个人随着弹跳绳的惯性上下震荡，震到最低点时，仿佛头皮已经接触到水面，水面的凉意和水汽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但立刻又被弹起来。随着每一次上下忽悠，李凝眸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劲都使不出来，只能把身边的人越抱越紧，并发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号。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如同天籁：“伸手抓住杆子，我们马上把你们解下来。”肖一刻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杆子，一只手仍然搂着李凝眸：“好了，完事了，请你别把鼻涕眼泪都抹在我衣服上好吗。”

　　很快他们就被放到了黄色的皮划艇上，工作人员把弹跳绳解开之后，李凝眸早已经瘫成一滩烂泥了，懒懒地把眼皮闭在一起，让小舟在水面划行传来的丝丝凉风吹透身上吓出来的汗水。偏偏肖一刻不让她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拍拍她的脸把她拍醒：“喂，你没事吧，下船了。”

　　下了船，李凝眸又是一条好汉，对着飞扑出来的王沁开始得意洋洋的吹嘘：“真的是飞一般的感觉。”肖一刻抬头看天，刚才是谁又哭又闹不愿意。

　　“现在你们没事了吧。”王沁掩面窃笑：“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其实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噢，还害我白担心一场。”

　　肖一刻把反插在牛仔裤的后兜的右手伸出来勾住李凝眸的脖子把她拉到身边：“我们本来就很好。”

　　李凝眸在他手臂内侧一掐狠狠地说：“解了旧恨你又想添新仇。”

　　肖一刻咧嘴一笑：“我不介意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