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男友》一盆冷水

8、第二次枪杀 这是遭到隐

　　陈宁最终还是回到了睡了醒，醒了睡，睡完起来吃饭，饱暖再思睡欲，一头栽倒在程文水的怀里接着睡。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是感觉天亮与否与自己的睡意完全无关，或者是有人在所以安心，能够安安静静地窝在家里当个小猪。

　　陈宁在过了一个月后也终于半强迫性地被上秤测量了一番，果真胖了十斤，脸上也有了血色，掐着脸颊时能感到肉乎乎的了，这是程文水对此的评价。

　　在此期间，陈宁什么都没有想过，也把社交软件完全关闭，每天的交流对象只有固定的那一个，偶尔会拿起笔写一点东西，也全都是关于程文水。

　　拥挤，这是陈宁心里的全部感觉。放松又拥挤，眼前只望着一个人，刻意地什么都不去想，如同一个正常人生活，这是他现如今最想做到的。

　　因为，他没有错，不是吗，连程文水都那么说了，这证明在大家看来，陈宁真的是无辜的，背着这么久的愧疚，是不是早该让自己愈合了呢。

　　陈宁甚至已经开始从挣扎在自杀之间的心态转为颓废的活着。

　　因为只要待在程文水旁边，他就能够忘记所有的事情，只尽力去依赖这个眼前唯一的人。

　　程文水也确实很温柔，不管他起床或者没起，都会在桌子上摆好每顿饭，从不打开窗帘，只每天早晨开窗通一下风，就如他所愿封闭这个空间。

　　陈宁渐渐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各种生活的技能，比顾苗离开的那段时间丧失得还要快，虽然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但是只要看到程文水的脸，他就感到依赖。

　　像双脚陷进一条河流，水流不急，甚至有些温暖，于是就这样陷进去，形同被水淹没，溺死在这一片温柔里。

　　而关键的地方在于，陈宁不想挣扎，哪怕知道这样慢节奏日常的后果都很使人恶心，还是栽倒在里面。

　　直到他少见地跑到厨房里去翻冰箱找点冰来模拟雪在脚底下踩，因为陈宁很享受这种感觉，隔着鞋底，凉呼呼的，融化在地面，像踩死一个冬天。

　　可当他钻到冰箱旁边，打开后感受到一阵冷气，于是缩着脖子想赶紧离开时，他发现了那个放在柜子旁的小瓶子。

　　小小的，白色的壳，有一排英文标示也小小地印在上面。

　　是安眠药？

　　陈宁拿起来，旋开盖子，发现里面只剩下一半，又重新拧上，晃晃瓶子放了回去。

　　他当作不在意的样子往房间里走着，想寻找程文水的身影，没有找到后重新在屋子里乱晃着。

　　就这样晃着，晃着，他看到了程文水落在桌子上的眼镜，然后忽然心里生出了大片的惊恐，停在客厅里动都动不了。

　　这种惊慌不知道从哪里而来，但是消都消不掉，掐住心脏一段扭着不动，只剩嘴里还在呼气，却没有出去的氧气。

　　为什么家里会有安眠药，是他的睡眠不好吗，还是自己让程文水睡眠不好了。或者说，药是给我吃的，为了更好的照顾我，还是为了更好的让我呆住不动？

　　无数种念头迅速腾空而来，陈宁捂住了脸，从指缝中尽量汲取呼吸，现在真的要平静下来，全部都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只是一瓶小小的常见药罢了，有人说不常出门会使精神敏感，所以陈宁也是这样吧。生活过于安逸以至于产生了不安感，全部都是自己在乱想。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最后开始责备自己。

　　不能再怀疑别人而把他们推开了，因为，也许这就是最后一个人了。再让程文水离开，自己就再也无法愈合了。

　　正常人就是要学会信任别人不是吗？

　　陈宁低着头把自己缩在沙发上，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把头抬起来，看见了一如往常的程文水，注意到他戴着一个新的眼镜。

　　“你……你的眼镜放在家里了。”

　　陈宁少见地开始主动搭话，由于有些心虚，声音比往常要小一点。

　　程文水指指自己鼻梁上的新眼镜，回答道：“度数高了，这不是配了新的吗。”

　　你的睡眠不好吗

　　你最近睡的怎么样？

　　有什么烦心事吗？

　　脑子里绕了半天圈，连说辞都想得非常完美，但是最后陈宁还是憋住了没有说出口。何必要做这种事呢，还是不说了吧。

　　可就在此时，程文水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

　　你应该？我应该？我不应该多想，不应该任微小细碎的事件种子在心中发芽，不应该神经质衰弱，不应该看到一个物品就联想到我们，联想到我们的后果。

　　“我错了。”

　　陈宁还是说出了口，抢先在程文水之前进行了结果的判断以及补救，在他的脑子里完全只能自动化生成这一句话。

　　我错了。

　　我相信你。

　　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完全的信任的，所以你不要察觉到我的察觉，就维持现状就好。

　　“我觉得，你应该今天没洗脸吧，把脸洗一下，真是少见。”

　　烟消云散。陈宁不知为何揪起来的心脏瞬间恢复到正常的心率，那种感觉就像劫后余生，他根本不想打破现状，也不想再进行任何可能会打破他们两平淡关系的谈话。

　　如果眼前这个人有了别的羁绊，或者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会怎么样呢。

　　也会假装看不见的吧，因为这段关系可能是陈宁生命中的最后一段关系，既然不敢自杀，那就尽量把这最后一段关系无限拉长，他是做得到的。

　　程文水看着发愣的陈宁，自顾自地去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泡过，攥几下，卷起袖子，在他的脸上认真的擦起来。

　　毛巾的触感很温柔，接触到皮肤的水温是正好的，陈宁想闭上眼睛，但是潜意识里还是盯着程文水的双眼。

　　眼睛也很认真，动作也很认真，所以。应该没有骗我。

　　因为一个人如果会认真地去欺骗一个人的话，应该是做不到的吧？

　　陈宁站在原地，任凭对方擦着自己的脸，突然有种被麻痹的感觉。就像水里有毒，或者毛巾有毒，或者，程文水有毒一样。

　　就这样，生活还是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或许是托了陈宁有意识的修补的福，程文水发现，这个一向冷淡的人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回应。

　　比如，会在吃饭时不再皱着眉头吃下夹在碗里的东西。

　　几乎什么都没做反应地吃下，有一天程文水把完整的虾壳放在他的碗里，陈宁也吃了，快咽下去时才嗓子卡得咳个不停，捂住嘴，然后吐出来，眼角因喉咙的反应而稍带泪水。

　　这是为什么呢，竟然完全的接受了。

　　还会在程文水打开笔记时，主动把窗帘默默地推开，也不管陈宁自己是不是因为光源而浑身难受，可能就是因为程文水曾经说过的那句，好暗啊。

　　陈宁在尝试与程文水进行妥协，却用的并不是常人的方法，而是他自己的理解，那就是全部接受，无论程文水的那部分他都接受，就如同第一天程文水带来的一大包东西，全部整整齐齐塞到这个狭小房间的每个角落。陈宁也开始尝试把程文水的所有塞到自己残缺的心脏里。

　　可能就是这样，陈宁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不是很想自杀了。求生欲和渴望与程文水维持现状的想法融合在一起，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东西。

　　这种想法似乎已经被程文水发觉，他突然有天问道：“你好像不再天天和我提这个杀那个杀了。”

　　其实他的本意只是试探性地询问，想试试看陈宁究竟已经康复了多少，是已经完全变成了正常人，还是憋着没提而已，把一切放在了肚子里。

　　可是放在陈宁眼里，这就是要改变关系的前兆。

　　自己已经失去了和别人最不一样的特质，已经不再神经质般想剥离自己的生命，那么是不是程文水就感到了厌倦呢，觉得泯然众人矣，不再是那个沉闷又冷淡的寻死者，他会觉得很疑惑吧。

　　于是陈宁仰起头，程文水看到他的喉结在微微颤动，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听到陈宁说。

　　“你的枪，还在吗？”

　　他看到陈宁一贯冷淡的眼神很是渴求，但不像是和往常一样渴求濒死，却像在渴求着其他的什么。

　　“在。”

　　程文水还是如实回答了，如果陈宁渴求，那么他就会去实现，这是自己为数不多可以做到的事。

　　于是在半个小时后，程文水环着他的腰，帮忙把防护服勒得严严实实，陈宁白净的脸也变得红润起来，却不是正常的红润，而是一种吓人的紧张，额头还夹杂着汗水。

　　程文水放下他，举起手中的枪时，陈宁慢慢走到不远处，转过身，在张开双臂的一瞬间害怕到无以复加。

　　在上一次，在世界上他尚没有任何可以留恋或者依赖的东西，只是好奇和对死亡的吸引勾住了他，而这一次，陈宁心里有了希望维持的关系，所以恐惧感便冲破了喉咙，几乎扼到他无法呼吸。

　　我不想，我不想，但是我可以去做。

　　陈宁睁着眼睛去看程文水，还是那张温柔的脸，眯着眼睛，却像第一次一样，几乎完全没有其他感情，也没有犹豫，把枪口里的子弹瞬间发到了陈宁身上，狠狠隔着防护服撞在肋骨间。

　　当他看到程文水几乎无起伏的感情时，肋骨的痛和心里的难受同时冲了过来，向陈宁的额头上砰的一声爆炸了。

　　像被爆头一样。

　　他顺着疼痛向后倒去，眼泪瞬间也涌了出来。

　　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呢，你以为你和他走出了很远，而其实你已经到达了悬崖边，他仍站在原地望着你，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这是遭到隐形背叛的生不如死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