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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氧气 梦里梦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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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对陈宁来说少见的无梦之夜。
大脑完完全全以睡着为目的,沉在一池黑暗里,又轻松又快速。所以醒来后他还是不想睁开眼睛,死死地闭着,妄图再睡一觉,但是男人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更具有穿透力,死死地钻进耳朵,打扰他的睡眠。
“睡久了会头疼的,是真的。”
好烦,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可是起不来是身体做的决定,与我陈宁无关。
“昨天,你的妹妹约我出去,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在听到这句话后,陈宁才猛的把眼睛睁开,抬头发现程文水就站在床边俯视着他,怪不得会觉得穿透力很强,原来是在面对面说话。
他把身体坐起来,感觉到少有的皮肉里绽放的活力,或许都是因为那个好觉的缘故,可是程文水的一句话马上打乱了陈宁平稳的心脏。
果然又说了,现在最不想让程文水知道的事还是让陈静很快地捅出去了,怕什么来什么。
他沉默无语地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程文水,闭起嘴巴,不想谈论这件事,尽管这样的行为让他自己像个自闭症儿童。
但是这次沉默的撒娇并没有糊弄过去明显想要探究的程文水,他起身去找了件外衣给陈宁披在肩上,然后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停顿几秒说:“这件事你没有错。”
提到这件事了,还是提到了,没有回避,没有拐弯抹角。
陈宁愣了一下,后背有点发麻,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故意不去提起,也完全地掩盖住起因经过和结果。或者偶尔有人很局促地对提起的行为连忙说对不起。而程文水做了少见的选项,他很直白地说了出来,再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他,自己没有错。
没有错吗?陈宁的内心有点松动,那是陈年旧迹被洗刷的感觉。
可是还是不想说,能不提就不要提。
他把嘴巴依旧闭得紧紧的,出神地看着程文水的脸,盯着他嘴角的小痣,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刻意停滞了。
把心脏裹起来,缩进身体内部,停止住空气的吸入,靠大脑的潜意识来望着这个男人的脸。不想说和渴望说混合在一起,造成了一种激烈的联想反应。
现此刻缺氧的感觉都很舒服,像在干什么呢,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在接吻而造成的呼吸剥夺,就这样溺死在程文水的气息里,但是现状是仅仅在对视,都已经能让陈宁想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他和顾苗没有接吻过,因为陈宁没有这种向往。现在他在想,人类的第一次接吻是不是就是这种天然的意愿驱使,两个人把呼吸交给对方,纠缠在一起,输入他们两个人一起活着的力量,激发到心脏里,于是就有了爱情。
缺氧,鼻子嘴巴不呼吸,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自杀,死过去,然后在医院醒来,又是一个好觉。
陈宁还在持续幻想着,胸口肌肉不自觉的开始缩紧,吃掉身体里仅剩的氧气,疼痛和死一样的闷气席卷而来,眼前的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忽然,嘴唇有柔软的触感,稍稍微凉,然后涌进一股空气,像在做人工呼吸,输送到身体里,挽救昏沉的大脑。
不是,这不是爱情,这明明是拯救。
陈宁微张着唇瓣,很努力地去接收所有的氧气,有人在抱住自己的后背,再试探地翻动眼皮。他转了转眼球,想要把视线聚焦,身体和心里难受的感觉炸进血液。
第三次濒死挣扎,远没有前面的感觉深刻,陈宁在想,程文水还是适合施暴,一点也不适合拯救这个角色。
这样想着,程文水的声音传到耳边,竟然带着他第一次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的怒意:“陈宁,只有我才能杀你,你自己也不行。”
陈宁把身体放松,慢慢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然后问:“你会杀我吗?”
程文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不会。”
困意却渐渐席卷着陈宁的大脑,他把身体蜷缩起来,头重新枕了枕,疲倦地笑了笑,说:“那万一出了意外,是老天要杀了我呢。”
程文水顿了顿,然后说:“不可以,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看看,像个小孩子的固执发言一样,坚决又傻乎乎的,一定要拉住一个人不放。就像陈宁小时候最要好的小男孩一样,无论母亲怎么叫他回家,他都死死抓住他的衣角不撒手,然后说不好不好,明明抓住的那么努力,偏偏最后一刻脱了手,滑进了水里。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同意啊,在刚开始父母商讨离婚时就坚决的不同意。可是怎么没人来问他的意见,就在那一刻,陈宁感觉到了世界对他产生的不尊重。
好像微不足道一样,不需要被在乎。
在半梦半醒间,陈宁无意识地发问着:“我是不是以前认识你?你真的很奇怪。”
程文水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就像在哄他入眠,过了很久后才吐出一句话:“我真不想你以前认识我。”
但是还是认识了。
程文水维持着腿给他枕的姿势,把外衣又给人好好披在身上,感觉到稍冷才发现开窗,没法动弹就干脆仰着头,把眼镜摘下来擦擦,哈一口气,再细致地擦擦。
所以就等他睡醒吧,本来也没想这么早起,只是感觉太无聊了所以才叫的他,没想到陈宁又开始满脑子想着憋气的事儿。
固执程度和昨天的陈静倒是很像,在他眼里,他们两的相貌性格完全不相同,单单喜欢死钻牛角尖是一摸一样的,是随了谁呢?想通以后,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妈妈,那个印象里隐约漂亮的女人吧。
但陈静张牙舞爪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连随便应付都很累,于是只好直接恐吓一番,把凶恶的脸全部翻出来给她看,才好一点。而面对陈宁,则是要完全温和,温柔透顶,才能待在他身边。
程文水其实一直都不擅长温柔,只是擅长装样子而已,在小时候装给妈妈看,她就会笑得很开心,装给老师看,老师就会带给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待遇,比如说,不排值日,让他当课代表,仅此而已。
就连这个名字都很虚伪,他妈说,希望孩子能够文气得很,像水一样温柔,能包容一切。因为长相也是很乖的长相,嘴角有颗痣,说起话来柔柔弱弱的。养个好看的小孩子长大,是多么可爱的一件事。
可他心里一直不温柔得很,厌恶亲切的对话,厌恶那张脸,就是要讨厌自己,也讨厌别人。火气旺盛,都生生压下去,因为如果不做乖孩子就会挨到暴打,程文水虽然脾气很大但是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份聪明让他明白生活需要忍受。
而程文水也没想到,在十几年后,他又因为要缓解心里厚重的愧疚而重新拾起这个角色,扮演起来,并且有模有样。
但最起码对这个角色的反感已经消失不见,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另一边沉睡的陈宁最终还是做起了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直直地躺在床铺上,动也不能动。
然后死鱼眼睁着,尾巴动两下,脚步声传来,走进一个穿着猫爪图案围裙的程文水,还拿着把菜刀。
是我呀是我呀是我呀,住手。
说不出话来的鱼连眼都不能眨,直直地看着程文水居然变得阴沉的脸。
阴沉的程文水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把鱼从尾巴处拎起来,开口说话了:“陈老板,你饿不饿?”
不饿,真的不饿,好高!放我下来啊。
做起梦的陈宁翻个身,头悬在床外,所以做起了被人捉起来的梦。
程文水于是揽过他的肩膀,把陈宁的头重新放回自己的腿上,感觉一阵无语。
而被放回床上的鱼猛烈地往回蹦着,想要躲避梦里程文水的菜刀。
他猛的又翻了个身,这次是向里翻去,压得程文水的大腿根发麻,却动也动不了。他盯着人睡梦里依旧平静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伸个手指探探陈宁的鼻息,不均匀,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对待做噩梦的人该怎么办呢,程文水仔细思考了一下,拿手捏住陈宁的鼻梁,试图掐断他的呼吸,却在两秒后停住了。
不对,这样不就醒了吗。或者永远都醒不了了?
他用手把陈宁的脸捧起来,附身凑近看了又看,没想出什么办法,最后只是把额前的碎发一根根摆好,再一口气吹散。
在做什么梦啊,会不会又是那些有的没的。而自己算不算把陈宁的自杀欲提高了很多呢,这是好还是坏,根本没人清楚。但是不想离开他,也不想他离开,是暂时的想法。
在过了快半个钟头,陈宁终于睁着迷茫的眼睛醒来时,就看见程文水倒着的脸,好像在看自己的五官,眼神仔细如整容医生,是很清澈的剖析的眼神。
陈宁的后背有点发凉,在此刻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会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