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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雨 似乎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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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勉强死过一遭后,还是那样诡异的氛围。
陈宁的不安感浓重,却还在努力掩饰自己,他好像敏感到可以预感出将来会发生什么,但仍想维持现状,所以把姿态也偷偷放低,低到了尘埃里。
程文水的那颗痣,和他做饭时拿着铲子微微晃动的手,挑动的眉毛,以及打开窗口呼吸时眼镜边框微微的雾气,虽然都那么的习以为常。
这些弱小的习以为常早已化作了陈宁眼里的日常,融化在他的生活里,他无法失去甚至哪怕一点点。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想不想出去走走呢?”
当程文水这样睁着眼睛问他时,他还要重振脑子里那根弦进行思索,究竟哪个答案更加好一点,但是还没完全回答出口,就已经听到了他的自问自答。
“果然还是不想吧,缩在家里也挺好的。”
陈宁坐在程文水身边的沙发上,腿蜷起,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是因为缩在家里会更好的凑在一起吧,并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理由,也不准再乱想,乱想会重新带来负罪感,压垮他的头颅。
而他们两个的亲密关系,也称不上有多么亲密,顶多会粘在一起睡,不会做其他的事情,就像两个完美的好朋友,而不像一对恋人。
就如同之前的顾苗一样,陈宁心里有抵触,于是拒绝,顾苗说了好后,还是好好地离开了他。
他的抵触情绪并不是来自于对方,也不是因为厌恶对方,而是自己,陈宁对自己心里深重的自卑感早就随着年纪扎根在血液里,如果不是出于理性的控制,他的每一个指节都在奋力爬着离开对方,把自己在别人的世界里隐身,呼吸一口自己领子里的空气,然后继续活下来。
如今却有了呼吸程文水领子里空气的想法。
两只手抓住那个干净又暖和的领子,狠狠把空气揣进肺里,落匀后,和自己的身体变融为了一体,就仿佛拥有了勇气。
我是很想让你拥有我的。
这样想着,陈宁还是把自己的身子不自觉地歪向了另外一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和一个肩膀,把他捞回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抬起头,看见了程文水的脸,内心深处的迷惘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甚至没有听到手机的铃声,嗡嗡,嗡嗡。
陈宁盯着程文水的脸,似乎终于有了些知觉,想要扭头去看手机屏幕,却被程文水的手掌托住了脸颊,轻轻地捧了起来,明明是很轻轻的,但是陈宁动都动不了。
“是你的妹妹,陈静,要接吗?”
陈宁半被迫地把双眼停留在面前的人脸上,感觉牙齿有些打颤,头顶和脚底的感觉都快连在一起了。因为就在此刻他感觉到了十分强烈的不安感,但是脸颊被程文水捧着,就像瞬间被扼住了灵魂,无法动弹。
他的眼神很灵光,但是吐出来的话死气得吓人:“不接了。”
陈宁说完话后,程文水就如安慰般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像安慰小孩子一样。
在这个时刻的他,脑子冷静得可怕,但是动作却迟钝如盲人。
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不安,为什么这么恐惧,还有为什么感觉抓不住他。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当作情人或者恋人,而是当作一个心智紊乱,不能自理的小孩子。这是在照顾和安抚,根本就不是爱情。
陈宁心中的雾气在那一瞬间散开了,眼泪也突然想喷涌而出,但是在那一瞬间,就连眼眶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呆呆地被安抚着,静静地吸气呼气,装着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
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木偶突然有了灵魂,但是它还是只想当个木偶,因为它离不开自己的主人。
该说话了,现在不说不行了,不然会显得过于僵硬,快说话吧,陈宁,把这个僵局打破。
于是他语气正常的开口了,说:“和我说说你吧。”
程文水笑了一下,又扯动了那颗痣,回答道:“我?我的什么?”
陈宁的脑子飞速运转,把涌到嘴边的话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你的工作,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问到这里,陈宁才发现他说出来的都是自己早就没有的东西,僵硬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你的童年。”
说到童年时,程文水的瞳孔轻微地收紧了一下,却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陈宁的眼睛,回避道:“你不困吗?”
陈宁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眨了两下,于是他感觉自己的掌心有睫毛在轻微划过,有种异样的感觉在程文水心里升起,那就像雏鸟小小的羽翼一样的感觉,弱小又可怜,需要一切关怀与照料,自己就是它的一切,自己就是它生存的重大理由。
陈宁的话闷闷地出口了:“嗯,我困了。”
是的,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么我会困的,把眼睛乖乖闭上,但是脑子还在想,想的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想的都是你。
一夜无眠。
手机呆呆地放在床附近的桌子上,正面朝上,屏幕黑黑的。
陈宁就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陈静今天的电话,然后盯着屏幕,再看了看腰上摆的正好的手,又转过头盯着屏幕,然后开始进入思考状态。
半夜的大脑甚是活跃,千万种可能都能想出来。
为什么要突然打电话来呢?会不会是她的父亲死了,还是她父亲的老婆死了,还是她的父亲离婚了,或者是陈静本人结婚了。
需要打电话的事情一般都是大事情,所以生老病死嫁娶,无非是这些,但这些都不见得能在陈宁的生活里掀起什么波浪。
因为他不在乎,不在乎陈静的生活,也不在乎她的爸爸。
于是他决定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却突然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是手机又发来了短信。陈宁瞬间睁开眼,坐了起来,想要爬下去看,却依旧坐在原地。
不想,不想。
不会掀起波浪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看,或许明天睡醒再读才是最正好的办法,因为现在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又躺下了,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紧紧地闭着,捱到了眼皮需要闭得更紧的天亮。又听到起床声和脚步声,拖鞋踩在地面声,还有很多轻微的声音,细细的,慢慢的,乱作一团。
直到如往常一样,程文水蹲在床边,轻轻捏陈宁的脸时,他才正常地睁开眼睛,装作刚醒。
眼睛很酸,很疲惫,如同没睡过一样,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出没睡好,但是程文水没有说什么,就像在刻意回避一样,也如往常般正常地叫他吃饭。
陈宁爬起来,一身的倦怠用伸懒腰的方式都无法赶走,睁着干涩的眼,他下了床准备吃饭,在路过桌子的时候,随手点开查看信息,但却空无一物。
就如同完全没有人发过东西一样,空空的,白白的,好像昨天的彻夜难眠全是幻觉,于是陈宁的脑子也慢慢空空的,白白的。
是有人删过吗,程文水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带着疑问,陈宁漱口洗脸后坐在沙发上,叼着一袋奶,然后问道:“信息会自动消失吗?”
程文水穿着围裙,端来一盘煎鸡蛋,金黄的,放在他的面前,回答道:“或许是垃圾信息,被自动清除了。”
这样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可是真的会有垃圾短信在半夜发来吗,好像以前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陈宁没有继续话题,塞进嘴里一块炸面包,然后不停地咀嚼,直到想吐为止。
他虽然不喜欢,也不希望,但是他深深的明白也感觉到,似乎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或是已经发生了。
这将打破自己打算维持的最后一段关系,并摧毁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他几乎可以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