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产生与拆穿 你想说他是 ...
-
她在五年后第一次见到哥哥,是个阳光晒得人脸颊发烫的大晴天,风也很烫,小腿因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而有些抽筋,当陈静停下来时,就看到了那个一脸阴沉的比她高出一点点的小男生。
用一脸阴沉形容毫不过分,和她长得如此相像,单薄又白净,但是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样,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头都不想抬。
父亲和那个新来的女人在商量把他送到那个她经久未见的母亲的亲戚家里,并不想留在这,把自己和他一起养大。
陈静蹲在窗口听着听着,然后突然跑到小男生身边,凑过去看他好像在忍受什么的脸,伸过手轻轻握了握他的小拇指,然后说:“你会被留下来的,我听到他们说过了,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就是单纯又幼稚的恶作剧而已,想要带给他一点希望,再看他又一次受到沉重打击的脸。陈静的心里还是很直白的,只是想做个不可爱的游戏。
没想到男生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如同死水的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回答道:“不会的。”
就在这一刻,陈静才真正对他有了兴趣。为什么会知道不会呢,是不是早就在心里把最坏的打算全部想了一遍,才如此坦然。
她装作小心翼翼,把裙子折起来然后坐在他身边,继续着游戏,小声又迫切地问道:“那你知道妈妈吗?她是什么样的?她为什么离开我,又为什么离开你?”
结果在短暂几秒的沉默后,这个名为哥哥的男生突然站了起来,那双看起来毫无一物的空荡的眼睛里突然满是厌恶和暴怒,他大声地把吼声脱出喉咙,像是用尽全力,像一个受伤的幼兽进行攻击一样,冲她喊道:“滚开!不要问我!”
陈静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满是愤怒的小男孩,心里却充满了喜悦的感情。
是吗,原来还是有人对那个女人的离去感到痛苦的啊。其他人全部都不在乎,全部就像忘记了她一样,只有在他身上,她还能找到母亲的影子。
在那之后,她就喜欢上了哥哥这种一反常态的感情,藏在冷淡脸下的愤怒,他其实很想发泄,但总是不肯露出半毫,造成伤口躲在皮肉下,越长越汹涌。
她每次明里暗里探望陈宁,看到他稍微长高,就感觉很神奇,虽然身体一直在长高,但是灵魂一直是那个被溺死的小男孩的模样。
陈静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那个小男孩了。冲她大声怒吼完后眼泪止不止的掉,再被父亲开车送到很远的亲戚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虽然不是双胞胎,可她感觉他们之间是有某种羁绊的,她是对母亲没有尽到责任的渴望,他是造成母亲惨死的罪魁祸首而不断产生愧疚。
可在陈静得知陈宁开始恋爱后,心里又生出无限的难受。会不会小男孩就这样开始长大了呢?开始忘记他的伤口,自动愈合,然后永远幸福快乐,这样的话,那个女人才算是真正的死了。
她想让他想起来。
于是开始搜集那些少量的新闻报道,装作不经意间在对话框里分享弹出,但是陈宁从来没有回复过一条,于是在一个深夜,陈静给他重新发了一条信息。
【你说,她会不会是被谋杀啊?】
在大概十分钟后,对面回复了一句。
【为什么?】
陈静趴在床上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小字,然后翻了个身,用手在上面摁来摁去,最后发了他们联系对话框的最后一句话。
【本来她可以不用死的。】
这句话可以了吧,能不能走进你的噩梦里呢,让你重新想起被你害死的人,不要再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啊。
陈静看着上面的已读标示,突然胸口传来一阵轻松感。
但直到几个月后,再次看到陈宁和那个男人的背影时,她的轻松感被瞬间击溃。两个人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她的小男孩把围巾分给那个人一半,还偷偷蹭到他身边为了更近一点。
一个高,一个偏矮,留在雪地里两串紧挨的脚印,直直地在往家里走。
嫉妒和被遗忘的不甘瞬间冲破了她的头脑,她跑过去,脚步慌乱,伸出一只手想要把他们掰开,却被死死的挡住了。
那个好像叫顾苗的男人回过头盯着她,眼神里灌满了阴冷,低着头,拽着陈宁的手腕一动也不肯动。
很好看的一张脸,很难看的一副表情,眉毛皱着,在陈宁转过来后恢复了温和,但是眼睛里的厌恶还藏在眼底,能让她一眼看出。
为什么呢,这么大的恶意,明明她和陈宁长得那么相似,态度却差的如此之大。而陈宁真的好像没看到,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他不叫顾苗后,就已经想寒暄着离开。
“要不要交换联系方式呢,我的……嫂子?”
陈静笑呵呵把话说出口后,陈宁明显有些奇怪,在顿悟后又显出了一点紧张,他侧过头看了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的程文水,然后淡然地说出了谎话:“他不擅长社交软件。”
但是程文水一反常态,竟然开始摸兜掏起了手机,攥在手里,给她看了一眼号码。旁边人的不安感顿时扩大了,他不理解他的做法,也根本不喜欢这个妹妹,这两个对自己来说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就带给他一种难受的不适感。
肯定要说的,陈静很热爱和接近自己的人聊天,和他很熟的人最后都会与她交好,这是他摸不清的规则。之前陈宁不在乎也不管别人的交往关系,现在却立刻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寒暄终于结束,他们回去的楼梯上,陈宁问程文水:“你会和她联系吗?”
程文水跟在他的后面,然后哈哈地笑了,说:“我倒是感觉她会和我联系呢。不过你们两个人太不一样了,真的是亲兄妹吗?”
陈宁回过头看了眼程文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真的不像吗,明明几乎所有人都说像,哪个器官呢,鼻子眼睛嘴巴还是耳朵?
不过再问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始终还是不喜欢她,就算两个人见面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加速了程文水的离去,虽然感到有点难受,但是他的立场一点也不稳。因为他们说是情侣,但根本还没有互融的感情,只是黏在一起,在互相装样子。
这样努力地思考着,陈宁终于感觉有些轻松了,到家里洗个澡,然后蒙上被子开始睡觉,完全没注意到程文水的活动。
而陈静终于还是马上把他约了出去,焦急感让她的心脏快要炸裂。
于是就在今天白天碰到的湖边,她把自己缩在长椅上,把帽子和衣领也蒙的紧紧的,只露出眼睛和鼻梁,这两个最像陈宁的地方。
晚上的风吹得很急,她穿的短裙,冻得大腿根发青,却一点也没在乎。口红挑着涂了个很惹眼的颜色,也重新画了眉毛。
她想看看这个人没有陈宁在的模样,也想听听他到底怎么想。
也许早就扭曲了,但陈静无论如何都想挽留住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那就是她留下的创伤。只有创伤还在,她的小男孩还是无时无刻感到抑郁,或许这个女人就没有离她远去。
椅子旁边的部位嘎吱了一声,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压抑。
陈静扭过头,看到了旁边戴着眼镜的男人,他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就像简单赴约一样的爽快。
她把头扭了回来,直直地看着湖面,然后目光的焦点却似投向了远方。
“啊,哥哥是个有点难接近的人吧。”
话丢出去后却像释放进了风里,旁边的人并没有什么表示,但并没有影响陈静的热情。
快一点,再快一点,告诉他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然后逼他离开。
与以往不同,她再没有一步步引导,对话分解为几段后说出,一点点勾住对方的好奇心,然后把眼泪酝酿出来,而是立刻握住自己的手,自顾自地接下去说到:“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变成这样也是有理由的。你是他的爱人,应该有权利知道的,或者也能帮他疏导疏导。”
陈静缩了缩肩膀,又把自己蜷得紧了些。
“为什么我要看到呢,他不小心把我们的妈妈害死……”
“你看到了?”
旁边的男人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打断了陈静的叙述。并且侧过头,阴暗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她的脸,语气竟然有些嘲讽,令她措手不及。
陈静察觉到了他的不爽,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连忙装作嘴快一样道歉:“啊,我不该说的,这件事都已经成了我们两个的阴影,我再提起……”
“它是你的阴影吗?”
程文水的反问第二次打断陈静的回应,冷硬又直白。
它是我的阴影吗当然不是了,我只要这件事成为他的阴影,让他铭记一辈子,因为我明明就什么都没有做,就被留在了原地,与她越来越远。陈静下意识咬紧自己的牙,对于来人的没礼貌,她连样子都不想再装了。
可就在这时,程文水却突然凑近她,看着陈静与陈宁相似度极高的脸,最后目光停留在鲜艳的口红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宁苍白如如一日的嘴唇。
最后他把话在两张离得很近的脸的情况下,很隆重地说出口,也让陈静终于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
那个男人脸上明明完全没有月光投下的阴影而显得很干净,却在此刻让她感觉阴霾密布,话里的讽刺意味更甚,就如同在挑衅般,一字一句吐字清楚但让她根本搞不明白真正的意思。
“你想说他是凶手吗?可我们两个,是共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