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男友》一盆冷水

5、意外的碰头 他就好像是

　　就在模模糊糊看到大楼的一瞬间，陈宁才似乎把所有事都忘记了，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想要直接奔上楼，然后什么也不做。

　　可是在这时，手机在手心里发出了一声冷淡的提示，然后光明正大地亮着，顽固地坚持着亮度。

　　陈宁低下头瞥了一眼，是一条未知名字的短信，简简单单的几行，缩在小小的对话框里，却让他差点把眼泪都流出来。

　　“陈宁，也许是你误会了，我们住在一起时只是兄弟吧，对不起，为了她，我必须要打扰你一次，对不起。”

　　这段话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里默读了一遍，然后又重复好几遍，使得陈宁的脑仁生疼，再蹲在路边，仔细地又分析了好几遍。

　　他呼出一口气，气像雾一样散了，陈宁看着路上的雪，觉得他真狠心。

　　甩了自己一次还不够，必须要有第二次，第二次还要分为见面和网络两次，那总共就是三次，这三次里还是这一条短信带给人的难过最大，因为它直接否定掉了全部。

　　路边有条湖，已经快冻上了，但是依旧没人敢在上面滑冰。陈宁蹲在地上盯了它好久，眼睛寻找着湖的尽头，却看也看不见。

　　现在确实很难过，但是暂时不想死，因为如果死了，就好像是因为顾苗而死一样。陈宁从来不为别人而死，只为自己的难过想一了百了。

　　所以他还是站了起来，顺手点了点那名用户的头像，还是原来那张图，一只狗，再戳进动态里，却被强制退了出来，显示没有权限。

　　“真是只狗……”

　　陈宁像不知道在骗谁一样如往常嘟囔着，又看到程文水的头像，一整片黑，什么都没有，动态里也什么都没有，跟陈老板一样，陈老板的头像也是一片黑，这样看来，倒很像情侣头像。

　　论坛群里依旧热闹得很，胡说八道一大堆，表情图都是关于自杀的，每个人的名片都写着自己的理想自杀方式，就如同自我介绍一样，介绍自己怎么生，和将来怎么死。

　　【这个论坛是谁开的哦，幸亏有了他，不然我真的要死得很痛了。】

　　【啊，他也在这个群里的，只是从来不说话，你们有加过的吗？】

　　【是么，是谁。】

　　【名字叫程文水，早就黑头像了。】

　　盯着屏幕的陈宁心里稍稍有些惊讶，原来是程文水建的论坛，怪不得他懂那么多，难道他也有个什么小阴影？不然为什么要主动了解这么多。

　　就在此刻，屏幕立刻出现了一个圈儿，然后转来转去，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头像，下面整齐的写着程文水的名字，就正好打来了电话。

　　陈宁顿了两秒点了接通，站在街头，边往回走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不一会儿传来了程文水沉稳得出奇的声音：“你起床了没有？”

　　他自顾自地在自己这面点了点头。

　　更神奇的是，对方好像真的知道他在点头一样，继续问了下去：“有没有出去？”

　　陈宁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今天的事，然后说：“没有。”

　　对面停顿了差不多半分钟后，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听到你在走路了，会有喘气声。”

　　陈宁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着，然后突然问他：“你是同性恋吗？”

　　程文水飞快地反问一句：“你怎么了？不开心？”

　　陈宁刚想张嘴说是，后脑勺却突然遭到了一个猛击，像是被雪球打中了，后脑勺凉凉的又痛痛的，差点趴了下去。

　　他挣扎着回过头，看到一群打来打去的孩子冲到河边玩耍，翻跟头的，推搡的，陈宁摸摸后脑勺，好像肿了一块，才注意到雪球裹得很硬，是直直地朝脑袋上砸来的。

　　怎么这么过分啊，他往后仰着，看向天空，再看看那帮孩子，居然还笑起来注视着他的行动，明显是有意识而为。

　　看来今天就不该出去。

　　陈宁刚想赶紧回去，从他后面就扔出了一个雪球，砍到正背对着他奔跑的孩子的后背上，小孩子立刻一个没注意摔成了狗吃屎。

　　在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时，他回过头，看到了正在继续团雪团的程文水的脸，陈宁刚想问他怎么这么早回，却注意到他手里正往雪中裹的大石块。

　　不是吧，真的会死人的啊？

　　他瞪了瞪眼睛，看见程文水把雪球举了起来，一挥臂，猛地扔了出去。陈宁立刻把头转过去，装作没看见。

　　管他呢，这帮孩子该吃吃教训了。

　　不过程文水真是个擅长意外的人，意外地出现，意外地在一起，意外地早早回来了，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能带给人很大的安心。

　　就像是生活里仅存的好东西一样，但是不知道还能在自己的身边呆多久。

　　陈宁趁着程文水继续弯腰捡石头的空当，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程文水拍拍手，看了看远方连滚带爬的小孩，说：“你是不是今天很难过啊。”

　　又来了，他们两个人擅长的兜圈子和答非所问，已经成了一种相处的潜规则，仿佛在礼貌地告诉对方不想回答一样。

　　陈宁感觉奇怪，然后说：“你为什么感觉我很难过？”

　　程文水呵口自己的掌心，然后帮他搓搓脸暖和暖和，说：“你的声音哑了，自己没注意到吗？”

　　他这才意识过来，咳了咳嗓子，果然有些哑，然后没有回答。

　　程文水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茬，问：“发生什么了啊”

　　陈宁学着他的动作，呵口掌心，然后给自己搓搓，说：“从刚刚起，你变成了我的初恋了。”

　　不要问我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不要问我是不是前任发生了什么，不要问不要问。

　　他在心里默念着，心脏跳得有点快。

　　结果沉默过后，又是简简单单四个字：“我很荣幸。”

　　男生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这四个字里却还掺了一点点的仪式感，就像正式负起了责任一样，把这句话捅进陈宁的心里。

　　然后他用的肯定的语气说：“回家吧。”

　　程文水把陈宁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一圈儿，然后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和他肩靠肩并排站在一起，挨得特别特别紧，就像粘在一起了一样。由于是并排走着，所以围巾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程文水抬手撩上去一下，然后把陈宁的手腕握住了，继续向前走着。

　　不是手，而是手腕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得紧紧的手腕，忽然想起今天在网络上搜查的“情侣之间应该如何对话”的题目，然后自然而然地学了起来，张嘴说：“我饿了，臭坏蛋。”

　　听到话后，身边的程文水明显愣住了几秒，然后竟然少见地红了耳朵，脸上却没有一点点的红润，似乎能自由控制一样。然后又温和地笑了起来。

　　“你还有这种时候啊，原来只有接触了才能完全知道。”

　　这句话说的也很奇怪，但是说在怪人的嘴里，就显得十分正常，陈宁仍然一副冷淡脸的样子，把自己往他身上靠了靠，脚步开始拖慢，磨着地面的雪层。

　　不想回家了，因为遇见程文水，回家的念头居然消散了。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越逼越近，直直地冲到两个人的后面，然后伸出一只戴着红绳的手，想把他两掰开。陈宁惊了一下想要回头，却发现程文水的手握得一直那么紧，根本没有动摇一下。

　　“真的是哥！”

　　声音传来时，陈宁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在看到女孩子和自己相似的脸时，更是叹了口气。

　　他的妹妹陈静，比自己要小两岁，明明不是双胞胎，却长得那样相似，很白的皮肤和一张很寡淡的脸，单眼皮与细长眼，唇形向下翘，好像永远不高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络，也许是因为陈静虽然和他长得像，但是内心如同相反一般，她热情得如同一股永远在烧着的火。

　　“这个是顾苗吗？”

　　陈静又开始说话，并且画过的细眉毛摆出一副很故意的刻薄样子，好像很看不起。

　　陈宁立刻冷静地回答道： “不是，是别人。”

　　然后陈静踮起脚，把自己的脸凑过去，仿佛很熟一样地问他：“那你是哪根苗？”

　　程文水皱起了眉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前面，就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又来了，陈静又来了。他看着陈静干净的鞋底，开始出神地想着。这个女孩确实是自己的妹妹，但是两个人关系的确不怎么样，如果说细致的描述一下，那就是陈静对自己总有种出乎寻常的热情，好像总在探究一样。

　　他们的母亲在去世的五年前和他们的父亲离婚，然后分成了两个家庭，陈静跟着父亲，陈宁跟着母亲。母亲在五年后溺水身亡，父亲在五年后再婚，这中间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一面，包括两个家庭的所有人。

　　那个辛苦了很久的女人溺水身死后，陈宁终于和陈静见了一面。

　　加上这一面，已经是第二十五面。

　　陈静在心里暗暗地数着，给不知道哪个表格又填上一笔。她真的很想见这个陌生又话少的哥哥，就因为极度反差的性格或者是少得可怜的自我整理能力？她不知道，但是只要能开始交流，只要能开始说话，她就感觉一阵开心。

　　说坏话说脏话，就算吵架也好，吼她也好，在他身上，也唯有在他身上了，陈静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影子。浅浅淡淡，至今依旧遗留在这个看起来长大了的小男孩身上。而在她的父亲身上，和那个重新组成的家庭里，完全没有看到因亲人离开而留下的创伤，包括她自己。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陈静才这么喜欢他吧。

　　这么想着，她看了眼程文水的脸，一股嫉妒感却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