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男友》一盆冷水

4、顾苗 我告诉你，

　　在程文水提到同事出差的第二天上午，陈宁醒的很晚，屋里拉着厚重的帘子，就好像他知道睡着的人不会早醒一样，四面墙上映着昏黄的颜色。

　　他爬下床，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没有睁开眼睛，却感觉额头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便条，陈宁把他揭下来，从床底摸了把手电筒，照亮那张纸，发现上面写着：“陈老板，接到通知，我也要出差几天。冰箱里有饭菜，出门记得和我联络。”

　　字迹很清秀整齐，没有落款，短短两行字。陈宁看到陈老板三个字时，心里有些烦躁，而就在这时他才发现，他们两个人几乎对对方没有称呼，都是“你”和“我”，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下次见面要叫程文水什么呢？小程？文水？都显得过于刻意，他和顾苗以前都直呼其名，因为两个人的名字都仅仅只有两个字，叫起来很方便，也不会觉得生疏。

　　带着这样的纠结，陈宁拿出手机想要搜搜情侣之间都是如何称呼的，却发现通讯软件有一条两三天以前的信息，是原来公司的人发来的。

　　“小陈，你的u盘落在了我这里，还要来拿吗，还有……公司招了新人进来……”

　　陈宁想了想，u盘里好像是有很多的东西，包括一些随笔和照片，都是花花草草和小景物，还有顾苗和自己的合照。

　　他和顾苗就是在公司认识的，然后很快就搬到了一起，现在自己的工作因为无故离开而丢了，估计对方还是呆的好好的，再次见面总会觉得尴尬吧。但是那些随笔还是很重要的，他很看重这些小东西。

　　至于最后一句，陈宁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细微的不适，倒不是因为公司招了新人，主要是因为这一串省略号。看着好像传来了对方的同情和假模假样，他在以前的公司人缘并不是很好，只认识那几个人而已，连饭都没有吃过。

　　不管怎样，还是要把东西拿回来的。于是陈宁输入了一段话，发到对话框里，与上一段信息留下了很大的空格：“好的，我下午去拿，你放到门口保安那里。”

　　他盯着屏幕，直到提示已读后，才稍稍放下心来。又看到上方的数字显示“1：30”，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了，去起身找了个外套和那条程文水送的围巾把自己裹起来，就少见地走出了门。

　　天气还是没有稍稍转暖，吹得陈宁头疼，额头上的碎发吹到两边，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点冻出来的红色。

　　而公司离家里并不远，当初选这个房子的原因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路程短，可以睡个小小的懒觉，所以没有什么犹豫就决定下来了。

　　当陈宁一路走到公司大门时，远远看着大楼，才想起来程文水留下的便签。说出去要联络他，可是就仅仅这么短的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于是陈宁把他抛在了脑后，小跑着来到保安室，却被告知并没有什么u盘。

　　也许是还没拿来吧，陈宁站在外面跺跺脚来抵御寒冷，合理地想着。

　　直到在冷风里等了半个小时后，他才又给原同事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就在门口，现在下来吗？”

　　隔了没多久，信息又变成了已读，但是并没有回音，陈宁感觉不太舒服，掏出兜儿里的员工卡刷了一下，走进了楼里，想在里面等着。

　　大厅里有暖风，所以他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站在离门口不远处，想再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的空当，却看到一个没有穿外套，只包着件薄薄的毛衣的女孩飞快地冲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愉悦。

　　陈宁下意识看了一眼她，却正好与女孩对上了眼。没想到她顿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陈宁的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大喘气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拿着手机正要拨通按键，感觉很是奇怪，结果马上后面追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好像是在追女孩的，同样气喘吁吁，站在陈宁面前，却张开嘴好像忘记要说什么。

　　这不是顾苗吗。

　　陈宁手里依旧攥着手机，看着他熟悉的脸，有些发呆。

　　旁边的女孩看到顾苗后，眼睛立刻红了，好像有眼泪马上就要在眼眶里滴下来一样，不停地眨眼。就在泪水夺眶而出一瞬间，她马上左顾右盼着想要掩饰，却被男生一把抱在怀里。

　　陈宁听到男生的语气里有些心疼：“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哭？”

　　女孩没有躲闪顾苗的怀抱，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好像逞强一样用眼睛盯着陈宁，开始讲话：“我看到照片了，你们两个抱在一起的照片。”

　　他听到话却开始有些费解，把手机放回兜儿里，还是紧紧地握着。想要回答些什么，却看到顾苗的脸上传来求救的神情，好像是一种央求，央求他不要说，希望他回答“我们只是朋友”一样。

　　陈宁却无视了他的请求，声线和往常一样，但是兜儿里的手机屏幕快要被他的指甲划出一道印子，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要不承认呢，陈宁在心里非常不理解他，这个女孩应该是顾苗后来的恋人，既然是恋人，告诉她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顾苗对此前和他在一起的经历感到不齿吗？

　　女孩听到话后，似乎像是又遭受了一次打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努力挣脱男生的怀抱，然后瞪着眼睛伸出手直直地指着陈宁的脸，发出很大的声音争辩道：“我告诉你，他可不是同性恋！”

　　陈宁站在原地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感觉手指有点冰凉，女孩的声音好像比想象的还要大，大厅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视线向他的身上和脸上投来。陈宁依旧站得很直，但是他的心里好想回家，赶快回到那个狭小的屋子，然后上网，吃饭，洗澡，睡觉，还有呢？还有等程文水回来，或许把这件事和他讲，或许干脆就一句也不提。

　　把思绪不放到眼前，可能是缓解面前压力的最好办法。

　　女孩在大声吼过好像也感觉到了他人的视线，又开始睁着眼睛掉眼泪，狠狠地踢了一脚顾苗的小腿，然后冲了出去。

　　顾苗想要追出去，却吃痛地捂住脸腿蹲下，他抬头看了看呆在原地的顾苗，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他苍白的脸颊，视线转向陈宁脖子上的围巾，最后慢慢说道：“这条围巾……你还是扔了吧，不要戴了。”

　　陈宁的视线终于被拉了回来，他低头看着程文水给自己买的和之前很像的灰色的围巾，才意识到顾苗误会了什么，刚要开口，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他们两个人很快地跑开了，应该也会很快的重新和好。

　　但是为什么想要否认呢，自己唯一的恋爱经历也被否认了，就好像是自己的错一样，可明明是顾苗把自己搬到他的房子里，再融入他的生活来。被这样一训斥，就好像是陈宁的错一样，是他让顾苗误入歧途。

　　什么是歧途呢……

　　他像忘记了之前要做什么一样，打开手机，盯着屏幕。看到同事的对话框，才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把u盘里的内容轻轻松松地公布了出去，就像处理一个简单的八卦一样。会不会是以为自己死在了家里再也不会来公司，这个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陈宁盯着已读的字眼，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是来都来了，就必须把u盘也带回去，不然这趟远门不就是白出了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把围巾重新围紧，然后走到电梯口，按下了同事部门的楼层。他是记得的，因为陈宁经常观察这些微小的事情，然后锁死在脑子里，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而已，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陈宁就这样没什么表情的到达楼层，走进去，有一股香水混杂的味道，钝钝地缠在天花板和盆栽上，他开始怀疑自己原来究竟是怎么在这一个环境里靠工作活下去的。

　　周围的氛围有种虚假的融洽，嘀嘀咕咕声不算小，但并不够进入陈宁的耳朵，就仅仅露出个边角来，最起码语气是刻薄的。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径直地走到了同事桌子面前，伸出手敲敲桌面，抢先在一脸惊慌的她之前开口：“我的u盘呢？给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立刻翻着自己的抽屉寻找着，好像十分着急。

　　陈宁瞥到了她电脑的插口，然后指指，说：“不是在这里吗？”

　　同事“啊”了一声，立刻拔了下来，哈哈地笑着，回答道：“我忘记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u盘，放到兜里，想要转身离开时，却听到她略显紧张的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宁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直接向外走去，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心里却难过的要死。当他想到了哭的稀里哗啦女孩时，突然更加难过，却不知道怎么表现，更不知道和谁表现。

　　当陈宁走出大门，一股冷风顺着围巾缝隙吹到他的脸上时，忽然鼻子有些酸了，闷闷地在里面咳嗽了两声，沿着来的路线向回走着。

　　在路过街上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忽然停在了旁边，停了好久。最后掏出那个小小的银色的u盘，放在手心里摸了摸，扔进了“不可回收”分类里面，一个人走在路边慢慢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