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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西靖府盛极而亡,广阳殿玉石俱焚 当我又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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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又见到这一座偌大的庄园,我还是忍不住望去了,或许我此来本身就是来回望的。
慈寒山下的西靖将军府,已经败的再也瞧不出鼎盛时的一丝半分来,越萧瑟百草则茂生,齐刷刷的能过了人的腰去,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这里曾经院宇宏大,这里曾经灯火通明,而如今却只得那一眼也望不到边的野草肆虐。
“尔文、尔玉快回来,那儿可不是玩的地方,”吴夫人就算是扯开了嗓子,声音也只如同柳絮,飘不出几许。
尔文尔玉两个孩子不知何时窜进了荒废的院子里,两人拔下半人高的草杆互相拍打着,玩的甚是高兴。
吴夫人见我仍是驻足凝望着没落已久的园子,也不好离开了去拉两个孩子回来,只得对身旁的人说道,“沈娘,快去把尔文尔玉叫回来,那园子荒的久了,也不知里头会有些什么东西。”
沈娘微胖的身子颤抖着跑进了我的眼线,这才扰了我收回了心思,我回头见吴夫人也是使劲瞧着园子,看向我的一眼有些不明所以,我只得说道,“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怎有个野草丛生、不见人迹的大园子,倒叫人见了有些奇怪。”
“娘娘这儿曾是西靖将军府,后来此人得了大罪,这园子也就败下来了,”吴夫人出言谨慎,不愿多提此间缘由。
十数年前,西靖府曾经盛极一时,府中极尽奢华,美女如云。西黔城里的人会对外来客打趣说道,“出了西黔城,便是西靖城。”
靖远大将军褚征平确也是百年难得的将中奇才,短短数年间,已是锋芒毕露,青云直上。在助天子平定西疆叛乱后,便被封为镇国侯。而此后于陈国的一战,更是让他登上了最辉煌的顶端。然而时局却在一时间急转而下,让世人皆看得目瞪口呆,但当其中缘由在民间传开了以后,众人也只是在听后一声叹息,仿佛一切皆是宿命,这样的下场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因为褚征平死于女色。
陈国与大献相邻,原也是强盛的国家。当两个国家都在隐藏野心、各自发展壮大的时候,联姻便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于是大献国的文孝公主就嫁于了陈国的太子商。在世人看来,政治婚姻都是不得善终的,但文孝公主和陈国太子商却无疑是幸运的一对。男者才情非凡,女者美丽贤淑,二人异常般配,婚后更是相濡以沫、恩爱有加。
婚后的第五年,陈国国君暴病身亡,理所当然的太子商登上了陈国的王位。然而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太子商的四皇叔-韩阳王却发动了政变,他选择了在新王羽翼未丰之时实现自己的春秋大梦,陈国顿时大乱。
此讯传到了大献朝的天子耳中,天子顿时大喜,这不正是天赐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此时,大献朝的第一名将仇穆墨正当抱病,出征陈国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褚征平的身上。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上天慷慨赏赐给褚征平的有一次绝好的机会。陈国连年来天灾不断、国力渐衰,而大献则日益强大,此时更值陈国内乱纷争时期,褚征平出征之前曾对天盟誓:不取陈国,宁死沙场。其实远不需如此激烈,天子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将军切记,将文孝公主带回大献。”
文孝公主是先皇的第七女,美丽聪颖、蕙质兰心,天子幼时性情忧郁寡欢,唯文孝公主和孝裕皇太后姐姐之女周辰君能与之亲近,三人感情笃深。
轻而易举的破了韩阳王的大军,大献朝意气风发的将士们直捣黄龙。那日站在陈国的国都澄阳城的城门外,靖远大将军一脸的骄傲纵横,不屑的神色瞧了一眼城墙上早已失了尊严、七倒八歪的旗帜,缓缓拔出腰间的利剑,高举过头,直指澄阳城庞重的城门。铁蹄踏碎了尘土,悲哀的裹起这一座已近乎空了的城池,城中的百姓和陈国皇宫内的宫人们早已作鸟兽散。
一队誓死与澄阳共存亡的将士,他们高贵的魂灵,瞬间便毫无悬念的如他们设想的一样化作了刀剑上汩汩坠下的猩红,持剑的人仰天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皇宫的上空。
广阳殿内素衣白缟的女子,脸上已毫无血色,正如同她的心已停止了跳动一般的苍白。她身后躲藏着的幼小的孩子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衣角,正惊恐的测出脑袋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她是大献朝尊贵而美丽的公主,和亲的前日,她那身为帝王的哥哥轻轻拉过她的手,动情的说道:朕和你一定会有再相见的时候。
这是她身为公主的宿命,哪怕彼时她那已为天子的皇兄是极不情愿的答应下陈国的和亲请求,她也只得在一番哭闹之后认下她身为一朝公主的使命。
她原曾想上天对她还是眷顾的,她与陈国太子竟是那样的和恰交融,但原来上天还是残忍的,原来他的皇兄最后竟是安排了这样的一种方式和她相见。她身下躺着已自尽而亡的夫君,他至死仍是如此的安详,就像每一个明月清照的夜晚他陪她一同赏词念史时一般的温和,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却不幸的成了亡国之君。
她曾抽出他的剑,却被他夺下,那般温柔的双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抚平拢在耳后:带着太子,回到大献宫,答应我,不许哭,这般漂亮的眼睛是不能流泪的。
他竟然还笑得那么好看,就如同初见时,他静静的站在远处,露出白莲一般的纯净的笑容。
当鲜血触目惊心的从他白皙的颈间溢出的时候,她还是落下了一滴泪。她知道至此以后,她便真的不再有泪,她答应他要将皇儿送到大献宫,但她终究还是决定要违背另一半的承诺,她回不去了,她的心早已离不开这里,这里才是埋葬她最好的地方。
而当褚征平进入这座广阳殿的时候,他早已杀红了双眼,放荡不羁的靖远将军手持鲜血凌厉的利剑,另一手竟是握着酒壶。他重重的关起广阳殿的大门,猛又灌下一口烈酒,他的眼中只有一位白衣仙子,寡淡忧郁的神情,似乎在责怪着他的姗姗来迟。
当一切的荒唐已无法挽回的时候,文孝公主毅然决然的拾起地上散乱的利剑,一剑刺向太子的胸膛,一剑切入腹中。
“都说千古帝王皆薄情,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文孝公主死前凄厉哀怨的眼神,令后来者见之遍体生寒。
而当这一切都传到大献宫里金殿之上的君王耳中,君王头顶上的冕旒都快被激荡的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