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听风眠》摘此桃花

6、初春扫墓 “薛老师”

　　在那之后，林风眠经常听到关于陆泊如的传闻，不过大多数是从沈山南口中说出来的。不知为何，沈山南对陆泊如有着一种莫名的抗拒感和抵触感。他不喜欢这个人，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负面消息都是由他说给林风眠听的。
　　他听萧世宇说陆泊如是伊斯曼音乐学院毕业，由学校高薪聘请回来教书的，究竟多高薪就连萧世宇也说不清楚。
　　他听宿舍老大的女朋友说陆泊如家世显赫，又听隔壁宿舍老三说陆泊如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后来的传闻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人说他回国是为了一个女人，本来他在国外的前途十分可观。
　　对于这些传闻，陆泊如没否认过，却也没承认过。
　　林风眠听到这些传闻后，也带着一份好奇心去问过林楚义。可除了之前林楚义告诉过他的，很普通的孩子和伊斯曼音乐学院毕业，剩下的他也是说不清楚。毕竟过了那么多年，许多事情的真相早已被人们逐渐淡忘。
　　北方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院子里的古树也长出了嫩芽，搞得林风眠心里痒痒的总想去掐。
　　也就是在这个稍稍有些变暖的季节里，林风眠才没有拒绝陆泊如微信里提到的给薛诗繁扫墓的要求。
　　到了约定的那天早上，林风眠的闹钟响了四次，才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她拉开窗帘，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阳光，人也清醒个差不多，才开始洗漱。穿着真丝衬衫站在宿舍阳台上化妆时，林风眠感到还是有点冷，索性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外套随意套上便下了楼。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一会儿。”陆泊如锁上手机，顺手摸了摸林风眠的衣服。“不冷吗？”
　　“不冷。”林风眠摆了摆手，打开手机不小心点到了新闻推送，推送的居然是一篇楚晏如的专访。
　　“你对他很有兴趣？”坐到车上时，林风眠还在看专访的后半段。陆泊如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
　　“没有，只是想看看楚家下任继承人长什么样。”林风眠看完专访后半段，锁了手机歪着头靠在椅背看着正前方的风景。
　　“我读书的时候，见过一次。”过了很久陆泊如小声说道。“是一个和杂志上说的很不一样的人。”
　　“嗯？”林风眠正在犯着迷糊，没听清楚陆泊如说的什么。
　　“没什么。”陆泊如从驾驶座探起身子查看前面的路况。“左拐还是右拐？”
　　“右。之后的路就不太好走了，可能要步行上去。”
　　车开到再也不能开的地方后，两人下了车沿着山路步行上山。陆泊如一路上被周围伸出来的树枝刺了好几次，林风眠却好像习惯了一样，熟练地把树枝或拨开或折断。
　　“你经常过来吗？”陆泊如摸着被刺红了的手背问道。
　　“没有。”林风眠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用手拨开前方刺出的树枝。“我妈刚走的那会，我爷爷觉得太危险不让我过来。我那会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这样我每天就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过来陪我妈妈了。可愿望只实现了一半，我长大了，却没有时间过来了。”
　　墓园被掩埋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林风眠带着陆泊如走了很久，才看到墓园的大门。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墓园里散发着的湿冷气息还是让林风眠觉得胳膊有些渗的冷。她看着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女子，在脑海中逐渐勾勒出她的相貌。
　　陆泊如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自己做的花束，斜斜地靠在薛诗繁的墓上。林风眠不动声色地走到较远处，浏览着其他墓碑上的名字。最后在一个似乎是夭折的小朋友的墓碑对面，坐了下来，盯着墓碑上稚嫩的脸庞，脑海中猜测着墓主的一生。
　　等她再回到陆泊如身边时，陆泊如眼睛红红的，背过身走在前面，不肯跟她讲话。
　　两人准备下山时，差不多是中午了。林风眠跟在陆泊如身后，略有些晒的阳光照得她的鼻尖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你真的是伊斯曼音乐学院毕业的？”林风眠突然出声问道，但是问完她就后悔了。从某种方面来说，怀疑一个人的专业性是对他的侮辱。
　　“嗯。”陆泊如走在前面，将侧面刺出的树枝拨开。“薛老师是带着你亲眼看到我去纽约的。”
　　“为什么？”林风眠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因为钱。”
　　“我不信。我们学校能给老师开出比国外还高的价格？”
　　“六位数。国外不舍得，国内舍得。”陆泊如的话让林风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年头，名校和手艺果然是块敲门的金砖。
　　陆泊如的车开的很稳，让林风眠有点昏昏欲睡。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似乎是哪部电影的主题曲，但具体是哪部电影，林风眠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的一瞬间，林风眠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会不会有一天，她连薛诗繁的样子都忘记了。人在聚精会神的时候，似乎会非常容易困。林风眠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学校的树，第二眼看到的是正在看着后视镜倒车的陆泊如。
　　“刚刚好。”陆泊如将车停好后递给她一瓶水。“想吃点什么吗？”
　　“不太想吃，我有点累。”林风眠喝了一口，打开车门下了车。陆泊如和她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偶尔有风吹过，将树上还未长好的嫩芽吹落在地上。
　　“我回去了。”林风眠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楼上。
　　“我也回去了。”陆泊如像以前的薛诗繁一样，拍了拍林风眠的头发，唇角带着笑，声音像是小猫毛茸茸的爪子挠在林风眠的耳朵里。“乖点，不要在学校惹事，要是困的话就多睡一会，晚上我不点名。”
　　“知道了，晚上见。”脑海里浮现出林楚义的话语，你要是护得住她，只要是你要求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林风眠近乎逃离般的跑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前，她走到栏杆边往楼下望了望，正好与叼着烟的陆泊如对视。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泊如掐灭了烟，讪讪的笑了笑，像是一个偷吃糖被抓到的孩子。
　　林风眠换了衣服便瘫在床上睡了过去，她睡得很沉，梦到了很久没有梦到的妈妈。梦里的薛诗繁坐在钢琴旁抱着她细心地教她认五线谱，耐心地教她每一个钢琴指法。
　　醒来后林风眠发现自己哭湿了枕头，玩了会手机才发现建筑设计的结业考试居然安排在下周。而且从班里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之中，发现这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通过考试成绩分配课程设计的导师，同时该导师也负责之后毕业设计的审阅修改。
　　听学长学姐说，一个好的导师能为你省去设计过程中百分之八十不必要的麻烦。
　　林风眠打了个哈欠，懒懒的下床将书收拾好准备带回家。
　　路上经过陆泊如上课的教室时，鬼使神差地朝楼上瞧了一眼，看到陆泊如正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嚼口香糖，他也看到了她，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转身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