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听风眠》摘此桃花

7、她的世界 这世上哪有

　　初春的天还是感觉略有些微冷，林风眠睡眼朦胧的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白玉兰正值花季，开的如火如荼，连微冷的空气里都夹杂着一股花香。
　　她用手支起身子，有书从书架上稀稀落落地掉下来，砸在她的肩膀上。她将书放回到书架上，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一会，感觉到背有些痛，揉了揉背才艰难地站了起来。
　　下楼的时候林楚义正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前的白玉兰，她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毛毯盖在林楚义的腿上，替他细心地理好每一个角。
　　“在看什么呢？”叶雨童做好饭后过来替林楚义捏了捏肩膀，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这白玉兰开的真好。”
　　“是呀。”林风眠笑着用手挡了挡阳光，闭着眼睛顺势趴在了林楚义的腿上。
　　吃过早饭的她跟林楚义道了别，正准备出发时看到唐小昭一路小跑过来，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
　　“姑娘，爷爷让你给陆老师带过去。”唐小昭将两个保温桶放在副驾驶的车座上，狡黠地笑了笑。等到林风眠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小昭已经跑了很远了。
　　她看着副驾驶上的保温桶，她知道林楚义的想法，索性也没有拒绝，开着车便扬长而去。
　　林风眠到琴房的时候，陆泊如正坐在窗户上吃压缩饼干，饼干的包装袋散落了一地。她提着保温桶进来的时候，顺手将包装袋捡起扔进垃圾桶里。
　　“爷爷让我带过来的。”林风眠将保温桶的菜一样一样的端出来，把筷子放在盛粥的碗上。“都是些养胃的，他怕你病刚好就乱吃东西。”
　　“谢谢。”陆泊如拿起筷子尝了尝，大概是刚好满足了他久病未愈的胃，他觉得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舒适的一顿饭。
　　林风眠待了一会感觉到有些无聊，便从随身背的斜挎包里面掏出课本翻阅。既复杂又拗口的专业名词和概念不知折磨了她几个通宵，她好几个夜晚都熬在了书房里，伴着昏黄的灯光入睡。
　　不知是哪个动作牵动了劳损的肌肉，林风眠疼痛地曲起了身子。
　　“是这里痛吗？”陆泊如放下筷子，用手在她背上敲了一下。“其实这次考试...就是个幌子。”
　　“再往下。对对对，这里。”
　　“导师什么的，之前就依照各种各样的关系和划分标准分好了。”陆泊如帮着她活动肩膀，作为学校教师团体中的一员，他有着自己的信息获知渠道，自然对某些事情也是有所耳闻。“不找出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的话，让有些老师和学生双方都有些为难啊。”
　　林风眠愣了一下瞬间就懂了，陆泊如从她甩开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了她的不满，但她似乎好像只有一瞬间的不满，随后眼神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重要吗？”林风眠背靠着钢琴凳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不解的陆泊如。
　　“陆老师，我家里情况你只知道一半。我问你，你见过我奶奶吗？别说是你，就是我妈，也都没见过。我们家是我爷爷奶奶两个人用手打拼出来的，我奶奶过劳死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我爷爷没人知道。”她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但她相信陆泊如是听得懂的。
　　“我妈身体一直都不好，但那都是些小毛病，真正要了她命的是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先天性心脏病，有一定的遗传几率，我出生的时候是被检查过很多次的。真可惜，不能感受我妈的痛苦。我妈死了之后的一个月，我爸毅然决然的去叙利亚当了战地记者，我哭着跪着扯着他的衣角求他别走，可是我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剩我和我爷爷。不对，还有一个唐小昭。”林风眠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唐小昭是我爷爷偶然一个机会从沈家要来的助理，论身世，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论能力，他比不上我爷爷之前的任何一个助理。但他像我爸，像以前的我爸那样身上有用不完的活力与精力，所以我爷爷愿意把他放在身边一点点的培养，以后成为我接管公司的助力。公司不大，但为了我们能够生活下去，我必须要把这重担扛下来。我爸偶尔也会寄钱来，我一分也不敢用，我知道每一张钱上都沾着我爸的血。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不会，这样，穿过他的心脏。”
　　“你懂我的意思吗？陆老师。我爷爷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一直这样劳累下去。我爸爸所在的地方是不相信运气的，因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林风眠苦笑起来。“不管我以多么优秀的成绩毕业，但我最后的身份，永远是下任的林家继承人。”
　　空气瞬间变得沉默，沉默到陆泊如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陆老师。”林风眠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她依然背靠着钢琴凳没有动，抚摸自己腕上的镯子。“梦中的婚礼，你会的吧？”
　　陆泊如没有回应，却将毛衣袖口松松卷起，替她弹了她点的曲子。林风眠听着熟悉的曲子，和多年前薛诗繁弹的相差无几，却又在其中，略微显现出了一点点的不同。
　　他比薛诗繁弹的还要好，不论从技巧还是节奏方面都无可挑剔。
　　听完了钢琴曲，林风眠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告别了陆泊如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啃着拗口难懂的书。
　　好像只要一临近考试，考试前的时间就变得非常快。林风眠用笔轻轻敲了敲桌子，快要睡着的沈山南立刻被惊醒，继续翻着书做最后的挣扎。
　　考试结束的时候，恰好到了晚饭的时间点。
　　班长李桢便顺水推舟地提议大家一起去吃烧烤，来缓解宽慰连续几天的疲劳与紧张，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成。
　　林风眠本是不想去的，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她极不喜欢。奈何几个男生搂着沈山南的肩，让沈山南把沈水北和她一起带上，看着沈山南近乎祈求的目光，林风眠不得不答应下来。
　　而另一边的付思源却是以晚上约了人为由推掉了李桢的邀请。李桢虽心里略有芥蒂，却也不好强迫她。
　　夜幕逐渐降临这座城市，城市的上空仿佛被一块黑布沉沉的笼罩着。林风眠看着阴沉沉的天，摸了摸包里的伞，才放心地坐在了烧烤店里沈水北的旁边。建筑学的女生本来就寥寥无几，待林风眠坐下后，加上会计学的沈水北也只不过坐了一桌不到。
　　林风眠抱着撕开的薯片袋看着其他人聊天，正准备将一片薯片送进嘴里时听到林黎在叫她。她晃了晃神应了一声，沈山南从门外走来顺势坐在她旁边，张开嘴咬掉了林风眠手里的薯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我能坐在这桌吗？”李桢拿了副碗筷指了指沈水北旁边的座位。
　　沈水北看了看他身后，发现男生那几桌都还没坐满后，捏紧了林风眠的手。
　　“滚滚滚。”沈山南跳起来，扯着李桢就往男生的地方去。“空位那么多偏要跟一群女生挤一桌，你是不是男人啊。”
　　待把李桢按死在男生那桌后，沈山南又坐在林风眠旁边，抢林风眠手里的薯片吃。
　　一直到他确定不会再有别有用心的男生过来“借座”时，沈山南满意地拍了拍手，拿起林风眠吃剩的半袋薯片，坐到自己之前就占好的座位上去。
　　林风眠支着头看着这个班，男孩子高谈阔论，女孩子嬉笑打闹。
　　不时有男生过来与她碰杯，林风眠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边的橙汁与他碰后抿了抿，那男生也毫不在意，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山南在男生那一桌里左右逢源，目光却不时地盯着女生的桌子，半分真半分假的警告过去碰杯的男生不要太为难林风眠跟沈水北二人。
　　林风眠支着头看着沈山南的侧脸，少年脸上有些许醉酒的红晕。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沈山南转过头来，恰巧与林风眠对视。他呼吸一滞，有多久了，林风眠有多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与他对视过了。
　　好像是在有次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时；好像是在有次他趁她睡着时，偷偷摸了她的耳廓时；好像是在打雪仗时，她不小心撞进她怀里时。
　　他不知。可她却知。
　　这时的她，看着的是，沈家未来的接班人。
　　她举起沈水北杯子里的半杯啤酒，有些不明意味地向他晃了晃，随后仰头喝下。再然后，避开了他的目光。
　　沈山南突然觉得刚喝下去的酒，从嗓子一路辣到了胃。与他关系较好的付琰、李桢，圈着他的脖子说着荤素不忌的玩笑话。
　　“兄弟，你老实说，是不是源姐说不来你才敢把林大美女带过来的？”付琰笑嘻嘻地戳了戳沈山南的肩膀，用余光撇了一眼正在玩手机的林风眠。
　　不得不承认，林风眠真的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但性子太冷清了。真的是太冷清了，自此和她做同学以来，没见过她情绪发生过太大的波动，无论是哭还是笑。
　　“瞎说什么呢？”沈山南扔了两颗花生米在嘴里。“还在努力中。”
　　“得了吧。就你这样，追到人家结婚都追不到手。诶，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反射弧长啊。”李桢松松的拿着酒杯，食指指了指林风眠。“付思源看你那小眼神，啧啧啧，恨不得吃了你。因为你，她不知道暗里给这位下了多少绊子了。”
　　沈山南拿筷子挑着啤酒里的沫，她知道吗？
　　正准备细细思考的时候，付琰和李桢已经岔开聊别的话题了。沈山南来不及深究，被扯进了新一轮的话题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