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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愈的病 一场久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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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上车的时候沈山南正在聚精会神的玩着微信自带的小游戏,冷风吹进他的脖颈里,他缩了缩脖子,看着窝在后座不停擦鼻子的林风眠。她鼻头红红的,头发也被风吹乱,偏偏一双眼睛里全是倔强的情绪,像一只龇牙咧嘴的猫咪。他不禁伸出手,替她把头上的几缕乱发压平。
“干什么?”林风眠拍开沈山南的手,带着厚重的鼻音说道。
“没什么。”他从副驾驶的书包里掏出一包抽纸,向后扔到林风眠的座位上。“拿着。”
林风眠抱着抽纸,定定地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沈山南的车停在学校的大门口,路边的路灯透过玻璃柔柔地撒在林风眠的脸上,雪花一点一点在车窗边缘积累起来。
直到一身寒气的沈水北拉开车门坐在林风眠旁边,冷的林风眠打了个颤,才回过神来。
“滚前面来。”沈山南把书包往沈水北的怀里一扔,挠了挠头发,焦躁的说道。“她本来就感冒了,你一身雪还爱往她身前凑。”
“别走。”林风眠拉住沈水北的手,却突然一头栽倒在沈水北的腿上。
沈水北下意识地摸了摸林风眠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刚刚下课不还好好的吗?”沈水北慌忙地将大衣脱下来,盖在林风眠的身上。
“沈水北你搞什么?你是被冻傻了吗?”沈山南一把将沈水北湿漉漉的大衣扯下,从后备箱里面取出备用的毛毯,将林风眠裹了个严严实实。“跟你说了别往她身前凑,你还偏爱凑凑凑,你不知道她感冒了吗?”
“没事。”林风眠看着沈水北发红的眼眶,想强撑着坐起来,却被沈山南死死地按在沈水北的腿上。“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沈山南没有说话,但关车门的动作和声音强烈到能告诉全世界他生气了。
他踩下油门的时候,顺手给林楚义打了个电话。
“小子,怎么了?”林楚义有点惊异沈山南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和沈家夫妇都是看着这三个孩子自小长到大的。但他打心底不太喜欢沈山南,一方面是因为他浮躁冲动易上头,而另一方面,林楚义黑着脸看着围绕在自家孙女身边的小跟屁虫,恨不得让他滚得远远的。所以当沈家夫妇玩笑般的提起他们是把林风眠看作儿媳妇的时候,林楚义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团子发高烧了,我准备送她去医院,明天把她送回来。”
“不用了,今天刚好陈医生过来给我检查身体,你把她送回来吧。”林楚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麻烦你了。”
沈山南正想据理力争些什么,林风眠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去...医院。”林风眠躺在沈水北的腿上,带着哭腔说道:“求你了。”
沈山南挂掉电话骂了一声,调转车头向林家住的地方驶去。
林风眠却突然哭了出来,抓着沈水北的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沈水北在感到一阵湿润后立马慌了神。
“我妈就是死在医院里的,我哭着喊着都没能揭开盖在我妈身上的那块白布。我爸在太平间门口守了一夜,我跪着求他让他回家,他都不肯给我一点回应。之后我爸就走了,去了一个我怎么都追不到的地方。”林风眠蜷成一团窝在沈水北的怀里。“我以为我能过得很好。但其实,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林风眠不知哭了多久,哭累了后便一头睡了过去。车开到林家时,林楚义就扶着拐杖站在门口,他前几日在院子里滑倒扭了脚,虽无大碍,可唐小昭硬是找来了拐杖让他站的更稳。
看到沈山南的车驶进院子里,林楚义拄着拐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途中脚滑了一下,唐小昭赶忙三两步上前扶住了他。
他索性扔了拐杖,一瘸一拐地向沈山南的车跑去。
林风眠睡得很沉,脸上还隐隐约约残留着泪痕。林楚义将粘在她脸上的头发挂在耳后,指尖触及的地方都是滚烫的温度。
陈医生快几步走上前来摸了摸林风眠的额头,指挥着沈山南把她抱进卧室里去。
沈水北拧了毛巾敷在林风眠的额头上,沈山南拍了拍她的肩,意识到沈水北还在为刚刚自己吼她而赌气时,知趣地退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盯着林风眠的卧室门瞧。
“我今天和团子睡。”沈水北从卧室出来,对着沈山南翻了个白眼,蹲下身从茶几最下层取出两瓶酒精。“陈医生说如果后半夜没有好转的话,可能需要物理降温,他们不太方便。”
“行,那我明天来接你。 ”沈山南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准备下楼。
“不用麻烦了。”唐小昭扶着一瘸一拐的林楚义从楼梯上来,沈山南赶忙迎上前扶住另一边。“住得下,不差你一个。”
沈山南就这样在林家的客房里住了下来。
他躺在林家的客房里,摸着身上款式略旧的纯棉睡衣。这是几年前他们一起逛街时,林风眠挑的三人同款,但在最后整理东西的时候阴阳差错的随着林风眠的裙子混入了林家,林风眠也索性把它收了起来,让他们偶尔在林家留宿时能有睡衣穿。
他摸起手边的手机,看了几页小说,想起的却都是刚刚在车上林风眠抓着他的衣角求他不要去医院的场景,愈发的感到心烦意乱,索性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然后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个房间里,沈水北靠在林风眠身旁的抱枕上看书,不时地摸摸林风眠的额头看看烧是否退了。
窗户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长两短,这是以前沈山南被体罚时他俩曾经约定过的暗号。她急急忙忙地踩着拖鞋过去拉开窗帘,看到沈山南宛如一只壁虎一样趴在窗台上。
沈水北打开窗户,夜里卷着雪的风就这样吹了进来,冷的她搓了搓胳膊。
沈山南光脚踩在窗框上,三两步跳了进来。他穿着单薄的棉睡衣,手和脚冻得都有些发红。从窗户翻进来的他向着林风眠床的方向小跑几步,却在距离她几步时又停了下来。
“你疯了啊,这可是二楼,摔下去要出事的。”沈水北揪着沈山南的衣袖骂道。
“不碍事,我睡不着,过来看看她烧退了没。”沈山南心一横,将冰冷的双手塞进衣服里取暖,等到手稍微有了点暖度后。又对着手掌哈了哈气,使劲搓了搓手,用自己的脖子试好温度后,放在林风眠的额头上。
“烧还是有点烧,不过已经好很多了。”沈水北坐回床上,替林风眠把被子角盖好,轻轻拍着她下巴处的被角。发着烧的林风眠依然皱着眉头,似乎睡得极不舒服。沈山南又用脖子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温度已经降下来一点后,将她放在外面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去。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沈水北看着还捉着林风眠手的沈山南,沈山南不知所措的看着沈水北。
“谁啊?”沈水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过来看看她烧退了没。”门外传来林楚义略带疲惫的声音。
“啊好的,等一下。”沈水北焦急地看着沈山南,无声地问他该怎么办。
沈山南最先反应过来,宛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床底。沈水北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睡袍把自己裹起来,下床将床单垂下盖好走过去开了门。
林楚义走过来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宛如沈山南和沈水北此刻的心跳声。沈水北感觉自己的心脏吊在喉咙里,随时都会蹦出来。
“丫头,怎么把窗户开着了?”林楚义过来摸了摸林风眠的额头,感觉到烧退了大半后便安下心来,转身却看到没关的窗户。
“啊,有点闷,我...打开窗透透气,这就关上。”沈水北赶忙跑过去关了窗,背靠着窗结结巴巴地回答。
“别感冒了。”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林楚义即使上了年纪也不好多待,叮嘱了沈水北几句,便回去睡了。
沈水北在林楚义把门带上那一瞬间,抹了抹头上的汗。她轻手轻脚地向着门边走去,随后弯腰贴在门上,直到听不到林楚义的脚步声时,才把沈山南从床底下放出来。
“我靠,吓死我了。”沈山南从床底爬出来,从脖子解下一块他戴了多年不论是雕刻还是质地都极好的玉,戴在林风眠的脖子上。这是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肖珏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图个吉利总是好的。“那我翻回去了,你快睡。”
“行,那你小心点。 ”沈水北看着沈山南成功翻回去后,关好了窗户,便也躺下睡了。
林风眠又一次梦到了烽火狼烟的大地和青面獠牙的林元朔,她本能地想要流泪尖叫和逃跑,血腥味愈发的使她反胃。突然有个人从背后蒙着她的眼睛,低声叙道:“不要怕,不要看,不要想。”
不知什么时候梦一转,她坐在林家院子里的秋千上,透过对面巨大的落地窗看到早逝的薛诗繁指着钢琴在说着什么。钢琴前坐着一个小男孩,薄唇抿起,眉头紧皱,一双手不安地在钢琴下绞着,薛诗繁说完出门后,小男孩揪了揪额前的头发,搓了搓涨红的脸,继续弹起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