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听风眠》摘此桃花

2、冬日火锅

　　林风眠两人还没到火锅店里，便看到沈山南站在门口等她们。
　　“怎么不进去？”林风眠刚准备越过沈山南去撩店里的门帘时，却被身后的他拉了一下胳膊，她被他扯着向他怀里的方向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里面俩傻逼在吵架。”沈山南的胳膊擦过她的脸，撩起门帘向里看了看，为首的两拨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各种方言版的国骂脱口而出。
　　光是从门口到楼梯口短短几步的距离，林风眠不知已经听到几种X你妈的发音。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人类的语言天赋点全加在了骂人这一属性上。
　　“怎么了？”跟着沈山南上楼时沈水北看了一眼楼下，两拨人竟都丝毫不退让，吵得越来越凶。林风眠甚至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两拨人随时都会抄起手边的凳子上去干对方的脑门，便随口问了沈山南一句。
　　“没事儿，左边这个，化工院的楚柯，右边这个，沈水北她们班的吴伏。听周围人说是楚柯喜欢沈水北对面寝室一女孩儿，结果这女孩儿跟吴伏是男女朋友。今天来火锅店聚餐的人太多了，老板为了能多坐点人就把凳子和凳子挨得太近了。楚柯走过吴伏身边的时候，瞟到了吴伏在手机上和别的女孩儿聊骚，两人就吵起来了，结果越吵越冲，就变成两拨人吵起来了。”沈山南在林风眠身侧走着，撇了撇嘴。“有啥好吵的啊，打一架不就行了。”
　　“......”
　　在冬天能和朋友们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大概是林风眠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让她觉得很爽的事情。她十分偏爱火锅，沸腾翻滚的汤上飘着辣辣的一层油，从舌尖蔓延到上至头皮、下到胃的那种火烧火燎的灼烧感让她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他们三人上楼时，老板娘正在拿漏勺将刚下进去的牛肉搅散。“没吓到吧。”
　　林风眠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楼下吵架的事情，摇了摇头。
　　这家火锅店的老板娘大概四十多岁，其貌不扬，但一双笑眼弯如明月，十分具有亲和力。林风眠曾不止一次的在想，假如薛诗繁还活着的话，会不会笑起来也是这样的明媚温和。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已经发生的事情对经历过的人所造成的影响是永远不会消除的，宛如一颗种子，长长久久地种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她正在脱大衣的时候，一对情侣从楼梯上来，找了个挨着暖气的双人桌坐下。
　　老板娘笑着给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稍等，转身接过林风眠脱下的大衣放在竹篓里，仔仔细细地用透明的塑料袋盖好。“鱼肉、虾滑和素菜基本都可以吃了，土豆我刚帮你们下下去，可能还要多煮一会。这么冷的天，穿厚点，别感冒了。”
　　“麻烦您了。”林风眠支着头听着老板娘的碎碎念，吹开水面上漂浮着的茶叶沫，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才觉得身子慢慢暖和了起来。
　　处理好林风眠这桌所有人的衣服后，老板娘用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向双人桌走去。
　　林风眠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瞬间在想，好像她所见到的生意人，都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冷冰冰的。他们现实、理智、圆滑，熟悉人情世故，善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而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能屈能伸，能进能退。他们谈生意时总是挂着一张笑脸，脾气温润的签下一份份生死攸关的合同。
　　沈水北夹起一片烫好的牛肉放在林风眠的干碟里，又从锅里面捞了午餐肉放进沈山南的碗里。“选修课可以选课了，团子你想选哪个？”
　　“我都可以。你选吧，我跟着你选。”林风眠打开教务处，随意浏览着可供他们选择的课程目录。她一向对这种事情没什么主意，从大学开始便是一直跟着沈水北选的。偶尔沈水北因为社团活动或者别的事情逃课时，也都是林风眠在后面替她点名答道交作业。
　　“3D建模，你们呢？”沈山南火速选好了课，从锅边夹起煮好的虾滑顺手拨进林风眠的碗里。
　　在沈山南的记忆里，林风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她小时候活泼爱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漏出一股机灵劲儿，长得好看又嘴甜，像一颗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团子的外号也是那时沈家夫妇给她取的。
　　恰巧那时的沈水北脾气变幻莫测，和性格极不稳定的沈水北相比，林风眠更称沈家父母的心。但自从林家支离破碎后，她就变得封闭起来。即使在他们面前，她也不是完全毫无保留。
　　沈山南搅着碗里的香菜，林风眠她，最讨厌香菜的味道了。他抬起头看着咬着筷子盯着手机的林风眠，她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越来越坚强。现在的她，外表是少女初长成时青春正好的模样，内里苍凉又破碎的心上刻满了伤疤，一道道被缝的歪七扭八，宛如历经沧桑的老妪。
　　可他心里的林风眠，依然是娇艳欲滴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团子团子，你看第三页的音乐鉴赏怎么样？我想选这个诶。”沈水北注意到了沈山南的异样，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出声问林风眠。
　　“陆泊如的这个吗？”林风眠翻到沈水北所说的那页，随后进入确认选课界面。
　　在按下确认之前，她觉得陆泊如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但在脑海里面将认识的人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以后，并没有这个名字的存在。林风眠暗道自己想的太多，甩了甩头便将其抛之脑后。
　　三人酒足饭饱下楼时，老板夫妇不知何时劝好了架，正在和服务员一起收拾剩下的残局。
　　结过账后，沈水北提出想逛逛消消食再回寝室睡觉。林风眠也觉着吃的有点撑，便答应了陪她一起散散步。
　　推开玻璃门时，突如其来的温差让林风眠打了个哆嗦。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沈山南一手拉着沈水北，一手扶着林风眠，生怕她们滑倒。
　　等消完食回到宿舍，林风眠立刻脱了湿掉的袜子，将脚泡进滚烫的热水里。直到很久之后，冰冷的脚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用热水泡过脚后，她的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踢掉棉拖的她火速爬上床，用毛毯将自己裹了个滴水不漏，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和自己大一那年买的床帘子，她突然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他们三人虽然名义上办理了住寝室的手续，但实际上自大三以来，林风眠住在寝室的时间就寥寥无几了，除了有课时回来上课，没课时索性就呆在家里陪着爷爷林楚义。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手机在响，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正在响的手机。
　　“爷爷。”林风眠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把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的说道，随后打了个懒懒的哈欠。“雪下的太大了，等雪停了我们就回去了。”
　　“嗯。如果沈家那个小子不回来的话，我就让小昭去接你。”林楚义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拿起手边的热茶抿了抿。
　　椅子上七十多岁的两人虽已两鬓斑白，却依然精神矍铄，岁月更改了他的面容与形体，却从未让他的精神和心理状态产生一丁点的变化。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惓态，反而充满着一种神采奕奕的精神活力。
　　“嗯，爷爷你早点睡吧。”林风眠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困，你别喝茶了，越喝越精神。”
　　挂了电话后的林楚义瞧着桌上相框里的相片，温婉大方、眉清目秀的薛诗繁靠在林元朔的肩膀上，一旁的林楚义抱着牙牙学语的林风眠，小小的林风眠探着身子试图去抓薛诗繁的耳坠，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取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伸手将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有条不紊的整理好，站起身，扶着墙一步步向卧室走去。
　　他走的缓慢而稳健，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一般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