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记》檀子不是坛子

3、第二记 罗登场！所

　　#厨师的一天之计在于擦亮厨房，开门迎客——不包括呼吸垃圾气味。

　　斯派达迈鲁兹·垃圾处理厂二厂

　　银色指针滑过凌晨四点二十九分，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响铃前摁住闹钟，一颗睡得乱糟糟的脑袋成功离开枕头。
　　迈雅扯下睡帽睡衣挂到衣架上，揉了揉头上睡乱的头发，满脸低气压地打开窗户。
　　吹进室内的晨风带来港口城市和垃圾处理厂独具特色的混合型气息。
　　对着穿衣镜系好厨师装的最后一粒纽扣，迈雅默默吸了几口空气，生无可恋地关上了窗子。
　　满屋子鱼腥味还可以接受，满屋子垃圾味也可以勉强支撑，但是满屋子鱼腥味混合冲天的垃圾味……作为一个在厨房打杂的厨师学徒并不想过多解释。

　　前一晚，当他们抵达斯派达麦鲁兹时，饭点刚过。
　　高尔沙用发酸的奶酪和不新鲜的龙虾草草做出一顿饭，喂饱一群饿狼似的海贼后，扔下菜刀，冲着海贼团的老大吼了一句「多弗拉明哥！你小子要是还这么侮辱我，就别想再请我做一顿饭！」后掉头就走。

　　鲜少怒气冲天的高尔沙回到厨房，见迈雅老老实实刷着盘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将两个跟着他回来的手下扔到水池前洗碗。他单手拎着迈雅，把她放到一张高背椅上，对她结结实实发了一顿牢骚。
　　听说多弗拉明哥被高尔沙怒吼，迈雅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她和师父要继续找下家老板打工的事。谁知道转天早晨的家族会议上，高尔沙竟然获得了多弗拉明哥下放的财政大权——意味着他得到了一笔额外资金，专门负责为整个家族选购食材，而这笔钱可以任由高尔沙作出调整。

　　迈雅打了个呵欠，揉揉眼推开厨房门。她觉得，只要师父以后能随心所欲选购食材和器具，她就算听了他大半天牢骚也算物有所值。

　　刚搬了凳子挨到水池旁，迈雅定睛看到厨房水池内堆积得高高的盘子时，难得轻松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就说昨晚让那两个手下进厨房是她极大的失误！
　　迈雅无奈地摇摇头，把两手的袖子捋到手肘处，拧开水龙头，认命地刷洗餐具。
　　好好的一个海贼团，居然连一个会刷盘子的人都没有。难道说，这里之前都没有过一名像样的厨师吗？
　　只不过，从海贼船长落脚在垃圾处理厂来看，迈雅的确不指望这帮人有多在乎饮食卫生……她暗自腹诽着，小臂让冷水一激，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洗好盘子，迈雅抓起扫帚水桶和抹布，在闹钟指针滑过罗马数字五前飞快地擦洗灶台。
　　海贼团有多邋遢和她无关，师父工作的地点如果乱七八糟，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挨揍”这个事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
　　清晨六点的阳光穿过轻度污染的空气，在擦净的窗户上印下金色的微光。
　　迈雅拖完最后一块白色地砖，刚想喘口气，就听到门外混合着手杖和皮鞋鞋跟的脚步声，迈雅整理完手里的清洁工具，在厨房门被“砰”地一下推开时，站直身体对男人问好：
　　「高尔沙先生，您早！」她说着，边拿眼角偷偷瞄着四处审视的高尔沙，又用余光环视了一圈整洁如新的厨房。
　　「早，迈雅。」

　　刮净脸上的胡子，高尔沙好似年轻了十岁。这张潇洒帅气的大叔脸上唯一的不足之处是眼睑下乌青的黑眼圈。他摩挲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看到迈雅摆在窗台上计时用的小闹钟，他发出一声哼笑。大手拿过闹钟，高尔沙若无其事地递给一脸紧张的小女孩。
　　径直走向茶具柜，高尔沙关小正在烧水的炉火，从柜中拿出13只茶杯和2只圆肚玻璃杯。
　　他煮上咖啡，将红茶茶壶提到旁边和茶杯摆在一起，又看了看那13只白色镶金边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给两只玻璃杯倒上咖啡。
　　「‘13’，啧，真是个令人不爽的数字。」高尔沙咕哝着，把红茶罐递给徒弟。迈雅往两杯咖啡里面加了几滴白兰地，把煮好晾温的牛奶倒进奶瓶，从搁板上接过茶叶罐，在一只有她身体那么大的黄铜茶壶里沏泡红茶。
　　高尔沙看着跑来跑去准备饮品的徒弟，清了清嗓子，切好生菜，将干面包和几种配料弄成了夹肉干酪三明治。在迈雅沏好茶过来装盘时，他指了指那一盘盘卖相极其糟糕的食物说道：
　　「迈雅，大部分海贼在征服伟大航路的路上都失败了，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啊，就只知道吃几乎没有任何营养的干面包。」
　　迈雅顺着高尔沙手指的方向看去，盘子里的三明治的确糟糕。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拉了一下铃铛，呼叫昨天看到的女仆装小姑娘，转头看向高尔沙：
　　「师父的意思是，如果想去航海，船上一定要带个好厨子对不对？」

　　高尔沙笑着摇摇头：「理解偏了，我是在跟你强调‘是人都喜欢吃美食’这个老理儿。」
　　迈雅困惑地喝了一口咖啡。高尔沙递给她几块白饼干，迈雅狼吞虎咽吃个精光。她盯着高尔沙侧脸上依然未消退的黑眼圈，边刷洗案板边猜测师父休息了几个小时。

　　厨房门被轻轻敲开，baby-5探出头，指挥着身后两个手下和自己一起运送早餐。迈雅见那两人笨手笨脚的样子，回想起昨晚海贼团手下喝得酩酊大醉，四处扔酒瓶杯盘的粗犷形象，她担心他们砸碎寥寥无几的餐具，眼疾手快地端起剩下的三明治，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厨房。
　　高尔沙拿着加了白兰地的热咖啡走到窗户旁，边喝边盘算给这间破破烂烂不堪入眼的厨房添置什么。
　　视线从天际线缓缓下移，落在一个从刚才开始就向垃圾处理厂不断靠近的身影上，他眯了眯独眼。

　　——哪来的小鬼？
　　懂得躲在垃圾堆后避开巡逻的手下，身上还缠着两圈炸弹，难不成是来多弗拉明哥的地盘撒野的？
　　高尔沙喝干最后一滴咖啡，将杯子稳稳放在水池中，抓起手杖离开厨房。他可没工夫管这些闲事。
　　相比之下，操心一群食量和体型惊人的家伙的一日三餐，似乎更能提起他的兴趣。

　　****
　　迈雅专心护着手上胳膊上的餐盘，迈着端正的步子，唯恐打了盘碟糟蹋食物。

　　海鸟欢快的叫声从头顶传来，她想看一眼也丝毫不敢动。耳边仍然回响着高尔沙来到此地时对她说的那句——“今天要开始真正的航海了”。
　　琢磨了半天，迈雅依旧迷迷糊糊。他们现在明明就在陆地上，用不新鲜的食材给海贼团做饭……这算得上哪门子的“航海”？还不如前几年，那时在哲夫老板的芭拉蒂餐厅招待客人，好说歹说，芭拉蒂总归是条船……

　　在迈雅沉思不语的时候，baby-5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态和动作。

　　从昨天第一次见面时，baby-5眼里的迈雅就是这样闷头走路，不言不语的状态。她时不时皱起眉头，像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看上去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女孩。
　　放眼整个家族，除了这个人以外，再没有同龄女孩可以聊聊天，巴法罗也说过想三个人一起玩……先前那些小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偷偷跑掉，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不定，这个人能坚持久一点。不如试试和她做朋友？
　　baby-5犹豫不决，觉得满足自己和巴法罗的心愿更要紧。女仆鞋轻轻踢开一颗小石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微笑着对迈雅自我介绍说：「我是baby-5，你叫什么啊？」

　　迈雅的脸颊碰到了盘子的边缘，她不敢大幅度活动面部肌肉，上下嘴唇微微一碰：「迈雅。」
　　提着红茶壶的baby-5空出一只手挥了几下：「我可以帮你拿几个盘子吗？」
　　迈雅注意到女孩单手提着笨重的茶壶，暗想她大概是个会干活的，于是径直递过去几个盘子，应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出乎她的意料，baby-5立刻转开了脸，侧脸红了一大片，像在发烧。
　　迈雅纳闷地叫了她一声：「baby-5？」
　　无人应答，baby-5的肩膀发颤，似乎在哭……？
　　迈雅端着盘子杵在原地，收手不是，不收手也不是，她又唤了她一声：
　　「baby-5？」

　　「我、我是不是被人需要了呢？」出乎迈雅的预料。转回头的小姑娘满眼热忱，几乎要把她女仆帽后冉冉升起的太阳比下去。迈雅打了一个寒颤，默然看着baby-5欢天喜地接过盘子，她更加担心这些餐具的命运了。

　　送饭小队刚走到垃圾厂总站门口，迈雅惊觉有人靠近。她反射性地往右后方一躲，一股浅蓝色的不明液体从天而降，以加速的液团形状砸落在迈雅刚刚站的位置。
　　背脊一阵发冷，迈雅不敢想象被这么一团不明物体碰到会是怎样一种神奇的体验……
　　「呗嘿嘿嘿……呐，我说，新来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液团用同样令人不舒服的粘乎乎的语气发问。随后，同样粘稠的黑色头发出现在那个勉强称得上“头”的物体的周围。
　　「托、托雷波尔大人！」被挡在前方的手下慌张行礼，被叫做“托雷波尔”的男人——如果他还能算得上“人类”的话——扶了扶下落的墨镜，用一种蜗牛爬行才会有的速度慢慢凑近迈雅，她出于本能后退几步，手上的盘子不稳地晃动。
　　「呐、呐……我说，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托雷波尔不死心地“移动”过来，仿佛一块黏在地上的牛皮糖，在地面上拖出淡蓝色的粘稠液体。迈雅赌上她师父的名誉——打死她都没看到对方有脚。
　　为了阻止对方的接近，迈雅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迈、迈雅。」
　　「我说，迈雅，今天的早饭有没有烤香肠啊？我最喜欢吃烤香肠了~」
　　「有……在那个人手里。」迈雅朝站在前面的一名手下的方向努了努嘴，托雷波尔听完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在他转头的一瞬间，迈雅确信自己看到了对方鼻孔下面被太阳映照得晶莹剔透的一条……

　　迈雅立刻别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为那名被迫近的庞然大物追问的手下默哀，还是因为画面太美无法直视。

　　「托雷波尔大人，少主大人起床了哦，您不要阻拦我们送早餐过去啊。」
　　baby-5的声音如同福音，眼见着那坨果冻状的液团让开道路，迈雅低着头屏息凝神，让鞋子避开地面上一块块残存液体。
　　「小5，感激不尽……」迈雅走过baby-5身边，扬起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她话音刚落，却看到baby-5再度转过半个身体，肩膀微微抽搐，她的反应让迈雅再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迈雅，迈雅……你刚刚对我道谢了，这算是把我当朋友了吗！？」黑发小姑娘忽然眼睛放光地拉住了迈雅的裙角。在迈雅玩命稳住摇摇摆摆的餐盘时，baby-5早已将红茶壶丢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迈雅小幅度地，机械地点点头。

　　「哇啊！——巴法罗！我们可以和迈雅玩捉迷藏了！——」

　　耳边是baby-5一连串兴奋的欢呼声，昨日见过的兔牙小胖子出现在迈雅的视线中。
　　迈雅并没有心情去打招呼。她直勾勾地盯着被扔在地上的红茶壶——茶壶稳稳地坐在地面上，没有一滴红茶洒出来——尽管茶壶底部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淡蓝色的液体。

　　走上楼梯，一直到他们到达二楼时，迈雅始终面容恍惚，眼神遥远地眺望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

　　「喂，baby-5，迈雅是不是傻了？你看看她这个样子……生病了？」巴法罗小声地凑在小伙伴耳边说道。
　　「别瞎说！迈雅正常得很，她只是不爱说话！」小5的辩白稍稍拉回迈雅一点注意力。她放下手里安然无恙的餐盘，心想她好歹把入职第一天的早饭送到，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在迈雅摆完盘发呆的空当，她身后高得异常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拉得很长，让迈雅莫名想到BABY-5刚刚提到的“少主大人”。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昨日偷偷瞄到的唐吉诃德家族成员，想想还是和baby-5核对更准确些。

　　「小5，你说的“少主”是哪位？」

　　这次，聒噪的baby-5倒是没有回答她。只见女孩提着裙角，对她身后洞开的门恭敬地行了一礼。
　　「少主大人，早安。」

　　迈雅没有回头。脚步声接近，尖头鞋的鞋跟敲打在劣质木地板上，鞋子的主人却如同走在铺着华贵地毯的宫殿之上，脚步声不疾不徐，连一丝晨起的慵懒都吝于流露——仿佛那个人根本不曾睡过。

　　「小鬼。」昨日听过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因为二人的身高差距和身体距离，让迈雅误以为身后的人是在更高的一层楼上讲话的。
　　她慢慢回头，却只看到对方裹着七分裤的小腿。
　　「小鬼，你挡路了。」
　　多弗拉明哥的目光丝毫没有落在她身上，紫色镜片墨镜架在他的鼻梁上，他的视线越过三个孩子的头顶，似乎在审视一桌丰盛的早餐。

　　迈雅往旁边挪了挪，让男人经过。她看到对方上翘的金发，套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剪裁合身的黑色衬衫。在他经过时，baby-5一直低着头，巴法罗并没有小5那样恭敬的态度，但是他的眼睛也始终停在地板上。
　　余光留意到迈雅用直勾勾的视线盯着少主的背影，巴法罗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他慌张地比着手势示意迈雅低头，似乎害怕男人忽然转身发现被人毫无顾忌地盯着看似的。

　　他手舞足蹈一阵，见迈雅根本不曾有低头的打算，而少主像觉得今天的饮料很对口味，站在桌边慢慢啜饮，半晌也没有动作。最后，巴法罗放弃了阻拦，他暗想这个新来的家伙就算被发怒的少主一掌打飞，也全部都是她自找的。

　　「这就是高尔沙全部的能耐吗？」良久，三人听到那个男人完全清醒过来的声音。

　　「老师说，厨房里的咖啡全部都该换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煮这样的咖啡。」迈雅听出多弗拉明哥对高尔沙的不屑，她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

　　「是嘛……」多弗拉明哥端着瓷杯，上挑的尾音令人难以辨别他是否在笑。

　　他转过身。迈雅毫不避讳的视线沿着他墨镜的白色边框擦过去，多弗拉明哥的眉头微微一拧，他刚打算说什么，却被窗外的骚动打断。

　　「有入侵者！」
　　「拦住这小鬼！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别碰他！他全身都是炸弹！！」

　　被骚动吸引过来的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房间门口，多弗拉明哥没有再理会迈雅，径直走到占地面积可观的沙发处坐下。
　　在他身后，手臂肌肉发达的巨人悄然无声出现，另一侧，身披斗篷的驼背男人抱着手臂走来。

　　余下的家族成员包括两个孩子静默无声地用餐，全然不把窗外的打斗声当回事，也完全不在意上位的男人欣赏着他们用餐。直到所有人离席，迈雅打算收拾餐具时，才再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小鬼，你是叫“迈雅”吧？」
　　迈雅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听到男人身后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发出一声不满。

　　「等等再收。」
　　简洁有力的命令，一如他利落的外形。
　　迈雅将手背在身后，靠墙站立。

　　打斗声已经很近了，入侵者在她没意识到时被抓捕，但很明显，来人不肯轻易就范。堵在门口阻拦的手下不敢碰触他，入侵者凭借矮小身高的优势，就这么直直闯入了房间。

　　一瞬间，房间里的家族成员身上散发出不同于用早餐时的气势——迈雅呼吸一滞，莫名有些期待来人会如何应对。
　　然而，当她看到那顶用斑点装饰的绒帽时，刚刚的期待倏然消失殆尽。

　　怎么是这个人？他不是逃走了吗？

　　无数个问题伴随海贼劫船时的场景在迈雅脑中倒带，她紧盯对方手里的刀，而多弗拉明哥也正盯着那柄刀身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利刃。

　　男人脸上的笑和他拧紧的眉头成了明显的反差，他威严的声音也染上了薄怒——
　　「喂喂，你们这些废物，连一个臭小鬼都拦不住吗？」
　　他用一种似乎在开玩笑的声音责怪着，对那件不曾颤抖的武器看也不看，这让入侵的男孩感到侮辱和嘲弄。他挥了挥那把刀，意识到完全威胁不了眼前的多弗拉明哥时，慢慢垂下刀尖。

　　「你就是多弗拉明哥？」他粗鲁地打断了男人。
　　迈雅察觉到所有家族成员的身体都没来由地紧绷了起来。

　　几个办事不力的手下七手八脚，打算揪着男孩离开。见老大抬起一根手指，几人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慌忙闪身。

　　「小鬼，你叫什么？」多弗拉明哥的另一只手微微支着头部，他的目光从男孩头顶脏兮兮的帽子扫到他脚上不合尺码的圆头皮鞋，脸上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笑。
　　「特拉法尔加·罗。」男孩机械地自报家门。
　　「特拉法尔加？」多弗拉明哥重复了一次。
　　「没错。」男孩冷冷地回答。

　　多弗拉明哥陷入了某种沉思。他随意地从沙发上起身，示意全部家族成员离开——唯独留下了除了罗以外的三个孩子，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托雷波尔，还有那个隐在暗处的高个儿披风男人。

　　「你到这里来，想要什么呢？」半晌，迈雅在令人窒息的紧张对峙中听到多弗拉明哥的声音。

　　「我要加入你的海贼团。我最多还能活三年，在这三年里，我要毁灭一切——人类也好，世界也好，都无所谓。」那个叫“罗”的偷渡男孩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语气叙述着，却令迈雅感到一股异样的熟悉。

　　多弗拉明哥直直看向罗异常涣散的深灰色瞳孔。室外灰白色的阳光打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块状光斑，垃圾工厂运转的机械声越发清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着。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迈雅以为他们都不会再做交流时，她听到多弗拉明哥郑重其事的发言——
　　「好啊。那么，你先来打倒他们试试看吧。」男人示意自己身后的两名部下现身。

　　不单单只有罗因为莫名的威压感到恐惧。
　　迈雅对托雷波尔见怪不怪。然而，当那个身披鲜红色斗篷，笑得露出牙龈的驼背男人从阴影中现身时，她揪着裙角的手神经质地跳动了几下。